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云想衣裳花想容 苏木 九曲 ...
-
次日一早,苏木还没醒,阿牍就闯了进来,“王爷,快起来,九曲姑娘来了”
“什么!”
苏木咋一听九曲的名字,连爬带滚地往驿馆大门口飞奔而去,身后是阿牍呼喊的声音
“王爷,您得披个外袍,外头雪刚停……”
“咿呀”苏木把大门拉开,昨夜北风不断,此时雪已经停了,驿馆外头白雪茫茫,果真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树上、屋檐上都压着厚厚的积雪,银装素裹,十分好看。驿馆边上的海棠树下站着的正是九曲跟她的丫鬟筱厢。九曲一身浅黄色的长衫,腰间随意系着一紫色锦带,一串檀木香珠挂在锦带生,随风飘荡。
看到苏木这样衣冠不整,一旁的筱厢笑着说:“公子这样匆忙,连衣冠都来不及整理。”
苏木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着急出来,连鞋子都没穿,只穿了一件内里襦衣和一双鞋袜。
“我听说你来了,只想着见你,便都忘了。这不,这会儿脚都快冻木了。”苏木看着九曲道。
“古有曹公‘忘履相迎’今儿不想公子也这样看重我这一小小女子,”九曲轻笑道,“可是许攸满腹才学,曹公礼贤下士当真值得,而我九曲却只是一介女流,公子这样大礼,这要委屈公子了。”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万里江山不及佳人一笑,所以值得,”苏木收了收肩膀,继续道:“快进来吧,站了那么久该冻着了。”
九曲哑然于他的亲昵,微微一笑,与筱厢一同跟在苏木后面,走进了驿馆。苏木让九曲先到驿馆的后院品茗,待他更衣完毕便一同用膳。
许是冬日寒冷,驿馆格外安静,来往驿馆的人更是少,九曲和筱厢在后院里静静地说着话。不一会儿,苏木穿戴整齐,阿牍把早膳摆在了后院的凉亭里。且凉亭四周各放着暖炉,虽然下了雪,但却暖意融融。
“公子真是俊俏呢,这身衣裳衬得公子华贵非凡。”九曲刚听到脚步声,一旁的筱厢便打趣道。
苏木今日穿的是一身密云绣纹的紫色长袍,白玉锦带束在腰间,系着的是一般亲王的玉佩,苏木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这样的穿着一改往日的秀气,更见邪魅。九曲知道来人是苏木,初春在江南游玩的时候她也对苏木的模样品性有所耳闻,只知他容貌非凡,但品性恶劣,爱好女色。但人云亦云的未必是真相,所以她便有意接近苏木。
直到这会儿听到筱厢这般称赞,她心里方知苏木确实长相不俗,不然筱厢也不会这样认同。她的侍女是从小到大陪着自己,如同自己的眼睛,自然,她的眼光与自己如出一撤。
“姑娘这样客气。”苏木笑着说,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苏木却不矫情,坦然接受。
“小姐,苏公子当真貌比潘安,细看之下,苏公子的皮肤比女子还要细腻,自打跟着小姐,我当真第一次看到有男子出落得如此精致。”
“筱厢,越来越大胆了,说话也没点忌。”九曲拿手拍了拍筱厢,示意她收敛,转身对苏木说,“她自小跟着我胡闹惯了,公子莫要见怪才好。”说着,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我以茶代酒,代筱厢赔罪了。”
“哈哈,筱厢姑娘虽然嘴坏了点,但却不失可爱,到底是打小跟着你的人,性情自然都是相像的,我既认可你,自然就不会去责怪筱厢姑娘。”语罢,苏木拿起茶杯回敬九曲。
两人没一会儿便聊开了,说到江南一带的风土人情,九曲十分熟悉,苏木随意问道。
“你是江苏一带的?”
