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锦绣》庾文君

20、红蕖褭褭秋烟里 话说前殿的

　　话说前殿的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肃亲王苏木被侍卫监护着离开了恒亲王府，嘉懿帝更是怒气冲冲地回了皇宫。一旁的杨宛儿见迎风出去许久都没回来，便离席寻找。
　　结果出门没过久便看到迎风从后堂的方向走来，身后的筱厢与一小厮扶着一人，宛儿走近一看，竟然是裕亲王苏阳。
　　“迎风，这是怎么了？裕亲王怎么会在这？”宛儿满脸疑惑。
　　“哦，我出门没多久碰到醉酒的裕亲王，他身边没有随从，我不放心，便找人扶他回来。”迎风不紧不慢道。
　　“你吓着我了，方才后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皇上大怒，发落了苏木，让他禁足。”宛儿上前扶着迎风，她回头看了看苏阳，苏阳头发都湿透了，脸庞通红，倒不像寻常醉酒之人。
　　“皇上发落了苏木？”迎风十分疑惑，“可知为何？”
　　“不太清楚，皇上只命他禁足，”宛儿想了想，“哦，对了，听皇后身边的宫女说，皇上似乎还下了旨意晋封孺子李霜为恒亲王妃，赐恒亲王监国之权。”
　　听到这话的迎风与身后的苏阳皆是一愣，迎风示意筱厢停下来，她来回踱步，“宛儿，裕亲王酒醉的这般厉害，恐怕再回宴席也只会有损形象，能否先送去你府上，等裕亲王醒了，再送回裕亲王府。”
　　“这，”迎风一向温和，少有这样的郑重，宛儿虽然觉得于礼不合，但却相信迎风，“行，我爹早早就离席回府，想来跟裕亲王离席时间差不多，有人问起，我就说是裕亲王与我爹爹一同到丞相府去了。”
　　迎风让筱厢跟着苏阳离去，自己则和宛儿一同回到了宴席。皇上皇后不在，这宴席依旧是歌舞升平，并且众人更为自在，宛儿与迎风又坐了会儿，便离开了恒亲王府。
　　三日后，迎风来到恒亲王府，来收取那日戏班的出演费。早有下人准备好了，迎风命筱厢收起来，趁那下人还未走，问道，“今日不知王爷可在府上？”
　　“王爷刚下朝回来，这会儿子正在书房呢。”
　　“哦，劳烦通报一声，说贾府迎风有事求见。”
　　“是，那就烦姑娘在这等候，小人这就去禀报。”那小厮说罢便往后堂走去。迎风一人在偏殿无事，便往院子里逛去，留筱厢一人在偏殿静候消息。
　　此时已是二月末了，虽然还未到开春时节，但院子里的花却开了许多，迎风凭着气味细细赏花。隆冬最暖将相府，百花不惨，春不止。何况现在虽然有些冷，但却好多了。迎风逛了一会儿觉着无趣，便想回偏殿。
　　刚走不远，却听到身后一人吆喝，“何人在此，看到王妃竟不过来行礼跪拜。”
　　迎风转身，恭谨行礼，“不知王妃在此，迎风实不是故意的。”
　　“迎风？可是贾府千金？”来人语气温婉，许是恒亲王妃李霜。
　　“是，今日过来收取那日戏班的出演费，因着王爷不得空，所以在此等候。”迎风慢慢回道，从容淡然。
　　“是了，今日王爷在书房忙着蜀中饥荒之事，”李霜想了想，“只是姑娘怎么一人出门，这行动多有不便。”
　　迎风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的眼睛，便回道，“我的侍女在偏殿候着了，想来恒亲王府春意料峭，便来院子里观赏观赏。”
　　“既然这样，姑娘就在这候着就是了。”说完，李霜便转身离开。迎风忽而喊道，“王妃请留步。”
　　李霜转过身看着她，“贾姑娘还有何事？”迎风不说话，只安静地站着，李霜看了看身边的随从，温言道，“你们都一旁候着吧，不用近身伺候了，我与贾姑娘说说话。”
　　“是。”李霜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去，迎风这才慢慢靠近李霜，“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有一事想求证王妃而已。”
　　“哦？”这就奇了，我与她素不相识，有何来这求证之说。李霜疑惑，“姑娘这话我听不明白。”
　　迎风微微一笑，语气笃定，“王爷王妃大婚当日，可有什么人闯入婚房内殿，那人是谁？”迎风毫不顾忌，直直地问道。
　　“什么？！”对面的李霜乍一听十分震惊，似乎不敢相信迎风所问。
　　“恕我冒昧，我只想听王妃亲口相告，恒亲王大婚当日，闯入王妃婚房的人是谁？”迎风语气更加坚定。
　　“你，你是从那听来的这些话，谁告诉你的！”李霜心头一震，紧紧地逼看着迎风，但仍止不住心中的惶恐。
