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act 2.人间失格 「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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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2.人间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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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橙色夕照透过窗栅打在桌椅和地板上，投映出一坨又一坨轮廓暧昧的亮斑，唤醒心底埋藏的和平年代记忆。
涩谷第一高中，一年九班，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
十五岁刚刚踏入敌营，像幼狼一般对周遭所有活物充满敌意正跃跃欲试时自己的座位。
彼时的他绝对想不到短短一年内将经历帝之鬼与百夜教战争，心爱的女孩变成恶鬼，家族的分崩离析与世界毁灭这一系列，对于一个15岁少年过于沉重的变故。
与此同时也绝对想不到，背负着“一濑”姓氏的自己可以将“那些人”视作等若家人的重要存在。
美好的回忆，悲痛的回忆，独属于永生难忘的那一年的回忆。
认出这记忆里的场所，一濑红莲镇定地迈步走出教室。
——八年之后的他，并没有可以用来伤春悲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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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把他的影子在升降口拉成长长的一条。
从未见过的，静谧安详的校舍。
没有追逐笑闹的女孩子们；也没有攀比吹牛的男孩子们。
仿佛连尘埃都在这个傍晚安睡。
没有图像提醒，没有声音提示，他却霎那间明白：
没有其他人，是因为这里并非学校。
以及——现在还不能出去。
他转身打道回府，坐在一年九班他自己的座位上。
安心欣赏这极为难得的，似乎永远不会坠下的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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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之后的日本，其实已经不曾出现此般干净美丽的自然景观了。
倒不是说没有放晴的时候，只是那如洗的蓝天，总是透着一股忧郁颓丧，看着也让人提不起力。
不像这里的天空，绮丽到毫不真实。
以二十四岁发育良好的成年男性身躯窝在高一课桌后的一濑红莲，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地方恐怕并非他切实存在过的世界。
在现实中，他应该掩护队友撤退而且被第十三始祖俘虏，优一郎暴走，吸血鬼不得不放弃他这名人质转移战场。而原为百夜教实验体之一的吸血鬼参战使事态一度混乱到分不清敌我。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最后的印象是他即将成为来历不明吸血鬼的盘中餐。
总之他唯独不该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看风景。
还该死的这么好看！
美到朦胧虚幻，像梦一样体现不出半分真实感。
但他不能拂袖而走。
没有原因，无法解释，就只是绝·对·不·行而已。
作为有着数百年历史咒术世家的传人，他相信第六感，却也不盲目依赖毫无根据的预感。
所以他在等，等待那个让他必须等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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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他扭头望向教室前门。
拉开门蹦蹦跳跳跑进教室的，是个一手抱着牛皮纸档案袋，一手提盏油灯，发型利落仿佛一刀平切过去的白裙小女孩。
尖耳朵、红眼睛。
哦，是吸血鬼。
在“现实世界”的记忆里，最后该将他吃掉的吸血鬼，像个老师一样熟练地拆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纸摆在他面前。
「一濑红莲同学，很不幸你的“人生观”课挂科了，如果这次补考还不过教研组将与您的家长进行密切谈心……所以，认真对待。」她正色道。
……什么跟什么啊！
哪个年代连三观都开设专科了啊！涩谷第一高中从来没有针对一濑家后生的补考好吗？死了多少年的人还能叫上来开家长会算你熊的！
对面的吸血鬼充满违和感还有槽点。
「残念，只有人生观。世界观涉及重大剧透被潜藏之瞳们看得超紧，即使是我也不好顶风作案；至于价值观的相关课程……这个真没有。」她摊手，歪着头思考片刻又补充道：
「其实你只要接受这种设定，就会发现它还蛮带感的。」
——单单你的形象崩坏已经令人接受不能了。
