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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8 重拾 阿香嚴重 ...


  •   阿香嚴重懷疑自己和修八字相剋。

      除了阿飄,她向來不信其它神神叨叨的東西,但仔細想想……

      她特地跑來確認修的身分,引來董卓側目。

      她和修一起去上學,被周瑜找上門。

      她準備和修坦承相告,半路就遭到嚇死人不償命的阿飄軍團襲擊。

      被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就關吧…馬上修就說接下來她不會太好過。

      不會太好過就不好過吧……重點是她現在肚子餓阿!!

      是可以再忍忍…問題是…

      “跑。”

      修在她的耳畔輕聲吐出這個字,熱氣拂過耳際。似是怕驚擾到什麼,拉著她就跑。

      從黑暗中逐漸適應了光,阿香就在摸不著北的狂奔中,將景色一幀幀拼湊起來。

      即將落幕的瑰麗紅霞,將整片天空燒得殷紅,野火燎原般掠光奪影,天與荒原由囂張狂躁的絢麗紅彩主宰。

      胸口些微窒悶,風從耳邊呼嘯切過臉龐,刺得生疼。

      修的速度非常迅猛,如果不是被他牽著,阿香大概連他的背影也捕捉不到。

      一切以秒為基礎在變化著。

      阿香被迫飛奔,完全沒弄清狀況,她現在只知道,自己真的好餓……

      暫時沒有鬆開手的打算,阿香只好用另一隻手摸摸肚子,憂鬱地將哀怨的目光移向別處,比如看看天空…再看看地…看看天空再看看地……

      血糖有點低的阿香這時就像玩大家來找碴一樣,和現實世界做不一樣圈圈看。

      自己的腳離地好遠哦…哦、OMG!

      不圈不知道,一圈不得了啦!

      她和修正在滿世界飛奔天吶喂!

      人家是空中漫步,他們足足再上兩個檔次,是滿世界!飛!奔!!

      平常阿香要是能這樣玩轉世界,早嗨到天際去,但壞就壞在她除了看天看地還順便看了後面……

      各種型態的阿飄界生物從四面八方大批朝他們的位置匯聚,一張張猙獰扭曲的臉黑中泛紅,彷彿還帶著肌理脈絡,還在渴求著生機。
      關節扭曲,似跑似滑行地朝他們湧來。

      未知的恐懼令人畏懼,近在咫尺的危險…阿香一陣手癢只想朝後面扇去。

      後面的妖魔鬼怪,麻煩離遠點好嗎!

      …當然,只是想想。

      她害怕的從來都是自己的恐懼,看得太清楚反而升起濃濃的無力感。

      阿香木著臉機械性將頭扭回來,心裡深深懷疑修的內裡。

      什麼都不跟她說就拉她跑,不就是不給她暈倒的機會嘛……

      天知道阿香有多想就地暈倒,然而這門技術得先嚇得半死才能啟動…誰讓生理機制作妖!!

      阿香腳下不含糊,思緒已經完全神遊天外。

      修也不完全專注在跑步上,阿香的一點點變化都在他的注意範圍內。

      他不像寒,能夠直讀人心所有的思考與念想。

      但他擁有太多和身懷黑暗絕望的人或魔打交道的經驗。

      作為被噬魘魔吸食的惡夢,不會留在阿香記憶裡,因此阿香對目前一切所做出的應對反應,正常,又不正常。

      修一直在想,不管是虛化臆想還是現實反射,能被噬魘魔迷宮特別剝離出來形成幻影,一定是夢境裡最深刻的部分。

      噬魘魔迷宮之所以難纏,在於非惡夢之主人無法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每一幕幻象,也許和現實規則背離,也許會真實到難分真偽。其中潛藏的運行規則,只掌握在惡夢之主人手裡。

