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act.1.它和他的回想 那个名为“ ...
-
【side A】
那么，就由我来讲述吧。
那个名为“一濑红莲”的男人的末路。
*
*
*
日本，名古屋。
我在这个国度的第一个落脚点。
铅灰厚重的云层压迫在螺旋桨上空，锋利夹杂着咸腥的血气。直升机悬停于一片略开阔的空地上，着陆的风压推搡沙石清出一个干净的圆形空间。
我踩着金属阶梯，一步步站上日本的国土。
情报中向日本反抗实力“帝鬼军”发起总攻的时间还没到，新鲜的人类尸体与城市废墟无一不昭示此处已发生过一场恶战。
……走漏风声而被人类强攻了吗？是“女王大人”太不小心还是……她根本就在阳奉阴违？
贪婪而愚蠢的人类，不知天高地厚地研究“绝对不能触及的禁忌”，非等到事态无可挽回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如果千百年来我们的偏安一隅只能换来人类肆无忌惮的繁衍与泯灭人性的活体实验。
不甘就此被拖上末世大船的吸血鬼贵族们开了一个漫长的会议，最后我们得出同意意见：统治人类，结束人类的种族优势境况。
掌握了利用“鬼”的技术，研究“炽天使”又怎样？
人类终究是人类，体质娇弱，毫无理性。为了获取更多权力与土地抛弃底线泯灭人性，使得我们共有的生存空间越来越贫瘠。
杀光人类，拯救家园。
首先便要，击溃所有反抗势力。
*
*
*
日本帝鬼军，以传承千年的咒术体系为基石，将“鬼”的力量凭咒术压缩具象化在名为“鬼咒武器”的装备上，交由经特殊训练被强化精神力的人类使用。
成熟完善，操作性强。我大概想象的到他们以多少鲜血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研究这种，堪称丧尽天良的武器。
那刀、那剑，那弓弦里封印的，曾经是我的族人，甚至曾经是他们的同类。
我感到害怕。
人类，真是太冷血了。
*
*
*
所以，若是“女王”背叛吸血鬼包庇人类……
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
═══════════════════════════
═══════════════════════════
靴跟碾碎混凝土的碎块，随着地势起伏剑鞘时不时与建筑物残骸磨擦出低涩沙哑的噪音。
我最终驻足于这片广场。
说是“广场”恐怕不妥，这里应曾经伫立着一栋楼。
从残留的波动上看，这里爆发过一场贵族级的战斗，克劳利·尤斯福德还是费里德·巴特利？
*
*
*
绕过数十被斩断的十字架，径直向断壁残垣深处，那吸引着我的，垂死之人香甜的血腥气息走去。
很久没碰到过了，如此诱人的鲜血。
混杂着爱与绝望，生的执着与死的觉悟，经历了人世大部分美好与黑暗的，口感复杂层次鲜明而独特宛如毒品的血液。
我不禁边走边幻想：它的主人，又当是怎样一个人？
渴求着力量却又不肯放弃底线；身陷于泥沼却又不甘就此沉沦，始终心向光明。
如此一个矛盾的人、挣扎的人——比那些未经世事的孩童更使我兴奋垂涎。
毁掉他，毁掉他，看他彻底堕落，让他彻底绝望。
我雀跃着，压抑着即将破喉而出的欢呼，接近我的猎物、我的食物、我的玩具。
*
*
*
俯视着他狼狈仍隐约看得出原来帅气痕迹的脸，我略感失望。
真可惜，这个人类已经救不回来了。
没办法亲手弄坏他，仅剩的血液可能还不够我饱餐一顿。
算了，我把剑和油灯放在一边跪坐于地，抬起他的上半身。
「感谢主赐予我食物。」
就在我垂眸祈祷的瞬间，他拈起一张符咒向我眉心袭来。
「！」
完全没预料到他还有反击之力，我惊慌之下狠狠推开他并拾起我的武器。
太大意了，简直有辱吸血鬼尊严。我默默反省，然后拔剑指向他：「人类，报上你的名字。」
让我如此失态的“一道菜”，理当被记住。
「……一濑红莲。」一击未中，他的手臂无力坠落，脸上却浮现一个刺目的嘲讽表情。
——什么啊！这算什么啊！你就要死了好吗？凭什么嘲笑我啊！
——但他在笑的，真的是我吗？
那个呈不自然姿势躺在地上的男人，心脏的跳动，气息的进出与眼中的光芒都在逐渐减弱。
他的生机，正一分一秒无可逆转地流逝。
……原来只是回光返照吗？
我放下戒备，急切地跑回去扶起他。
——在我品尝之前死掉就浪费了。
他黯淡双眸中仅剩的锐利向我逼视而来，夹着符纸的两指颤了颤却再抬不起来。
我辨认出他指间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符咒，仅仅能让我身体僵硬一会儿罢了。
完完全全改变不了他的现状，所以为什么？
「足够了……我的同伴……会杀掉你。」
不知不觉中，我竟将心底疑问脱口而出，而他也爽快地给出答案。
*
*
*
「同伴？是指这些人吗？」我留恋地放下他，环视将我包围的帝鬼军四人。
为首的男人冷冷地，面无表情地瞪着我，周身环绕着上位者冰冷傲慢的杀气。
我注意到他有一双和我们颜色相同的眼睛。
——没有任何感情的男人，居然也是他的“同伴”？
要战吗？还是逃？我犹豫着。
若只有那男人一人，虽然危险却还不至于让我心生忌惮。
只是——
他身后做出备战姿势的三人，着实让不擅长与人作战的我感到棘手。
「不管怎样，都注定无法享受下午茶时光了。」
要杀了他吗？
至少让地上那美味猎物终结于我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完全属于我。
不过是挥动一次剑柄的功夫罢了。
