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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京城篇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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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倾城第一次远行,虽说这趟出行是为了寻找真爱,可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脚下只有一条路,她便决定沿着小路走下去,这样不知不觉就过了三天,她已经到了公鸡山的路道上。
夜晚,月明星稀,晚风微凉,但是她天生抗寒,所以至今也不知道伤寒为何物。离开恶人谷已有三天了,一开始的兴奋期待慢慢褪去,望着天上稀疏的星光,倾城忽然就有那么点伤感,有点点想念在恶人谷的三位娘亲了,而其实倾城与她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说起自己的身世,还是二娘告诉倾城的。那是16年前,一个月黑风高,适合任何恶人鬼魅出没的夜晚。那天,大娘和二娘因在白日里为追一头稀有的银狐而一头扎进了麒麟山的更深处,一直到晚上也没有收获,但是偏偏在准备打道回府时听见一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她们循声而去发现在重重的落叶间躺着一个长相怪异的婴儿。没错,当时那婴儿便是如今的叶倾城。
作为世人口中的“恶人”,两姐妹本是不打算救下这女婴的,因为既然她们已被打上“恶人”的标签,那么恶人就该要有恶人的节操。但是,她们又惊奇的发现若是救下这女婴,往后再慢慢培养,她们便可以凑齐一桌人打马吊了,于是便欣喜的将倾城抱回了家。
由于当时倾城是在叶堆中被发现,所以大娘便将“叶”字作为她的姓,至于为什么叫做“倾城”便无从考究了。
随着时光流逝,倾城也逐渐长大。她的三位娘亲各怀本事,除了教会了她打马吊外还教了她武功和医术。只不过她玩心太重,除了武功是花了点时间外,医术只学了个皮毛。漫漫岁月,她将时光都奉献给了二娘的书房。
她的身世便像她的名字一样是无从考究了,因为娘亲们也从未见过自己的亲身父母,幸好,倾城对于自己的身世并不是很执着。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她只要确定养育陪伴自己的是山谷中的三姐妹便好。
至于三位母亲是何来头,倾城也曾问起过。比如为何大娘的脸上是深深浅浅的伤疤?为何她常年白衣素服,不苟言笑?为何二娘又青春永驻,似天女下凡?为何三娘明明是年纪最小的却已是老态龙钟?最重要的是为何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却一起义结金兰,隐姓埋名?
倾城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去问大娘,但素来寡言的大娘表示不想说,倾城也不敢多问。她又去问二娘,只可惜一向倾诉欲极强的二娘却在这事上无奈的表示她不能说。看着以往说话做事最是随心所欲的二娘,一副咬破舌头逼迫自己说不出话时,倾城同情的拍拍二娘的肩表示理解,随即转身去找三娘。
更小一点的时候,倾城总爱对着三娘“奶奶,奶奶”的叫唤。等长大懂事后,知道三娘背后的故事,倾城开始心疼起三娘,之后再也不敢乱叫。
与其他两位母亲不同,三娘对于自己避世“恶人谷”的缘由从不刻意隐瞒。既然倾城来问了,她便坐在石磨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水烟,颤抖着浑浊的眼娓娓道来。
这个中原是汉人的中原,大商朝东临浩瀚九洲洋,西至嘿魔域及纳都雪山,南近乌察儿海峡及児理界,北至罗斯,广轮三万余里。疆域辽阔,国力强盛,受四方国都朝贺。
在大商国的西南面有两个相对较小的国家,児(音同“儿”)理国与蓝诏国。而于児理,蓝诏和大商的交界处又有一个叫做蛮疆的部落,由于蛮疆人善用蛊毒巫术,从不与外界来往,又有一座巍巍纳都雪山阻隔它与大商,成为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所以它不属于児理,亦不属于蓝诏,也不受大商侵略。它就像与纳都雪山融为一体,挺立在三国之中,不受任何一国的侵犯。三娘阿兰便来自那神秘的蛮疆部落。
16年前,当时的児理还不是大商的藩属国,大商先帝命太子宇文飐(音同“斩”)率众攻打児理。児理与蓝诏结成同盟,顽死抵抗。那一年的战火连天,联盟国牺牲了万名将士,最终杀死了主将,将商军打回了纳都以北。只可惜风云善变,16年后児理终究还是成了大商的藩属国。
三娘的故事便要从16年前那场战役开始。当年她是蛮疆的圣女,在一次外出采药时发现了一名穿着玄色盔甲,昏迷不醒的少年。那少年脸色苍白,有一双极其英挺的眉,只是即便昏睡中眉也是紧皱着。阿兰见他的第一眼,心脏仿佛被什么猛得撞击了一下,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
蛮人排外,阿兰便只能将少年藏到隐蔽的山洞内极力治疗。不日后,少年终于苏醒过来,宛如朗星明月的双眸睁开的刹那,仿佛是要夺走阿兰所有的呼吸。而那双丹凤眼,正沐浴着柔柔的月光静静的瞧着自己。
一定是因为没见过世面,所以稍微好看点的男子就足以吸引自己。阿兰当时自嘲的想,可她又是那么心甘情愿的由着自己深陷在他目光里。
阿兰小心翼翼的问少年:“你是谁?哪里来?”她用的是蛮语,少年听不懂,自是无法回应。此后等待伤口痊愈的日子,两人总是相对无言。但情愫就是件奇妙的东西,只要它愿意生长,即便两人间远隔千山万水,也能在有心人的一个眼神中了然所有。
可以行动后,少年喜欢凝神坐于月夜下彼岸花前,吹响手中的短笛,悠悠笛声,婉转,悲凉似是诉说着远方的思念,吹皱少女心中一壶春水。每到这时,阿兰便会撑着小脸痴痴的望着那个在月华下发光的背影,出神得连自己都不觉。
少年的伤势渐渐复原,意味着他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这几日阿兰心情低落,茶饭不思。一日入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瞒着师傅与师姐从神庙偷溜出来,捂住腕间的银铃走了老远后才敢撒腿欢快的跑起来。
还未到洞口便远远的看见有火光,阿兰不禁慢下脚步调整了下气息,悄悄的靠近山洞。洞内火光照映在少年英俊的睡颜。他的一切对阿兰来说都太过美好,她不知不觉来到他身边蹲下,眼睛舍不得从他脸上挪开。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马上就要见不到了么?
少女阿兰想着,情不自禁伸出一只手,她摸一下便好,只摸一下。不料沉睡中少年突然睁开黑眸,一把握住了少女的手腕,就那样不声不响的盯着阿兰看。
他的瞳孔里倒影着火光,也倒影着阿兰娇俏绯红的面孔。
糗事被逮了个正着,阿兰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却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笑后少年又略觉苦涩,问:“铃铃,我走后你会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