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叶倾城》卷卷饭

6、京城篇 第六章

　　“铃铃”是他擅自为她取的名字，因为他们之间无法交流，便不知她叫什么，见她手腕脚腕戴满了白亮的银铃，走起路来时叮咛作响，他便唤她“铃铃”。“铃铃，铃铃”这样叫得多了，阿兰也知道是在叫她。

　　少年讲的是汉语，他知道她听不懂，所以算自言自语，可阿兰却猛得抬头，黑亮的眸像会发光般一闪一闪，好似听懂一样。

　　她抬头看他，美目清亮含情，皓齿红唇，蓝色绣花的衣领微微无意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此时她眼波含水，正忘我得盯着少年的脸。在火光下，在少年的眼里，她整个人熠熠生辉。

　　少年的脑海里忽得闪现出连日来与少女的朝夕相处，那个为自己细心处理伤口的她；听不懂汉语便对自己灿烂一笑的她；还有总是喜欢偷瞄自己，被发现后又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她……

　　她就是一朵蛮疆盛产的彼岸花，是妩媚艳丽的花魁，无需再多加点缀，生来绝色。这样的少女怎叫他一颗初心不悸动？少年脸上的笑意渐渐隐退，看她的眼神亦渐深起来。几日后他便要离开这里，他竟开始有了不舍得，带她走，带走她，是他如今唯一的想法。

　　这念头从生起开始便像一条火龙先在脑子里蹿腾，接着袭向全身。少年只觉得脑子一热，待反应过来时，自己滚烫的身子已翻身压上了少女，炙热的吻急速得贴住了少女的唇瓣，撬开贝齿，吸吮辗转。

　　阿兰心中大惊，只觉得头晕目眩，仅存一点理智在告诉她，她应该推开他即刻离开这里。蛮疆的圣女是不允许与男子有任何亲密的行为。可感受到少年温热的鼻息轻轻的喷在自己的颈边，唇齿啃咬过后的肌肤泛起一阵酥麻，好似整个人陷进了厚厚的云层中，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却又让人觉得是前所未有的舒软。

　　原来与喜欢的人亲近是这样的快乐！抵抗不住身体如洪水般传来的一阵一阵战栗，阿兰闭着眼寻到少年饱满莹润的嘴唇，小心翼翼探出舌尖。

　　觉察到少女生涩的回应，少年身子猛得一顿，接着更加狂热的索吻，任由人类的原始欲望所支配，即便是谨慎如他也忽略洞外无风而动的草丛，他单手滑下少女腰际，轻轻一抽解开了腰带……

　　风华灿烂的一夜，少女被洞外清脆的鸟叫声唤醒，微微一抬头，少年熟睡的脸的便映入眼帘。阳光在他强壮的古铜色手臂上染上一层金色。阿兰躺在少年怀里，听着他匀称的呼吸，有一时的恍惚，若不是感觉到身体隐隐的不适又看见手臂的乌青，她一定以为这只是场荒诞离奇的梦。可这一切竟都是真的……

　　阿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人的失落感同时又夹杂着一丝半点的喜悦，她羞得满脸通红，身体变得滚烫，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时心中却只剩得内疚与恐惧。

　　蛮疆的圣女，除了极具美丽之外必须一直保持圣洁之身，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入住神庙主殿，那是部落最奢华的寝室。在蛮疆人的心目中，纳都雪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认定雪山上住着神灵，只要他们在雪山下建造出一座世上最豪华的庙宇便能吸引神灵驻足，同时他们会献上部落里最美最圣洁的少女挽留神灵，这样神灵便会保佑他们来年十风五雨。所以若是发现圣女与男子私通，则会被认为是对神灵的大不敬更是对所有族人的背叛。此时，族长便会带领所有族人到祭坛，由巫师开坛做法，祭祀神灵。

　　想到这阿兰的血液仿佛渐渐冰冻，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她身心，使她忍不住战栗起来。她不会记错的，她曾在神庙的柱子上读到过圣女的惩罚。

　　破坏规则的男女会赤身裸体的被绑在祭坛中央，他们脚下堆满了撒上硫磺的干柴，周围挤满黑压压一片面无表情的族人。

　　当族长宣布祭祀开始时，巫师会将两只小指一般大小的蠕虫硬塞入男女的嘴巴，唾液刺激到饿了许久的蠕虫，它便会沿着食道开始在人的肚子里大口大口的咀嚼，五脏六腑无不幸免。而被喂了蛊虫的人此时却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什么叫做肝肠寸断，生不如死。绝望痛苦的嚎叫不绝于耳，看台上的人的表情也不会起一丝变化，仿佛是看着两头牲畜被宰杀。

