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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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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响过第三声,鹤白丁就立刻从睡梦中醒来。
转头看了看仍熟睡的缥缈月,鹤白丁小心的探头过去在她脸颊轻轻的吻了一下,意料之中的看到缥缈月皱了下眉头。
“懒猫。”宠溺的轻笑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不再犹疑的起身出门。
今天他有很重要的任务,搭秋千。
想起才两岁多就活泼跳脱的不行的女儿,鹤白丁无奈的摇了摇头,挽起了袖子拿了工具往院内走。
给女儿的玩具自然是不能轻忽的。何况这个秋千架起来,说不定缥缈月玩的时间还会比女儿要长,那就更轻忽不得了。
一大清早,昙华无盛的院内就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不热闹。
缥缈月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刚想发作,但一睁眼,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只略微细想了一下,便轻笑了一声,复又睡去。
那个呆子,果然是行动派啊。
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分,缥缈月才施施然起身,挑拣了一件薄衫襦裙穿了,对镜绾起三千青丝,眼光瞥到妆台上的那只银月簪,脸上浮上一抹微笑。
待只余画眉一项未完成之时,门外的脚步声也适时的响起。
“我还以为你忙着弄那个秋千,没时间来了。”
“怎会,媳妇大过天。”鹤白丁一手接过眉笔,认真的为她描眉。数年的眉画下来,鹤白丁也算是得心应手。
缥缈月抬手握住他放下的手,仔细的看着他,一转眼已经快十年了,十年的岁月匆匆而逝,彼此却仍然是当初的模样。然而却还是不同了,他们有了两个孩子,有子有女,生活平静而幸福。
是上天给予的福报么?这算是他们多年付出的回报么?
“小道……”缥缈月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自己埋在他的腰间。
听到她这么柔声唤着自己,鹤白丁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抚着她的头,问道:“怎么了,这么柔弱的样子可不像你的风格。”
缥缈月一反常态的对他的调笑没有跳起来反讥,而是更用力的抱紧了他,闷声道:“我总觉得像是一场梦,梦里,你醒了,和我有了云曦,云霁。每天都惹我生气,带着孩子到处惹事闯祸……”
“哈,猫毛儒,你是睡晕了头么?”他俯身抱住她,轻声安慰道:“这不是梦,我和孩子都在你身边,会一直在。”
缥缈月闷闷地在他胸口点头,柔软的发丝蹭的鹤白丁的颈间有些发痒。还不待他笑出声,身后就传来软糯的笑声。
“娘亲……羞羞……”
缥缈月一把将鹤白丁推开,毫无防备的鹤白丁一下子被推倒在地,后脑勺结结实实的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咧!猫毛儒!”捂着头爬起来,鹤白丁莫名其妙的看着情绪忽转的缥缈月,“你干嘛推我!”
“你自己站不稳怪我么?身为武者的警惕性都没有,还有脸怪别人。”
鹤白丁气急,跳脚道:“谁他么会对自己媳妇还警惕!你强词夺理也要有个限度!”
“哦,你这是要跟我吵架么?”缥缈月挑眉看着他,鹤白丁一看她那副模样,再看看正仰头望着自己的宝贝闺女,顿时就泄了气。
“我懒得跟你计较。”一抄手把闺女抱进怀里,鹤白丁抬脚就往外走。“小渔儿今天怎么自己跑过来了,是饿了么?”
小渔摇了摇头,软糯的声线可爱非常。“秋,秋千!爹亲,陪我玩。”
小渔发蒙晚,虽然不满一岁就能满院子乱走了,可开口说话却是满了两岁以后的事情,直到现在说话还是糯糯的断断续续,不过也另有一番可爱模样就是了。
“你倒是眼尖,才搭好的秋千就看到了,鬼灵精。”
端阳有些郁卒,看着在院内玩的不亦乐乎的爹亲和妹妹,端阳抱着手中的书籍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叹。
好想出去一起玩啊,读书什么的真的好无趣,好像还是跟着爹亲出去趴趴走比较好玩呢。
可是,不读完书,娘亲是要骂人的吧。想了想缥缈月生气的模样,端阳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云曦,你在叹什么气呢?”缥缈月端着甜羹进门,就看到端阳埋首书间连连叹气的模样,不禁有些疑惑。
“啊,娘亲!”端阳闻声立刻坐直了身体,精神饱满的回到,“我只是……只是在感叹书中的历史故事罢了!”
低头扫了一眼那封面上《易经》两字,缥缈月不禁微笑道:“乖云曦,娘亲读书也读了不少,却不知易经里,也有让人感叹的历史故事啊。”
端阳讷讷的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才突然发现自己握在手里的是《易经》而不是《左传》,不仅如此,自己还把书拿倒了!
