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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京城篇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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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水牢,暗无天日,随处都有可能是某种蛇虫的盘踞之地,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一位妙龄少女静静躺在木牢中,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却也还是掩盖不了她姣好的面容。被族人捉回来后便直接被关进了这水牢,阿兰有气无力的趴着,心里死灰一片。就在方才族长派巫医过来检查了她的身子,查证她贞洁已失,罪名已定,如今只等抓到少年好一起定罪了。
“逃,一定要逃的远远地,不要再回来……”阿兰的脸贴在腻滑的地面,身疲力竭,可她心中却还惦念着少年,祈祷他能够逃过此劫。
“你让谁不要再回来?”牢门被打开,有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为首的一身圣洁的白袍,不是别人,正是一手带大阿兰的上一任圣女师傅,而开口是跟随在师傅身后的人,阿兰的师姐,阿来。
“……师傅……”看见待自己如同母亲一样的师父,阿兰愧疚的泪顿时流了下来,她将脸埋进了臂弯里,她对不起师父,她没脸见她。
“住口!”师姐阿来严厉得打断了阿兰的呜咽,“你不知廉耻,背叛族人,你以为你还能做蛮疆的圣女?你还有什么资格再唤出‘师父’二字?”
师姐的一番指责,阿兰无言以对。她知道是自己错了,她没有当好一名圣女。说实话,如果让她提前知道自己是如今的结局,也许在当初她还会克制自己萌动的心。可世上没有时光倒回的法门,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当下的阿兰只有对少年给予自己的无限感激和对师父对族人无法言说的愧疚。她的确是该死,可一想到同族对待罪人的残酷手段,又不禁让阿兰不寒而栗,求生的本能终使她在死神面前生出了怯弱。
“阿来可以了,你和阿兰从小一起长大,她终究是你的师妹。”一直沉默着的师父终于开口,只是她即使是为阿兰说话,可眉头却依旧拧着。
阿来狠狠得瞪了牢里的阿兰一眼,心中很是不服,心想凭什么?凭什么你都成落水狗了,师父还要护着你!
圣女师父走近一步看着阿兰,表情终于出现些变化,她的眼角有些许泪光,“那人已经逃走了,我奉族长之命来问你,那人到底是谁?”
听少年已经离开了,阿兰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她是必死无疑了,他能活着就够了。阿来觉得此时阿兰得笑特别刺眼,不由眼一觑,这样的执迷不悟,死了还算是便宜她。
“师父你看。”阿来指着阿兰,“我就说了,她既然敢知法犯法就定不会说出那男人是谁!果然还是得用‘言蛊’。”
所谓“言蛊”是蛮疆的众多的蛊术之一,是一种小指般大小,通体白色,晶莹剔透的虫子,大多用在审问犯人时。被下了言蛊的人,别人问什么便会如实回答什么,若是不愿意回答者,全身便会变得奇痒无比。有人受得住疼,可却少有人忍得住痒。中蛊之人会用手使劲抓挠全身,直至抓破血肉,最后感染病毒而死,更甚者在他死后,还可以看到被他挠破的地方隐隐约约得露出森森白骨。
察觉到师父眼中的不舍和犹豫,阿来突然跪在师父面前,声泪俱下:“师父,你还犹豫什么呢?族长已经因您管教不严而大动肝火!如果我们再问不出那男人是谁,阿来已是圣女可以幸免于难,可师父你就不那么容易了!请师父要为自己想想啊!”