不想,九曲和筱厢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九曲沉默了一会,静静说道:“我是燕都人,不过打小双目被利器所伤,我便被送到九溪烟树来,长久居住在这边,自然熟悉江南一带。”
苏木知道这个中定有九曲痛心之处,便温言安慰道:“江南一带风水养人,以前不觉,见了姑娘之后才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的温婉脱俗尽体现在姑娘身上了。”
九曲“扑哧”一笑,道:“我倒挺喜欢在九溪烟树的日子,从十四岁起,我就与筱厢到处游历,世间百态总能使我宽解不少。况且,这丫头在我身边,也不算坏。”
九曲说完朝筱厢笑了笑。
“知道我不坏,那小姐,你还老是想把我嫁出去。”筱厢撅了撅嘴。
“正因为你好,所以你家小姐才不想耽误你。”苏木看着九曲说道。
“那剩小姐一个孤家寡人的,有什么意思,况且这世间男子都是薄幸人,我可要好好守在小姐身边,来日小姐不至于一个人。”
“你这丫头,你这不咒我孤独终老嘛,况且你我是亲人,怎么会分离呢。”九曲笑着说。
“你家小姐自然与你情深意重如同姐妹,但这世间上的男子未必都是薄幸之人啊,筱厢姑娘这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可要委屈多少好男儿啊。”苏木笑道。
“我自幼与小姐到处游历,见过痴情的、多情的、长情的女子终被薄情所害,所以不愿小姐也受这样的苦楚。况且,放眼世间,苏公子觉得有哪位男儿能配得上我家小姐。”筱厢撅着嘴说道,显然,她并不看重苏木。
九曲眉毛微微收了收,刚要说话,不料苏木已经回应筱厢了。
“确实没有,”苏木看了看九曲,“那日姑娘你站在烟雨笼中,笛音环绕,独你一人天地浩淼,一颦一笑倾国倾城。我苏木自问阅历的美人已不少,”说道这,他微微有些尴尬,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妩媚的女子总少一分清丽,端庄的女子却少一丝灵动,虽是各色佳人,但总觉得缺少些什么,而你,不同,那些盛赞之词安放在你身上仿佛都不够,又仿佛是多余的,或许有一种美,叫九曲,焕然天成,不需修饰。”
九曲听到他一番表述,不禁哑然,她,没有那样好。隐约察觉到苏木在盯着自己看,她略显尴尬。此时,一阵风吹来带着一丝雪水的寒冽,九曲为缓解气氛,便说道:“反正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来画画吧。”
“画些什么?我不擅长丹青,何况……”他看着九曲蒙着眼睛的布条,担心哪怕自己画了些什么她也无法看到。
“你不必迁就我,我丹青亦是拙劣,我们就随意画着打发时间,怎样?”九曲笑着说。
“我不敢欺负姑娘,那我也蒙着眼见作画吧。”说罢,苏木便让啊牍准备文房四宝等作画工具。听到他这般认真,一旁的筱厢吃吃地笑着,苏木疑惑,但筱厢不肯相告,他也只好作罢。
不一会儿,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苏木蒙上眼睛,开始动笔。他画的是阳春瑞雪之景,可是他看不见笔墨的勾勒情况,只能凭着大概的轮廓描绘,才着笔没多久,就听到一旁的筱厢和啊牍哈哈大笑。
“原来盲人摸象,四不像是这个道理。”筱厢笑着说。
苏木也不恼,凭着心情随意描画着。墨香在两人间漫开,混着冬日的暖阳,静谧而温馨。约莫半刻时分,只听到九曲说道:“好了,公子请赏画。”
他摘下眼带,只见筱厢与阿牍都围着九曲的画观看,便走到跟前,谈黄色的宣纸上一位男子迎风而立,眉目清秀动人,一身长袍随风飘摇,祥云绣纹的锦带束在腰间,更显得男子身材修长,三千青丝扰乱在清风中,男子静静地笑着,仿佛满心欢喜。
苏木看着画像,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男子五官精致却不太像自己,倒是颇有自己的神韵,他疑惑道:“这是?”
“嘻嘻,公子看不出来?”筱厢笑着说,我家小姐虽然没见过公子,但在笔墨间却不曾把公子的容颜差略分毫。
“听闻苏公子容貌惊人,为人不拘小节,我是画不出公子出众的风姿了,有不对的地方公子可要指点啊。”九曲笑了笑。
苏木微微一愣,“不是说画画吗,这不画雪,怎么倒画起我来了?”
“我只说画画,可是却没指名道题要应景,怎么,公子不喜欢九曲的画作?”
“不,我很欢喜,阿牍,把画作收起来,摆在书房里。”
他转身把刚才胡乱涂鸦的宣纸放置一旁,拿起笔墨,重新作画。九曲不知他要干什么,刚想走进探寻,“别动,”苏木忽道,“还有一小会儿就好。”
一刻钟左右,苏木便把宣纸拿到她面前,九曲轻轻地抚摸着宣纸上的笔墨轮廓,画面上应该是一位临亭而立的女子,吹着笛子,女子五官清秀,眼睛仿佛是被布条蒙着,鼻梁高挺。
那是,他们初见时的光景。
“我没有这般好的容貌,不知公子画的是哪位美人?”九曲笑问。
苏木听到九曲语气里的意思狭笑,了然九曲这是明知故问,迷恋她的顽皮之余,却十分惊讶于心痛,九曲患有眼疾是看不到画像的,这般敏感的洞察力恐怕是从小练就的,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过程太难了。
“你想知道她是谁?”苏木装作不知,笑着回答道。
“古语云‘女爱钱财男好色’其实女子也会爱慕美色的,所以九曲想知道画中之人是谁,来日必去会见。”九曲仰起头望向苏木。
“你用双手抚摸脸庞。”苏木挨着九曲坐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吗?”他问道。
“谁?”九曲一时没反应过来,双手托腮,不知苏木要做什么。
“你双手抚摸之人啊,姑娘触觉敏锐,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在捧着一张美人脸吗?”说罢,苏木哈哈大笑,一旁的筱厢也吃吃地笑个不停。
九曲感觉脸部阵阵发热,迈步到亭外,站在一海棠树下,不理会苏木。
苏木以为她生气了,便来到她身旁,刚想说话哄她,不料九曲呀地一声,身体骤然往后倾,昨夜一夜大雪不停,积雪堆积已经有小腿般高了,苏木眼看九曲就要扎进雪堆里,便立马伸手去拉,冷不防地看到九曲止不住的笑意,便知中计。可也已经来不及了,九曲错开身,他顺势扎道积雪里,雪花清寒,他却不觉得冷,身后是九曲如风铃般清脆的笑声,“苏公子久经情场,怎么连这点小伎俩都不晓得。”苏木起身看着庭院里大笑的三人,他心底漫开一股暖意,或许九曲真能给他平凡的日子带来一点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