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锦绣》庾文君

21、水摇扇影戏鱼惊 苏墨，苏阳

　　苏木幽禁在府中，他倒没什么，反正最坏的打算便是把他打发出京城，但他最担心的是苏阳。苏阳自小品性温良，不擅长朝堂权谋之术，没有自己在他身边，恐怕他要吃不少亏。
　　至于苏墨，想到他，苏木心里涌起一丝冷意，旁人可以设计自己，但要想陷害苏阳，他不能容忍。
　　这日早晨，他闲来无事随手翻阅迎风给他的戏剧手稿，如今九曲更名为迎风，但她每次落款依然写的是九曲。字字娟秀，赏心悦目。忽而下人来报，大皇子苏阳来访，他心中一惊，那日的事情结果究竟如何，恐怕只有自己和苏阳知道，这段时间自己是敏感人物，苏阳应当避嫌才对。苏木原不打算见，可下人来通传时，苏阳已经到了前殿大堂了，门口的护卫不敢拦苏阳，看来他是真的有要事跟自己商量。
　　他匆忙赶来时，苏阳一人在前殿来回踱步。“大哥你是疯了吗，这个时候就不应该来的。”苏木着急道。
　　苏阳一脸惭愧，“那日的事本是我的错，反而让你受罚，我不过来看看你，还如何当你的兄长。”
　　“大事当前应有做大事者的决断，我曾怀疑此番之事有可能是苏墨所为，他一直盯着你，你如今岂不自投罗网了！”苏木在一旁坐下，“再说，既然我已经受罚了，那这事就是我做的，哪怕现在兄长你出面自首，都无人可信，还让我白白受罚。”
　　“我此番来就是商讨如何救你出去，”苏阳一脸担心，“皇阿玛似乎有旨意，准备把你派发边疆。”
　　听到这话的苏木一愣，他其实也猜到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既然苏墨那边已经有动向了，咱们也不能任其宰割。大哥如何打算？”
　　“昨日我见了护国公府的迎风姑娘。”
　　“迎风？”听到这话，苏木十分好奇。
　　“嗯，不瞒你说，苏墨大婚那日，我仓皇出逃，在汐月湖附近碰上了迎风姑娘，是她把我送出恒亲王府的。”苏阳转过来看着苏木，“她似乎知晓那日发生的事。”
　　“她，她怎么说。”苏木咽了咽喉咙，旁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他只怕九曲心里有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只跟我商讨如何解救你，”苏阳疑惑着说，“她让我这几日多往你府上走动，还让与我相识的那几位言官向皇上进言，要求皇上将我与你一同派发边疆。我不太明白，但她只说让我转告你就是。”
　　苏木也听的糊里糊涂的，迎风这么说，难道她也知道苏墨与党争之事？可是燕朝开朝以来，诸皇子都十分谨慎，不愿在嘉懿帝面前显露分毫，韬光养晦才能坚持到最后，这道理苏木懂，苏墨更是明白这其间的利害关系。九曲让苏阳引火烧身是要做给谁看呢？苏木来回踱步，一旁的苏阳也看得十分焦虑，这样来回几次，忽而，苏木脚步一顿，他抬起头，窗外的斜阳透过镂花木窗静静地打在他脸上，初春刚至，太阳又是照了一天，此时京城的傍晚仿佛飘着丝丝暖意，沿着海棠雕花的窗檐渗进屋里，暗香浮动，而他只觉豁然开朗。
　　他嘴角上扬，整齐好看的牙齿微露，白皙透亮的脸庞衬着秋水盈盈的桃花眼，格外迷人。苏阳定定地看着他，不知是在等苏木道出缘由，还是被他此刻的风流所迷住。苏木嗤笑一声，苏阳才回过神，“二弟可想明白了？”
　　“嗯，”苏木一脸的笑意，“大家一向都不想让皇上知道自己的心思，意在韬光养晦，可筹谋江山是迟早要显露在世人面前的，大哥，既然咱们已经吃亏了，那谁也别想得了便宜还能躲在暗处捞好处。干脆就告诉皇阿玛，诸皇子对那高高在上的皇位都是有所图谋的。”
　　“什么！”苏阳一脸的惊讶，苏木寻思半天，竟然让他去跟皇上挑明心迹，那不就是直直地冒犯天子，意图叛逆吗？！“二弟，这话是说不得啊！”他无奈地斥责道。