阿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犯的错竟然会连累师父,师父在圣女之位时一直是尽忠尽职,对自己也是疼爱有加,她怎么可以让师父因自己的过错而受罚呢?想来少年已经离开了蛮疆,她若说了实话师父也许就不会被罚了吧:“他是外族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师父,请族长放弃追捕他吧,你们是找不到他的。阿兰愿意接受所有的惩罚。”
“哼!”阿来转过头一脸的鄙夷,“你想要包庇那男人,计谋也拙劣了些。师父你看看,这就是你最喜欢的好徒儿,明知你深陷险境,她却是一心向着她的情郎!”阿来说着便再也不管圣女师傅同不同意,她起身径直来到阿兰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接着阿来露出诡异的一抹笑容,一把抓起阿兰的头发,将手里的什么往她脸上一拍,手掌移开后就见有虫子形状的东西在阿兰的皮肤下游动,在她脸上横冲直撞。
“啊——————”阿兰觉得整张脸就好像灼烧了起来,她忍受不住焚烧的疼痛,在地上痛苦得翻滚……
“说!那人到底是谁?”
阿兰大口大口喘息着,她已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我……不知道……”
“还嘴硬。”阿来随后起身对圣女师傅道,“师父,这丫头虽然嘴硬却也只能坚持一时。阿来请师父先回神庙休息,为了师父我一定会问出那个人是谁。”
圣女师父沉默着点点头,脚步有些凌乱,等她出了牢房终于开始抑制不住的痛哭起来。她心如刀割,阿兰如她亲生女儿,她多想帮助她,可族长的命令和祖先定的下的规矩又有谁可以违抗的了?无能的她,懦弱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瞧着爱徒被折磨到死去活来,这样的自己,她又何尝不痛恨呢?
牢房内,阿兰精疲力尽,全身都有种灼热得疼,可她已没有一丝的力气,只能瘫在地上,痛苦得抽搐。
阿来冷笑着,在腰间的蛇皮谷上轻拍两下,阿兰觉得那蛊虫不再游动,疼痛感也随之渐渐淡下去。阿兰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言蛊。“你给我下了什么?”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气若游丝。
“哎呀!”阿来掩嘴惊讶,接着笑眯眯道,“我一不小心错拿了‘淫蛊’。”
阿兰多想冷笑,可身体却动不了,微微的表情也做不出来。若不是她亲眼看到师姐带着族人来找她,她也许会信她,可如今一切都很明了:告密的是师姐,折磨自己,不想让自己活下的都是师姐。可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一直把她当自己的亲姐姐!
“为什么?”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她马上就要死了,那她也要死个明白。
“为什么?”阿来不可思议的反问,“你竟在问我为什么?要是为奴为婢的那个人是你?你还会这样问吗”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明明是我比你先住进神庙,我比你更多的陪在师父身边,为什么师父只偏爱你?我们小时候就充满了不公,你却装傻看不见。最后你做了圣女,我却被贬为奴婢,在神庙为你斟茶倒水,回家探望亲人却还要受他们冷眼,觉得我没被选上圣女是家族的耻辱……这样的屈辱日日折磨着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忍了那么久……怎么到你这,你就受不了了呢?”阿来拿下巴对着阿兰,她想尽可能表现出胜利者的姿态,可一旦回忆往昔,过去所受得委屈如潮涌般袭来,她还是会忍不住落泪。
阿兰总算是恢复了点力气,她抬眸难过的望着阿来:“我记得我曾问过你,当不上圣女会不会不开心,只要不愿意做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要你做。是你自己回答我说,你没有不高兴,该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没有任何怨言。”
“呸。”阿来怒至极点,她忍不住揪起阿兰的头发往她脸上吐口了唾沫,“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圣女大典那日,你当着全族的面问我,我若是像你这般没脑子,有什么说什么,我还能活到今天吗?哼,纯良,师父总在我面前夸你纯良,我看简直就是蠢娘!啊,不过师妹躺在男人身下时,看起来可一点都不蠢。”
“果真是你。你既然昨夜就跟踪了我,当时便可拆穿,为什么要今日才去告诉族长?”
“呵,你们做那么不害臊的事,你不要脸我可还要。再说,等你破了处子身后我再揭发你,别说是圣女,纵使你是纳都天神也没了回旋的余地。圣女之位,我指日可待。只是我也没想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你前脚才刚掉下圣女的神坛,族长便封我为新一任的圣女。啧啧啧,师妹啊师妹,中原的一句‘自作孽不可活’说得可不就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