      而惡夢之主人並沒有因此獲的太多寬待,這裡是他們痛苦的根源,如果是內心及意志力極其頑強堅定的人,在進入此地的第一瞬間,就會想起被吞噬掉的一切,那麼離開迷宮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阿香進入這裡之後,一句話都沒問。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就這幾天的相處,修知道阿香是個非常有大局觀的人,但凡她願意花一點心思用來推測整個夢境背後的真實,就一定能想起來那些遺失的片段。只要她願意,她就是整個迷宮的主人。

      在前方破開疾風,迎面而來的冰冷銳利讓修的心一點一點下沉。

      阿香在逃避,逃避這個曾經在午夜夢迴時出現的地方。

      她潛意識裡不願意想起來,所以注意力一直擺在身後那些障眼法以及其他用來干擾的小細節上。

      對修來說,身後成群尚未成魔的遊魂鬼怪,匯聚成這麼大一股力量,稍有不慎可能就要殞命在此。

      但阿香不一樣,要破解這場無厘頭的空中追逐戰,只需要她一個念想。

      前方,一條永無止盡的路;身後,窮追不捨奔馳而來的鬼怪們追著他們身上的生氣而來,避無可避。

      “阿香。”

      突兀地頓足,側過身輕巧地將阿香拉至身前,催動異能,身後的鬼怪來不及剎車而撞上金黃色的半透明罩子,被灼熱的光燒著嚎叫起來,聲聲淒厲沿著燒灼的紅光蔓延開來,擂鼓般撼動耳膜。

      修鬆開阿香的手,將不知道何時變出來的墜子塞到她手裡,推了她一把。

      “這裡有我,妳往前走。”

      阿香腳步踉蹌,上身前傾,汗珠從髮際順著鼻翼滑經鼻尖滴落。掌中溫度陡然流失,手心抓了空,慌張回過頭,像一艘一直安逸在港灣停泊搖曳隨水波起伏的小船,被毫無徵兆解開緊綁的繩索,順著風在吹皺的水波漣漪上漸行漸遠。

      回應她的,只有那低沉渾厚的嗓音,和身後的萬丈金芒。

      阿香烏黑的眼瞳在黯淡暮光和金芒下流光熠熠,詭秘璀璨,像瑰麗的紅寶石。深處卻是滿滿的錯愕與惶然無依。

      “我能去哪?”

      修身後的光罩瀰漫紅霧,尖銳的嘶吼嚎叫,淒淒厲厲,聲嘶哀鳴,血霧愈來愈濃。

      汗涔涔滴落,【往前走,我很快會去找妳】

      阿香死命搖頭。但她忽然不敢去拉修,他的目光太過堅決,而她看懂了裡面的意味。

      自己走,或者我用異能送妳走。

      有什麼從眼眶裡滑出,模糊了視線。阿香抹了抹,分不清是汗是淚。

      那看不見盡頭的鬼怪潮,修一個人即使再強,也總有力盡的時候。

      她看見修的手微微顫抖。

      緊攢著鍊墜,指甲掐進掌心,腦中的理智愈捲愈亂,然後看修迅速抬手指向她,蒼白著臉緩緩啟唇。

      尖銳的嘶吼聲衝擊耳膜,阿香捂上耳朵。

      理智終於在這一刻壓下所有不捨的情感,阿香轉身,拼了命地拔足跑遠。

      她不能成為修的累贅,只能信任他,相信他真的會來找自己。

      震耳欲聾的哀鳴不間斷傳到她耳裡,突然,一段清晰的女聲橫亙地浮現。

      “…我能去哪?”

      ──是…自己的聲音。

      “我已無處可去。”

      ──為什麼?

      “他們一旦倒下…就再也沒有人會奮不顧身保護自己了。”

      ──他們是誰?

      阿香漸漸停下腳步,茫然地看黯淡沉紅的天空。

      那些慌亂的追逐,那些興奮又悲涼的嘶吼,那些近在咫尺又模糊的面容,還有那個迷茫無措的自己,漸漸和剛才的一切重合。

      她更加茫然。

      我在哪…這些都是什麼……

      阿香雙眼迷離,腳步虛浮。

      是誰在哭泣?

