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锦绣》庾文君

5、初见于烟雨笼中 九曲，苏木

　　嘉懿八年，嘉懿帝为各皇子指婚，二皇子苏木为肃亲王。五皇子苏墨为恒亲王，太尉李穆之女李霜指配给五皇子苏墨为孺子，嘉懿九年二月十五完婚。六皇子苏萋为端亲王，右丞相庾尧之女庾文君指配给苏萋为正妃。嘉懿九年六月初五完婚。可是唯独没有给二皇子苏木指婚，就连御史大夫次女刘漫辞都指配为裕亲王苏阳的孺子。
　　据说，在宫宴上，皇上十分钟意杨宛儿，说她灵动活泼，且与苏木十分投缘，有意把杨宛儿指配给苏木。结果这两个当事人当场就发难了，一个说自己无德无才高攀不起，一个则说自己已有意中人，心系一人，不愿耽误左丞相之女。嘉懿帝听两个不停自我嫌弃的人一通话后，倒没有生气，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笑盈盈地不说话，弄得苏木与杨宛儿满头雾水。
　　一旁的皇后笑着说：“好了，当真是一对冤家。既然苏木已经有心上人了，皇上何不成就他。”说完，皇后看着嘉懿帝，满目爱意。
　　“既然皇后发话，那我就不勉强你们了，”嘉懿帝看着苏木，“你既心有所属，那还不赶紧让朕与你额娘看看，什么样的女子终究也得让你额娘见见。”众人皆知苏木不过是寻个托词罢了，所以并未把苏木的话当回事儿。苏木自己呢，也含糊过去了。宴会结束后，指婚的旨意也分别送到了各府中，苏木没有收到成婚的旨意，倒是收到了一张工作派遣书，皇上指名让他巡查江南一带，还让杨卫之子杨枫（兵部寺郎）陪同，这让苏木既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江南一带游玩，生气的是还有一个拖油瓶--杨枫。且与杨宛儿是至亲，来日回京，总少不了听她的讥讽。虽然生气，但苏木却很乐意，不日，便拜别嘉懿帝以及文妃，启程了。
　　嘉懿八年四月初三，这天阳光明媚，微风阵阵，武林水（今西湖）边上的柳枝低垂，行人观山戏水，十分热闹，我们的二皇子带着一干人等也来到了西湖。公费出游嘛，大家总免不了各种各样的吃喝玩乐，纵使公事繁多，但苏木生性慵懒，所以，所有的公事活儿全都落在了杨枫身上。杨枫嘛，也没指望苏木能干些什么，便坦然接受苏木的指派。
　　第一天，苏木与扬州刺史杜巍阾之女杜嬴游玩苏堤春晓，在画舫里设宴，歌舞升平，情迷扬州。杨枫与扬州刺史杜巍阾监察军事演练，与当地士兵共同练习，直至亥时。
　　第二天，苏木在烟雨阁设宴，与烟雨阁的众多常客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酒醉烟雨楼。杨枫与九江郡郡守、庐江郡郡守以及建安郡郡守视察海口一带的防洪工作，并组织当地百姓参加防洪固坝工作，与当地百姓同吃共住，深得民心。
　　第三天，苏木去花港观鱼，与当地名媛闺阁共游平湖秋月，品佳肴，赏美酒，美人在侧，美景在前。杨枫跟各郡守在驿馆查看各郡这季度的花销，双目不离账本，废寝，忘食，腰酸背痛。
　　第四天，苏木无聊了，睡了一天。杨枫病了，也睡了一天。杨枫病临昏迷时断断续续地说道：“苏木，你，你这个畜生！”因此，大家纷纷为杨枫抱不平，心仪杨枫的民间女子听到杨枫被苏木折腾病了，摩拳擦掌地扬言要为杨枫报仇，并且合谋造谣抹黑苏木，只是以讹传讹，谣言很快就走样了，从一开始的好吃懒做拈花惹草的苏木，欺负才华横溢洁身自好的杨枫，到中间的备受欺凌的杨枫原来深爱苏木，以及再后来的苏木居然有断袖倾向但却不是钟情于杨枫......