　　“哈哈哈，”苏木拍了拍苏阳肩膀，“大哥，不是我们去说，而是让皇阿玛自己去猜，”苏木眨了眨眼睛，“皇阿玛生性多疑，且为人凉薄，他此生就是叛逆起义才取得今日燕国的江山，所以他也最忌讳他膝下的皇子也会做出谋反叛逆之事。这也是他一直不愿立太子的原因。”说到这，苏木眼神忽而一暗，当年，作为父亲的他在帅帐里郑重地跟他说，攻下汴京，便要立他的母妃为皇贵妃，可如今，自己已是远离朝堂之人，而母妃也已仙逝。物是人非，大概他那高高在上的皇阿玛未必在意。他转身背着苏阳，继续道，“现在苏墨已经有所打算了，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反正暗地里都是筹谋夺嫡，那咱们就放台面上争夺，也算是光明正大了。”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可具体要怎么做，而且这样做能解禁你吗？”苏阳迟疑着说。
　　“可以，”苏木灿然一笑，“迎风姑娘不是已经给大哥指了明路了吗？”
　　“迎风？”苏阳一愣，但半刻间也明白过来了，“我知道如何做了。只是，我不明白，迎风姑娘为何帮我？”
　　她为何这般筹谋划策，或许她也有自己的打算，苏木心里涌起一丝暖意，或许是因为自己？
　　接下来，因着肃亲王之事，有不少朝臣上奏嘉懿帝，奏表上说此番肃亲王被禁定然是因为其行为不当而招致圣上斥责，而大皇子裕亲王一向与肃亲王亲厚且在其禁足期间擅自探访肃亲王，半点没把圣上的旨意放在心里，行为一如肃亲王，理当严惩。嘉懿帝问起如何惩罚，有朝臣说如今恒亲王监国，不如交给恒亲王处理。
　　为了这事，嘉懿帝曾在早朝问话苏阳，苏阳则说，恒亲王大婚当日皇上责罚苏木，更是要派他去边疆戍守，如此重罚，却没有明确的罪名。他不知其中缘由，但兄弟手足所以才担心却探望。二来，若然皇上真要派二弟戍守边疆，他也想提前送一送，二弟病愈回京，自己与他分开时日六年，所以不忍。
　　嘉懿帝听后，没有责罚苏阳，只是让他回去。下朝之后却召见了苏墨，两人在乾元殿半日，午后嘉懿帝下旨解禁肃亲王，让裕亲王苏阳与恒亲王苏墨一同监国。谁也不知那日嘉懿帝为何有这样的旨意，这明显是责罚苏墨，可苏墨大婚当日，据说是苏木冒犯了苏墨才被责罚的，而如今，嘉懿帝却有权衡之态，大家虽然猜不透，但有一事却是明朗，就是苏阳与苏墨已在朝堂之上谋划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苏墨出宫的路上碰到进宫谢恩的苏阳，两人相遇，苏墨冷冷笑道，“大哥好谋划，弟弟我甘拜下风，弟弟一向以为大哥为人忠厚，如今却有些看不透了。”
　　苏阳也不跟他计较，“当日之事原本就是你设计陷害，得此结果也是你作茧自缚，况且这样的结果于你，并不算坏。”
　　“是，拿一个女人去换监国之权，确实值得。既然大哥已经挑明了，日后有的是时间与大哥切磋。弟弟先告辞了。”苏墨说罢，拂袖而去。
　　苏阳并不理会他，埋头走进乾元殿。
　　三日后，恒亲王妃暴毙，嘉懿帝下旨风光下葬。一时间，恒亲王府又成为了朝中大臣的趋奉之地，恒亲王与裕亲王当权，恒亲王新丧王妃，嘉懿帝必然会再从朝臣的儿女中择一千金赐婚于恒亲王，来日恒亲王有所成就，自己必是恒亲王的左膀右臂，这等道理，谁不知晓。所以，来往送礼的人比大婚当日更甚。
　　听到李霜的死讯时，迎风正在贾府里跟院匠一块培土植花，她手中的铲子一不小心地滑过，左手的尾指指腹顿时划出一道血痕。她拿丝绢擦了擦，并不在意。早知道夺嫡之事一旦挑明，必然会殃及无辜，只是没想到嘉懿帝会如此决绝罢了。
　　她也没什么心思打理院子了，便想着去看看苏木。正巧此时，下人通报，肃亲王来访。她莞尔一笑，便往前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