      是誰在畏懼?

      是誰血流成河?

      是誰踏著光明斑駁的晨曦而來?

      又是誰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垂首等待?

      “阿香!小心後面!!”

      阿香歪著頭,向後望去───

      一顆佈滿雷電的暗紫色能量球就近在眼前。

      眼前濃重深沉的紫電在空中爆裂出不規則的細線,發出啪茲啪茲的裂電聲。

      空氣被悉數席捲過去,炙烈焚燒後朝阿香翻滾推近,沉重而焦灼的壓力壓迫著神經,似乎下一秒就要碰觸到皮膚,肉身將在交觸的瞬間崩壞瓦解,一點塵埃也不留下。

      左眼受強烈紫芒直射暫時失去一切顏色,右眼勉強捕捉到修疾速飛奔而來的身影,濃郁的血色抹劃出幾筆重彩。

      已經狼狽得不像他了。

      沒有死前的走馬燈,沒能重溫深藏在記憶裡溫軟輕揚的歡聲笑語。

      只有他。

      意識與肢體凝固在這一刻,右眼鎖住修狼狽不堪逐漸放大的身影。

      鎖住他的焦急,鎖住他顏色駁雜竟另有野性美感的臉龐,和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好像在說,等我。

      看不清了。
      幸好來得及將他最後的身影鎖進記憶裡,鏤刻成最後的封箱鎖。

      濃烈窒息的熱浪直撲,恐怖的能量烘烤焚燒著皮膚,彷彿下一秒就要將自己融化──

      纏繞在手上的墜鍊此時從掌心推磨著沁脾的溫度,綻放出耀眼的輕煦光芒漫布阿香周身,隔絕欲將一切焚毀的雷霆之力,兩面光牆正式相碰的那一刻,四野頓時失去所有微音,景致被扭曲成模糊的色塊,兩方能量相互撕扯推拉,漸成分庭抗禮之勢。

      短暫的空檔,修把握著時間終於趕至阿香身旁,顧不及說上話,執起阿香的手,緊密貼合在她掌心正源源不絕釋放風之純力的神風。修的意念和神風震盪共鳴,風隨意至,一把鎏光熠熠的氣刃在兩人交握的手中收攏成銳利的形狀。

      神風終極型態,【孚鳴】。

      阿香在神風保護下恢復視覺的眼睛一眨不眨緊盯著手上憑空出現的長刃,同時感受著周身包裹的氣流從柔和清涼變得微刺冷峭。

      兩人共執孚鳴划出從容悠長的弧線,劃開糾纏不休的光壁,在空中震盪著清脆的嘯聲。

      【孚鳴】初嘯,當即斷開所有黑暗惡念的微音肆虐,一層一層將紫氣升騰的雷衝剝裂碾碎。

      最後直刺入球體中心。

      能量團不甘示弱,盪開魔氣,開始縮小球身意圖束縛住孚鳴的攻勢,可怖的雷霆之力濃縮成團擠壓刃體。

      孚鳴溫涼的銳氣瞬時分離成數道金芒切面,齊齊射入縮到極致的紫黑球體。

      高壓的空氣與能量因為平衡瓦解登時炸裂開來,孚鳴在兩人身前擋下大部分衝力後隨之消散。

      意念被反震回來,修忍著鼻腔咽喉瀰漫的血腥味迅速返過身將阿香撲在身下,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緊緊扣著阿香柔順髮絲覆蓋的後腦,臂彎墊在她的脊背後,護在胸口,重重的力道彷彿要將她壓進胸膛,揉入心臟。

      爆炸的氣衝發狂似的朝外擴張,阿香窩在修的心口,聽著他劇烈跳動的有力心跳,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焦味。

      阿香心頭一跳,推抵著修精瘦卻黏稠的胸口,想檢查他的傷勢。

      她聽見他輕聲壓抑的鼻音,“……別亂動。”