为了尽早解脱，一濑红莲懒得就无关紧要的小事浪费唇舌，一言不发地接过“补考”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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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一濑红莲。
“身份？”
一濑家家主，原帝之月少主人，月鬼组指挥官，帝鬼军中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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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黄昏下，吸血鬼坐在涩谷第一高中的教室里批阅试卷。
「家庭成员除了双亲还填了“小百合、时雨、五士、美十、深夜”？什么嘛原来你们感情这么好。」她脸上浮现揶揄之色。
「啰嗦，评改的时候不要对别人的答案品头论足。」
「恋人叫柊真昼？长的怎么样，方便八卦吗？」
「腿比你长胸比你挺……这跟你没关系吧。」
「……柊暮人这条中二也在朋友之列？你名字写错了吧绝对是“圣·红莲”吧？好吧勉强合格，我可懒得再来一次了。」
「算我谢谢你了。另外，量词和形容词都选的深得我心。」
「我等你这句话等的花儿都谢了……我靠、我靠、什么鬼！这么多人生目标你怎么不干脆来个“拯救世界”啊你这滥情的男人！」
「我确认了，你丫绝对是假货。」
「不过是借用她的形象而已……改完了。」
她好开心地展示一濑红莲的满分试卷，打着教导主任腔点评：
「总体看来还是积极向上的嘛，内容也相当丰富。可见作为人类，同学你还有很多未尽事业嘛。
不过——」
她站起身，在一濑红莲面前，慢慢将写满文字的纸撕成碎片。
「这一切，都不再属于从今往后的你。」
碎屑像雪花一样飘散而下，纷纷扬扬。
「快点醒来吧，一濑……红莲。」
她微笑着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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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
振聋发聩的，牙关错动的声响。
“不满足感”像针刺一样折磨着疲惫的神经，意识被迫逐渐清晰。
于是，愈发明确地感受到，空虚的胃袋、干涩的喉咙，甚至全身上下的每一只体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获得“某样东西”。
饥饿、焦渴，不似精神类药品和烟叶需要两次以上的直接接触才能沉溺成瘾。
根本就不知所求为何的情况下便已无法自拔。
这种无底的欲求仿佛源自本能。
什么……“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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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形有质之物。
承载生命流转之物。
给予感官无上享受之物。
每个动物还未出生便存在于体内之物。
“它”可以被用来辨别区分个体与个体。
“它”的旅途支持着生命体最重要的代谢与物质传输。
代表最艳丽的红。
血。
循环于人类体内的新鲜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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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苦，好饥饿。一但确定对象，压抑的欲望便彻底冲破束缚。
就像沙漠跋涉的旅人对一滴水的渴求；
就像极夜迷失的航船对一缕光的渴求；
就像颗粒无收的农户对一口饭的渴求。
那种连理智都能轻易摧毁，脑中根本容不下它物的……
对血液的诉求。
*
*
*
给我血啊！怎么样都好，现在快点让我饱餐一顿吧！
一濑红莲猛地跳起，却未能挣脱金属椅上层层叠叠的拘束带，重重跌回座椅，肌肉止不住地痉挛。
舌头被人类根本无法比拟的尖锐犬齿刺破，裂隙里渗出腥甜的无上美味像战前广泛流传的动作片女演员，技巧性的地撩拨挑逗着每一颗粉红色的味蕾，勾起最原始的冲动。
来自自身的寥寥数滴液体显然不能满足食髓知味的他，舌尖欲求不满地在两颗利刃一般的尖牙间游动摩擦，随时准备压下进而释放内里的液体。
……等等，该不会？
可怕的推断中止了他的享受。
试着抬起手臂，虚弱异常的肢体一动不动。
濒死遇敌、被吸血鬼强喂下怪物之血、柊暮人小队前来“收尸”。意识存亡间的记忆清晰得不可思议，更无法忽略的是身体结构以及生物类别从人转化为吸血鬼的疼痛。
每一颗细胞都炸裂再重组的疼痛。
足以让他的精神世界滑入全然黑暗的疼痛。
这下莫名其妙地变成自己和家人伙伴们最厌恶的存在啦，他苦笑。
反正对大部分人来说自己都是引人不快的不协和音，他也向来无视不相干人员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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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要面对现实的，一濑红莲掀起眼皮。
也许是昏迷得足够久，睁眼大概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最轻松的动作。