　　这些话传到苏木耳中时，苏木正在跟烟雨阁的头牌沉卿姑娘听曲儿品酒，苏木灿然一笑，坐在他对面的沉卿莫名地打了个冷战，一脸的疑虑。迟疑地说道：“苏公子多情。”
　　“哈哈，本公子是多情，但此刻深情只对你。”说罢，苏木拿起芳樽轻轻碰了碰沉卿的樽边，“叮~”地一声细响，杯中酒水微颤，似柔情呓语般微妙，沉卿对上苏木那双盈盈春光的桃花眼，沉溺其中，再也不能自持，“沉卿也是，情深只对公子。”
　　苏木这边到没有什么异议，倒是大病初愈杨枫听到这些话后被刚喝进去的药汤呛了好一阵子，而杨枫的粉丝党则哭晕在自家的闺阁里了，本想好好替杨枫出口恶气，结果反把杨枫坑了进去。第二天，苏木一大早就去驿站看望初愈的杨枫。听到下人来报二皇子到访时，杨枫正在喝药汤，一个失神汤药洒了满地，而刚进门的苏木正好看到了这一切，他嫣然一笑，说道：“本皇子看来不招杨巡抚待见啊。”“怎会，肃亲网忽临驿站，我仓促未准备好而已。不知王爷为何而来？”杨枫把盂交由一旁的小斯，一边拭擦身上的药汁，一辩说道。“新欢固然可爱，但本王爷也不愿意冷落了旧人。”说罢，苏木便坐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笑眯眯地看着杨枫。
　　杨枫嘴角抽动了一下，“外边谣言四起，王爷不必放在心上。咳，咳......”杨枫话没说完，便止不住地咳嗽。“怎么还没好，这大夫是怎么诊治的。”苏木看到杨枫满脸通红，不由说道。
　　杨枫听到苏木一丝关心的语气，不由得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苏木。苏木则是一脸的认真，“是不是你整天埋头案牍，过度劳累致使病情不见好转？”“劳王爷关怀，微臣已大好了。”
　　“可是我瞧着你脸色还是病怏怏的，别在屋里闷着呢，咱们去郊外狩猎吧。或许透透气，就精神多了。”苏木说罢便让下人安排随行人员以及车马。刚才杨枫心里还有一丝小感动的，但听到苏木说要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忽而拨凉拨凉的，感情这小子是找人跟他去玩的......他狠狠地盯着苏木，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不想苏木十分正经，连一旁的小斯都十分惊诧，不少下人纷纷觉得传言是真的，杨大人果然暗恋着王爷。王爷吩咐，杨枫也不好说些什么，他素性不喜欢人多，便与苏木各带着一个下人，骑着马，从城门南出去，直往郊外的丘陵奔去。
　　虽说，这会儿正值踏青的时节，但近日阴雨连连，出来游玩的人并不多，且他们俩去的地方是九溪烟树，地处偏僻，来往的游客就更少了。虽有细雨，可是九溪烟树树木繁盛，众人倒没被雨水淋湿，说是出来狩猎的，但苏木与杨枫似乎并不着急，骑着马，在山道上缓缓前行，沉浸在这山水间。江南的雨季十分独特，下着雨却还有阳光，层层阴雨如丝更如烟，轻轻地漂浮在这山间，偶尔透过云层遗漏下来的阳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迟缓地粘附在那些如烟的雨幕上，山风微起，雨幕飘动，那阳光与雨幕如同水中浮萍一般，环绕着树林，十分唯美。杨枫与苏木不由看呆了，信马由缰，一个晃眼，一个回眸都仿佛是一个新的世界，新的画面。走着走着，马匹忽而停了下来，一阵悠远的笛声在深林里漫开，回荡在山谷中。听到笛声的杨枫不由一愣，笛声清幽，与眼前美景十分相对。这吹笛的人想必也是一位懂得自然乐趣的人。
　　这样想着，杨枫倒想见见这吹笛之人，恰逢此时，苏木发话了，“好久都没听到这样好的的笛声了，今日有缘耳闻，定要见见这笛声的主人，说不准还是一位美人。”“王爷，这深山野林的阿牍怕不安全。”苏木的侍从说道。
　　“哎，自古深山里藏着的都是绝世美人，那说书的都是这样讲的。”苏木笑道。
　　“深山里藏的都是妖精，哪来的什么美人。”阿牍不屑地回了句。苏木一时语塞，只好晒然一笑。一旁的杨枫看他们主仆俩拌嘴倒是十分感兴趣，他轻笑道：“阿牍倒肯为主子费心，只是本巡抚也想一睹妖精的真容，所以，一会儿妖精要是发难，就要难为阿牍也救救巡抚。”“知我者，杨兄也！”说罢，四人扬鞭策马，往笛声源处奔去。
　　愈接近声源，仿佛还有流水的声音。还未到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困惑，一个凉亭便出现在四人的视野中，亭中站着一人，淡绿色的襦衣，因相隔有些远，样子瞧得并不真切。杨枫与苏木相继下马，此时，笛声不再，亭中之人仿佛也在等着他们。两人迈步踏进凉亭，映入眼帘的如瀑的青丝垂至腰际，清风拂来，脑后随意系着的白色布条带着缕缕发丝浮动，仿佛是世外桃源的仙女。