      粗重的呼吸吹動阿香頭頂燒蜷的絨髮。

      微微側身在兩人中間隔開空隙,修將毫無動靜的鎞克放在阿香鎖骨中間,上面的細繩自主纏繞上阿香脖頸。

      電光石火間,一抹濃郁的魔氣帶著惡意蓄力俯衝而下,修低低丟下一句“不要離身”就撐地彈起,手臂纏上忽閃忽暗的淺黃暖色,反手揮格開鐮刀般劈頭砍下的蒸騰魔氣。

      儘管使用極其刁鑽的角度轉移攻擊的力道,濃黑欲滴的氣刃還是在他的下臂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長口子。

      鮮血很快蓄積向下滴落。

      長年舔刀舐血的征戰,讓修已經透支過度的體力因為愈加濃郁的鮮血味道和魔氣,再次飆漲著絕不能倒下的戰意。

      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的力量,修轉瞬便和長身頎立、全身佈滿貪婪人臉的黑影纏鬥在一起,上一波空壓爆炸為兩人的對決夷出一個絕佳戰場,同時和阿香的位置拉遠。

      阿香扶著被震得發疼的腦袋,努力想要集中意識,卻始終追不上兩人周旋移動的速度。搖晃著起身,心一橫,抬起手臂張口狠狠咬下。

      疼痛一直以來都是保持清醒的良藥。

      摀住被自己咬得出血的手,視線放遠一看,阿香倒吸一口氣,修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而那道黑影依舊維持著只能捕捉到殘影的速度對修發動攻擊。

      修從攻擊轉為防禦,漸漸左支右絀。

      阿香大步朝戰圈中心跑去。

      不讓我受傷,是你自己說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身懷異能的秘密麼,我告訴你,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沒有你,我一個人要怎麼離開這個遍地是阿飄的地方?

      鼻腔酸麻的感覺蔓延到眼眶耳際。

      所以你絕對不能……我不允許!

      高階戰鬥所引發的熱浪衝擊不停阻礙阿香行進的腳步。

      此時的修,體內的原位異能得不到補充,體力也將耗罄,被擁有強大魔力的敵手死死壓制,身體愈來愈沉重,瀕臨絕境。

      阿香瞳孔一縮,咬牙加速,卻忽然撞上一道半透明的氣牆,被反彈跌坐在地。

      疼地嘶了一聲後抬起頭,暈眩下形成的視野模糊地暈開又重合,隱約看到修沒避開攻擊,重摔在地,身上傷痕累累,沒有一塊好的地方。畫面就像電流不穩的電視機,伴隨著嗤嗤竄流聲歪歪扭扭地變形,眼前景象又再一次和陌生的地方產生連結。

      什麼時候…也有一個人以一樣的姿態從天上落入塵埃?

      黑影此時趁勝追擊,雙手融匯成刺,濃黑的紫電附著其上游移,下一瞬直指修的眉心!

      然後呢?

      帶著強大魔力的黑刺快如閃電,修疲憊的身軀再也無法爆發出足夠的力量躲避這一擊。

      然後聽見利器穿過頭顱的脆響,那人倒在地上眼神渙散後寂滅,瞬間失去生息。

      夢境與現實重合,阿香在修身上看見另一張臉,像破了洞的布偶,眼耳口鼻汨流著血液縱橫交錯在臉上織成血網。

      天地彷彿只剩下一個顏色,或者可以說,阿香眼前只剩一片腥紅。

      黑刺在距離修的眉心一釐米的地方定格。

      猙獰的黑影和周圍的幻影層層分解,虛化成微小的粒子。

      幻影世界徹底分崩離析。

      修疲倦地半睜著眼,看龐大的魔君聚氣為形的威壓消失得一乾二淨,黯淡的暮色恢復血肉猙獰的樣子,血塊不斷剝落。過了許久,出現一道光破開迷宮裡虛假腥臭的天空,緩慢溫和的點點柔光灑落。

      有人握上他的手。

      身上有著歸屬的安寧。

      真幸運阿。

      殘忍而質樸的【真相】,終於趕在生命消逝前…

      正式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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