*
*
*
帝鬼军指挥官的男人沉默着，把看待死物的眼神投向我，投向我脚边气若游丝的一濑红莲。
他们……是同伴？
我困惑。
*
*
*
吸血鬼的族群是没有“同伴”的，只有党派，只有利益群体。
即使如此我依然明白，“同伴”并不能够作为他们关系的形容词。
*
*
*
根据来之前得到的资料，帝鬼军——这个柊氏一族统治下强者庇护弱者，弱者拱卫强者的中央集权政体——和我们别无二致。
如此脆弱而委曲求全的关系也配称为同伴吗？
“同伴”绝不该是这样的。
一个人，决不会以“方便好用的工具坏掉了真可惜不过正巧我准备换个新的”的眼神去看待同伴【一濑红莲】。
有趣，太有趣了。
啊啊，我灵光一闪。
干脆这样好了。
我矮下身用嘴唇覆上一濑红莲的。
——我赐予你新的生命，赐予你新的价值，同时赋予你新的，决不容于你所谓“同伴”们的身份【种族】。
咬破舌尖，当着他们的面将血渡给身下的男人——
这是一濑红莲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秒。
这是“一濑红莲”作为吸血鬼的第一秒。
造就这一切的我，正无比期待着这场闹剧拉开帷幕。
═══════════════════════════
═══════════════════════════
═══════════════════════════
【side B】
═══════════════════════════
═══════════════════════════
═══════════════════════════
快下雨了。
血，沙灰，水分过饱和的空气掺杂太多杂质，十分沉闷。
一路走来地上零散地铺陈着破碎的尸体。
我和侍从官们都没有说话，仅仅是沉默的前进。
尽管我们都无比明晰的认识到——
吸血鬼被杀是不会留下尸体的。
这些肢干的主人皆为人类。
月鬼组的成员。
因实力不足而被敌人撕裂啃食，不久之后经过一场雨，变成细菌的温床。不及时处理掉这些尸体有可能在极近的将来演变成瘟疫。
说到瘟疫……
不由联想起八年前那场几乎夺去了所有成年人性命的“天灾”。
来势汹汹到这份上，也只有“天灾”足以形容了。
虽然早有防范，在火烧眉睫之际完成“对吸血鬼武器”的研制，一举将帝之鬼转型为足以取代政府统治人民的军事力量“帝鬼军”，达成柊家上下千年来的野望。但是还是太慢了，无论高等级鬼咒武器的生产速度还是其适格者的培养进程。
若非一濑红莲不知从哪发掘来三名黑鬼装备使用者，高等级战力迟早得因快速消耗迎来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
类似名古屋、新宿这样的大战，对敌吸血鬼贵族可不是简单地以量补质就能蒙混过关的。
总体而言从绝对的劣势到隐约分庭抗礼，境况还是在好转。
*
*
*
——等着吧。
迟早有一天，所有吸血鬼都会被帝鬼军驱逐。
柊家【我】将君临这个世界。
*
*
*
「中将，柊深夜少将那边传来情况。」三宫葵凑上来小声报告。
「哦，深夜吗？说吧。」
「月鬼组共计消灭吸血鬼贵族5名，柊深夜少将正集结余部向名古屋机场撤离。」
深夜组织撤退？即就是说……
「……一濑红莲中佐独自掩护撤退，现已于名古屋市政厅失联。
据柊深夜少将报告，他们在市政厅遭遇第十三始祖克劳利·尤斯福德、第十七始祖冯·斯克鲁德与琪丝·贝尔。」
十三、十七……
「三宫。」
「是，柊暮人中将，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深夜私自行动的事父亲大人暂时不必知晓，现在动身去市政厅。」
「是，我会阻拦上报。」
═══════════════════════════
═══════════════════════════
═══════════════════════════
市政厅前广场矗满被削落的黑色十字，曾经用做政府办公的建筑物早已消失不见，变为一地的断墙残瓦。
一派灰褐末日之景中，跪坐着一个白裙小孩。
被他（她）怀抱着的，是那个传说中“失联”的男人。
他（她）垂着头，嘴唇在他的颈间翕动，似是低诉恋人间的蜜语。
——如果它没有身负那口阔刃剑。
——如果它唇下没有闪烁獠牙的两点寒芒。
吸血鬼，目测是贵族，顺位不详。
属下们自觉就位武器指向它虎视眈眈，我也自然地搭上剑柄做好随时面对它发难的准备。
它恋恋不舍地放下怀里的新鲜血食起身，面无表情地把我们打量了个遍。
「不管怎样，都注定无法享受下午茶时光了。」它纠结并无奈地开口，又将探究质询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逡巡。
正当我按耐不住要出手抢攻时，它终于有了其他动作。
一个相当令人震惊的举动。
它俯身趴在一濑红莲身上，接吻。
“喀喇。”三宫的刀没拿稳，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另外两人也一副状况外的表情。
只有我在瞬间明白它真正在做的事。
它把一濑红莲从人类变成了吸血鬼。
怀着纯粹的极端恶意，它延续了“一濑红莲”的生命。
在地上的TA压抑不住的痛哼声中，它毫无留恋地离开，状甚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act.1.它和他的回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