白色制服的人在面前可望不可即之处来来往往，他们的皮肤下血管里涌动着至臻的美味。
饶是一濑红莲都受到点惊吓。
之前可没听到任何声响也嗅不出人类存在。
随后他快速观察了自己的处境：约九坪的方形观察室，一面墙上镶有整块玻璃，除了看不到的背后其余四个方位都是白色瓷砖，出口不详。
十余条三指宽的拘束带将他和金属椅箍得密不可分。
脚踝上的铁镣通往身后视野之外。
玻璃墙那边步履匆匆的一个熟人倒是让他精确定位了自己的所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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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于新宿的帝鬼军第四研究所，主持吸血鬼活体研究。因为实验品过于凶暴，为了让大人物们在涉谷睡个安心愉快的觉被军部上层“放逐”到第二都市。
所长【七海】真槿是柊暮人的心腹，加上同为其派系的【九鬼】九重，第四研究所不消说俨然某个人的私人实验场。
在柊天利元帅的默许下，第四研究所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新宿肆无忌惮地捕捉吸血鬼做活体实验。
——月鬼组就经常为时不时“弄丢”个实验体到闹市区刷存在感的第四研究所擦屁股，简直神烦。
如今风水轮流转“荣升”新晋实验体的前月鬼组组长一濑红莲被命运的恶意糊了一脸。
可以说落到最麻烦的人手里了。
如果是深夜或者其他关系不错的伙伴，大概会直接给他来个痛快的，说不定还附赠衣冠冢一座。
柊征志郎这种没什么私交甚至有嫌隙的人会把他引渡到元帅处快刀斩乱麻地处以极刑，也算是仁慈的让他死个干净。
至于野心勃勃自以为是的中二，指望他不要藏私……呵呵。
一濑红莲绝望地预见到很久很久以后被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再转化成鬼的结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终于有机会印证一句诅咒“xxx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确认状况后一濑红莲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第四研究所并未被攻陷，七海所长还有闲情逸致揪着九鬼研究员的领带河东狮吼，想来新宿保卫战是胜利了——深夜和月鬼组他们安全脱险了吗？经此一役月鬼组这个没了指挥官的编制是否会被废除？深夜这次私自行动估计难逃罪责。啧，虽然这种向来敷衍本职工作的败类早该被撸掉官职了，但是受自己牵连这一点还真是让人不爽。
“真昼之夜”也不知被送到哪儿去了，刀里的鬼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可别的使用者；话说回来，吸血鬼能够发挥出鬼武里的“咒”吗？
使用鬼武的吸血鬼，是会发挥出超越任何人与吸血鬼的力量还是会被武器中的鬼影响极速坠向“鬼”的深渊？
……七海真槿他们应该试过的吧？但是并没有实力强劲且温顺驯服的吸血鬼鬼武持有者出现，已经说明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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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拥有与人类不同的价值观与立场，即使是后天吸血鬼也并非人类的伙伴——这一点，吸血鬼百夜米迦尔早已证明。
……“涉谷第一高中”里的那名吸血鬼也提醒过：
「这一切，都不再属于从今往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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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填下的愿望是什么？
“人类的胜利”？“家族的复兴”？“恋人的苏生”？
然而——
不知为何并没被杀死或拷问，反而获得吸血鬼某位大人物的“垂青”而苟活下来的自己。还能真心说出“驱逐吸血鬼”吗？
无法痛快地给出答案。
生而为人时拥有的野心、抱负、羁绊和爱，对于现在的自己——
已经并非人类的一濑红莲。
已经变成怪物的一濑红莲。
已经不能被命名为“一濑红莲”的他（它）。
——没有任何意义。
这认知真是，寂寞得让人发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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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过了多久，研究所的照明设施启动。
又数个小时流逝，研究员们纷纷打卡下班。
一濑红莲凝视着玻璃那边：「真不错啊，朝五晚九，研究所还不会半夜吹号紧急集合。」
「你高估他们了，十点前开不了工的。」柊暮人走进观察室，拍上红莲肩膀道：「我有事找你。」
「啊哈？我们有什么交流必要吗？」红莲促狭地挑眉。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act 2.人间失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