　　“我的眼带是什么颜色的？”“嗯？”猝不及防那女子回头问了一句，两人没反映过来，皆愣了一下。
　　“我说这个。”女子说罢，用笛子指了指蒙着她眼睛的白色布条。他们此时也才醒悟过来，对于她的眼疾略微惊讶，但也未问出口。
　　“白色。”苏木笑着回道。“白色？嗯，挺好的，谢谢了。”女子说罢便往一旁坐着，“二位真有兴致，山中赏雨，只是你们两人贵家公子外出就带着两个侍从，深山野林，还是多加注意为好。”
　　“相比姑娘，我俩已经够注重了。”苏木一脸轻松，笑着坐下。杨枫倒十分担忧，说道：“姑娘，这江南虽然繁盛，但还是保不准有流寇，一人在外，怎么不带随从出门，况且姑娘身体似乎并不安康，贸然外出，岂非冒险。”
　　“谢公子关心，我虽患有眼疾，但也不妨碍我日常生活，且我并非一人外出，我的侍女到小溪那边瓢水了，一会儿就回来。”女子礼貌回答。
　　“姑娘刚才吹的《平湖秋月》甚是精妙，本以为这样的曲子要晚秋夜月下吹奏更有韵味，不想，这阴雨春日也能这般相宜。”苏木看着她，愉悦道。
　　“公子倒挺会说话的，我也只是随意吹着，无关景色。今日有缘相见，还未请教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苏，单字木。”一旁的杨枫听到苏木直报自己真名，十分惊讶。连女子也是微微一愣。“那这位？”女子朝杨枫方向问道，“哦，我姓杨，单字枫。敢问姑娘芳名。”
　　“九曲，既然相见，我便为二位吹奏一曲吧。”九曲说罢，便拿起笛子，吹了起来。苏木也没再发话，三人安安静静地在这烟雨林里品笛。一曲终罢，九曲的侍女也回来了，九曲起身就要告别，苏木忙起身挽留：“九曲姑娘，今日有缘相见，不知姑娘何日能再聚，我想三日后于武林水旁断桥残雪处设宴，还望姑娘赏脸。”
　　“断桥残雪是江南一大美景，我自不会辜负的。”“好，我必相候。”九曲也不理会他说的话，一边跟侍女说话一边往亭外走。
　　“筱厢，你又把我眼带换成白色的了？”
　　“小姐，白色的衬得你跟个仙女似的，不好吗？”
　　“油嘴滑舌，原谅你了，下次不用白色的了，我不喜欢。”
　　“好好好，小姐，咱们回去吧。”
　　主仆二人渐渐远去，不闻其欢声笑语。杨枫回过神说道：“这位九曲姑娘看着不是寻常女子，怎的这般轻易就答应你了。”
　　“可能是被我俊朗的外表吸引了？”苏木笑着说。杨枫抽动了一下嘴角，“她有看不见，人家姑娘敷衍，王爷你未免太上心了。”
　　苏木听后腾地凑到杨枫跟前，盯着他，半天不说话，“你干嘛？”杨枫被苏木的那双丹凤眼瞧得脸微微发热。“你吃醋了？”苏木说道，热气喷在杨枫脸上，杨枫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把脸撇到一边，“没有。”说完就觉得那里不对，又解释道：“王爷开玩笑也不分场合。”刚说完又觉得越摸越黑了。
　　“可这并没有外人啊，”苏木说着，不再逼近杨枫，而是往亭外走，“看来，前段时间我确实冷落你了。”
　　“王爷言重了，王爷公务缠身，自然无暇顾及旁人了。”杨枫也起身跟在苏木身后往外走，忽而，苏木一个转身，看着他，两人身高差不多，苏木的鼻子差点就碰上杨枫的鼻子了，“杨枫，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苏木十分认真盯着杨枫，杨枫没料到苏木这样问，思及前段时间的谣言，不想苏木居然认真了，心底里翻起阵阵吐意，他一把推开苏木，大步流星地走向马匹停放处，“苏木，你有这个癖好我不会说什么，但请不要拿我开玩笑。”说罢，上马扬鞭，与他随从快马而去。
　　随从阿牍牵着马来到苏木跟前，“王爷，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得罪杨大人？”
　　“怎会，阿牍你不是不知道，王爷我可是万人迷啊。别人爱都来不及呢，怎会生我的气呢。”苏木笑了笑。
　　“对了，王爷，那方才那女子是何人，阿牍瞧着人仙得不得了。可别真是妖精啊。”苏木笑着上马，主仆两人往回走，“阿牍，要真是妖精，你喜欢吗？”
　　“喜欢，那姑娘比整天环绕在王爷身边的燕环肥瘦好多了，可是......”
　　“可是什么？”“阿牍看那姑娘眼睛似乎不大好，王爷不介意？”
　　“阿牍，”苏木快马飞奔，“你家王爷何时介怀过美人，哈哈哈。”
　　“王爷，等等阿牍。”主仆两人穿越在这漫山的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