　　“没有人跟我说，”迎风吸了吸气，“我猜的。”
　　“你猜的？！”李霜一愣，她疑惑地盯着迎风的脸，想寻找出点儿蛛丝马迹，可迎风坦然自若，她无从探知。最后，她叹了叹气，“姑娘七窍玲珑心，难怪护国公会收你为义女，”远处有一小厮疾步走来，想来是王爷通传迎风的，苏墨这人有事总不愿当着自己的面说，她收了收神色，回以迎风一脸淡然，“只是姑娘可知，有时候不多虑才是安身立命之道。我与王爷大婚之日，并未发生，任何事。”
　　“哦，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王妃了，先告退。”迎风也不计较，随那通报的下人一同去书房。
　　刚到书房时，苏墨正在歇息，迎风行了一常礼，“迎风见过王爷。”
　　“哦，你我也算是朋友，就不用这般见外了，”苏墨示意旁人扶迎风起来，“本王近来公务繁忙，让贾姑娘久等了。”
　　“王爷得皇上赏识，赐监国之权，我一小小臣女，不敢打扰。只是，”迎风语气微收，“王爷为得监国之权，不惜设计陷害自己的手足，才真正让人心寒。”
　　苏墨没想到迎风说这样的话，又是惊又是怒，他示意下人们退下，踱步到迎风跟前。轻声笑了笑，“姑娘从哪听的胡话，竟敢诋毁本王。”
　　“没有人说，王爷当日不是已经杖杀了所有近身伺候的下人了？哪还有人知道王爷那些秘事。”迎风也不想跟苏墨绕话了，“肃亲王在王爷大婚当日被责，恐怕是因为闯进了王爷的婚房吧。”
　　“看来我这二皇兄真的是什么话都跟姑娘说啊，”这样两人把话说开了，苏墨倒觉得没什么，他安然坐下，“二皇兄想来行为放荡不羁，也该受些惩罚了。”
　　“肃亲王禁足府中，我根本见不着他。”
　　听到这话的苏墨手一抖，手中的茶水顺着抖动的茶杯溢了出来，弄到锦袍上。一边的迎风听到动静，冷笑着说，“肃亲王是行为有失，但他想来在朝廷上无甚名望，为何你要设计他。”
　　“姑娘你可真误会了，本王并未设计肃亲王，他被禁足也全是他咎由自取，本王也是受害人，姑娘可不能不分好歹。”苏墨呷了一口茶，慢慢说道。
　　“呵，王爷自然是没有陷害肃亲王的，我估摸着，你要陷害的人是裕亲王，你的亲皇兄！”迎风直直回道。
　　“啪”的一声，苏墨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外面候着的下人细声呼喊，“王爷？”
　　“没事，你们不用进来。”苏墨语气不明，冷冷地对着迎风，“接着说。”
　　“王爷是在裕亲王的酒中下药，然后趁裕亲王外出醒酒的时候让下人们扶着去了王爷的婚房。药性上来，裕亲王自然会侵犯恒亲王妃，”迎风顿了顿，接着道，“只是苏木他也寻了出来，苏木不愿让裕亲王身陷囹圄，于是自己顶了裕亲王的罪行。是不是？”
　　“贾姑娘，你跑我府上来编故事了？婚宴上的大家喝的都是一样的酒，如果说我下药设计裕亲王，那为何当日不见裕亲王呢？”
　　“王爷可能有所不知，婚宴当日还有一人也在王爷的后院醒酒，而且恰好碰到了药性上来的裕亲王。”迎风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盏，“酒是一样的，可要是药涂抹在酒杯中，喝的什么酒有差别吗？”
　　苏墨此时才真正地打起精神，他静静地盯着迎风，这样一个弱质女子，但心思却要比寻常闺阁复杂，“那日在本王后院醒酒的人便是姑娘，”苏墨冷眼相对，“不知姑娘把裕亲王藏哪去了，那日让本王遍寻无果啊。”
　　“裕亲王自有他安全的去处，我只是不明，他，是你的一母所生的亲皇兄。”迎风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为了皇权，值得吗？”
　　“燕朝基业刚定，但天下霸业未成，皇长兄他为人虽亲厚，可难当大任，天之大任，实非得已。”苏墨问心无愧道。
　　“……”迎风默然，“各人有各人的命途，既然王爷执意，我迎风也没什么话说，”迎风说着站了起来，“只是希望王爷不要误入歧途就好。先告辞了。”
　　苏墨也不勉强，只看着她只影独去。
　　回去的路上筱厢看她沉默不语，便询问道，“小姐，是不是肃亲王之事恒亲王爷不肯帮忙？”
　　“嗯，王爷说他帮不了什么。”
　　“小姐别担心，兄弟手足，恒亲王如今大权在握，哥哥有麻烦了他定当全力相助的。”
　　兄弟手足，迎风在心里默默地嘲笑，至亲之人尚且不顾，一个不受宠的异母兄长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