默默的低下头,端阳弱弱的喊了声:“娘亲……”
放下甜羹,缥缈月端坐在他身前,隔着几案探手摸了摸他的头,“若不想读,便不要勉强,你这般心不在焉,也是无用,不如待心静了再读。读书非是任务,而是兴趣,喜欢才能学到东西,明白么?”
“娘亲!”惊喜的望着缥缈月,端阳都有些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你拜了却尘思做师父,他可有教你该如何求学?”
“师父说,学者,求解之道,唯心存疑方可求解。而世间万物皆是学问,学海无涯,心若虚谷方得大道。”
“哦,他倒是教了些道理给你。那你可心存疑惑了?”
“娘亲,我为什么要读这些书。”
端阳认真的看着缥缈月,却换来她的一个微笑。
“你为何不读这些书?”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这些书里并未有答案。太阳为何不能和月亮同时存在?春夏秋冬为何是春夏秋冬而不是夏秋春冬?爹亲为什么能够跳的很高很高,而我却不行,水里的鱼为什么可以一直不闭眼睛,而我却要一直眨眼睛……”
缥缈月看着一脸困惑的端阳,忍俊不禁。“云曦,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就是想知道,没有为什么?娘亲你知道这些么?”
“当然知道啊。”
“那娘亲是怎么知道的?”
“读书。”缥缈月将书册推到他身前,“一本书,也许不能解答你的问题,但是这世上有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书籍,你的答案,总会在这些书籍里找到。而且不止是这些问题,你读的书越多,学识就会越深厚,慢慢的,你不需要再依靠书籍去寻找答案,而是靠自己去思考答案。这就是娘亲要你读书的目的。”
“那爹亲呢?他也读了很多书么?”
“他啊……”转头看了看窗外的父女俩,缥缈月笑道:“即使娘亲经常嘲笑你爹亲不学无术,但其实,你爹亲也是读了很多很多书的。只不过,他少年时也和你一样有很多很多的问题,觉得那些书无法解答他的疑惑,才会走上行万里路的道路。”
见端阳还是困惑的模样,缥缈月复又说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两者,虽不求你皆能做到,但你也需二者选其一。你若想如你爹亲一般厉害,就须得下番苦功夫。”
“那,娘亲你呢?”端阳看向她,“娘亲是读了万卷书么?”
“哈哈,娘亲,可不止是读了万卷书。”她颇自得的说道:“所以娘亲才会比你爹亲更厉害。”
“哦……”端阳无比佩服的感叹,惹得缥缈月一阵高兴。
“爹亲!”小渔拽了拽鹤白丁鬓边的长发,将昏昏欲睡的他自混沌中拽醒。看着眼前一脸兴奋的丫头,鹤白丁揉了揉眼睛。
“啊,怎么了,还要荡么?”
停止的秋千只消身子轻轻一偏,又开始飘荡起来。风卷着花瓣自远方飘落而来,轻轻的落在他的怀中,引得小渔好奇不已。
“花花!”趴在鹤白丁怀里的小渔努力的撑起身子去够天空中飘落的花瓣,灵动的双眼也是一眨不眨的望着空中。
“爹亲!花花!小渔要!”虽然年幼,但是她十分的清楚只要提出要求,自家爹亲是一定会满足她的要求的。
鹤白丁只轻轻抬手,一簇尚算完整的花朵自空中飘落至手心,他递给小渔,见她像得了宝贝一般的捧着,乐不可支。
“小渔儿喜欢花一些,还是喜欢爹亲一些?”
“爹亲!”
肯定的回答引得鹤白丁欣喜的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真是乖闺女,不枉爹亲这么疼你!”
“有爹亲,就有花花。”小渔老实的又答了一句,“还有甜甜,秋千!”
“……”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么老实可爱的小渔,鹤白丁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闺女,做人不能这么现实,你知道么?”
“现实?”歪着头疑惑的看着爹亲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小渔完全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
“唉……”鹤白丁叹了口气,“小渔儿才两岁而已啊。”
小渔不再理一脸感叹的自家爹亲,低头看着手中粉嫩的花瓣。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喂喂喂!这个不能吃啊!快吐出来!”
“鹤白丁!你又让云霁吃什么了!”
“我哪有!哎哎哎!我的酒壶!!”
“鹤白丁!你快给我把云霁抱回来!”
端阳无奈的看着站在门口叉着腰怒气腾腾的娘亲和院中手忙脚乱的爹亲,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今天的晚饭看来又要推迟了……
夕阳余晖下,早已静止的秋千拉出长长的倒影。
有零落的花瓣落在秋千架上。
寂静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