　　吞噬了内脏的蠕虫身体会变得如冬瓜一般的肥大，它开始对人体内狭隘的空间感到不满足，于是它就会奋力扭动自己笨拙的身体，在肚子里上蹿下跳，随着身体主人几番痛得昏死，最后身体已由白色变为黑红的蠕虫就会撑破肚子，从里滚出来。

　　巫师会将两只有半人大小的蠕虫放到祭台上，然后再背上一敲，无法被消化的内脏又会被蠕虫全数吐了出来：心，肝，脾，脏……完整无缺。他们需要用罪人的内脏来祭奠神灵，求得原谅，而只有用这样的蠕虫才能完整取到内脏又不让罪人轻易死去。

　　祭奠完神灵接着便是洗涤灵魂，蛮疆人相信，如此污秽的身体只有用圣火才能将其净化，犹如涅槃后的凤凰，灵魂再经过烈火的升华后才能了脱恶业，进入轮回转世。

　　最后的结果便是逾越规则的两人会被折磨的半死不活后再残忍的烧死，变成量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阿兰突然想起师父曾经提及当年有位叫做阿娇的圣女便是这样惨死。所以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预备圣女往往会有两名。他们跟随圣女学习多年，最后下一任的圣女便由出色的那一位继任，即使中途当职圣女出了什么意外，还有另一位可以替补。

　　阿兰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她不想死！她还想不死！她望了眼对面英俊的容颜，她更不想他死！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怕成这样，只是想想，便已怕成这样。她到底在怕什么呢？只要此刻她偷偷溜回房，像往常一样等着师姐为她梳洗打扮，有谁会知道？

　　可是心中那一块抹不去的阴影又是什么？阿兰不敢再细究下去，她开始起身哆哆嗦嗦的穿衣服，手上的铃声吵醒了本该熟睡的少年：“铃铃？”见少女起身要走，少年突然的出声挽留。

　　阿兰刚走到洞口，听到身后的呼唤脚步一顿，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所以对于昨夜，她很感激，不会后悔！但月有阴晴，人有离合，该是分别，不，永别的时候了。

　　阿兰心意已决，她只是有一瞬的犹豫便大步向前走去。再多的不舍都让它丢之脑后吧，她要活下去！少年也该活下去！

　　“铃铃！”

　　听到身后有声音接近，阿兰一回头发现少年追了出来，她再也不敢磨蹭埋头便跑，一口气跑出几里远，来到一片芦苇地，枯黄萧瑟的芦苇随风摆荡，透过细细长长的芦苇阿兰却见有一群族人赶来，带头的是师姐一边跑一边手指向前激动的说：“我看见阿兰和那男人就在往前的山洞里！”

　　阿兰躲在芦苇后惊得一个踉跄，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怎么也不敢相信竟有人发现了她？！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与自己一同长大关心爱护自己的师姐？！

　　她该回去告诉少年，让他快逃！纵是他武功再好，蛮疆人善用蛊，他不会是他们蛮疆人的对手！阿兰想着便又折身返回，在山脚遇到了少年。少年见阿兰欣喜不已，正要提出带阿兰走却见阿兰神情焦虑，一边推搡着他往另一条路走一边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字，可惜他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逃！逃啊！”阿兰对少年吼道，但见少年一脸不明了的样子只能把他推向山脚的一条小路。这条路路边长满荆棘，鲜有人走且只容一人，走这里一定能逃过族人的追捕。随着身后脚步越来越近，少年终于看到远处隐隐一群人，他顿时明白过来。

　　“他们是来抓我的？”意识到自己等同于自言自语，他牵起阿兰的手毫不犹豫道，“你跟我一起走！”

　　阿兰猜出了他的举动，心中既甜又喜，可更多的还是蛇胆一样的苦。她不能走，如果她走了，族人不会放过她，巫师会追到她天涯海角，她的家人也会因此而受害。她哭着祈求他不要带她走，只要他一个人能逃脱便好，可她的话他听不懂，她的力气又比不过他，情急之下，她只能狠下心一口咬住少年的手臂。少年受到得惊吓多过于疼痛，一下子便放开了阿兰的手。阿兰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突然跪在地上，不断不断的磕头，她不在乎把头磕破了任鲜红的血液留下来，她只求他快走！快走啊！他不能死！她舍不得他陪着自己就这样死去！

　　眼看着追兵愈来愈近，再看眼前血液与泪水混在一起的少女，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被抓起来，而他也确实在蛮疆耽搁太久了。铃铃是本族人即使犯错也最多只是小小的惩罚，但他作为一个外族人很可能会不被轻饶，最后客死他乡。他的性命不仅仅是自己的，他不能死！少年这样想着，终于取下腰间佩戴的短笛郑重得将她交到阿兰手里，俯身对她轻轻耳语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