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鬼》浮屠笙

9、妖孽哪里逃

　　午时，红尘熙攘，满耳是人群的吆喝声、说笑声、争吵声，满目是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堪称闹市。

　　尽管太阳早已爬至头顶，烧灼着人们燥热的心脏，但似乎丝毫不影响他们游玩买卖的兴致，就比如云秀。

　　云秀现在正在和小芙坐在一起，吃着叫做牛奶羹的玩意儿。她本来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味道如何，结果着实让她大失所望。

　　不过是一碗牛奶中加了些细碎的冰渣，偏生名字让她联想到了鸡蛋羹软滑的口感，哎，也只怪她没见过多少世面。于是她痛定思痛，认定吃一堑长一智，默默地吃了起来。

　　一碗下肚，她也觉得自己舒爽了许多，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边对小芙说：“诶，你说我们下午去哪儿呢？”

　　小芙心中想，反正就欺负她是个结巴，想说的话也会被她抢先夺了话头。于是她索性就不理云秀，继续默默低头吃着。

　　云秀等了半天也没见她说话，也有些意兴阑珊，实诚说：“我听闻这洛阳的夜景素来迷人，那三三两两挂了灯笼的乌篷船，我们坐在里头，顺便捎上一包瓜子磕磕，看会儿浮生戏……诶，干脆我们干脆在这里歇一晚吧，如何？”

　　小芙本来想摇头，可又转念一想，以她主人平常种种恶劣行径，违抗她的成功率接近于零，她干嘛还要吃力地咿咿呀呀说个半天，还白白花费了一番功夫？所以她听话地点了点头。

　　云秀见小芙今日如此懂事，大感欣慰，拍了拍她的肩说：“你放心，今天啊，凤止肯定不会来我的房间，因为他昨天来过了，既然他昨天来过了，今天就肯定不会来，知道不？”

　　小芙：“……”这就跟你这个思路让我不能理解我的思路要跟着你的思路怎么顺着走完你的思路一个意思。

　　吃饱了的云秀打算继续走路，而小芙表示还想再坐一会儿，于是二人立马你争我吵个不停，旁人听了无奈，顺便也提了个意见，让她们去五十里外的一座茶室，既可以走一段路程，而走到之后，又可以在里头坐下来喝个茶水。

　　两人听闻，骤地握手言和。

　　五十里路程并不远，只是云秀这身体有些不适应，经过好几个时辰的太阳暴晒，已然有些气喘吁吁。

　　小芙见状也开始担心起来，于是提议在某个阴凉处休息一会儿，云秀撇撇嘴，摇头拒绝。

　　茶室是个好地方。这是洛阳人常说的一句话，而且有一间茶室尤为的舒雅精致，名称也甚为奇特，叫做半盏茶。

　　半盏茶建在竹林之中，阳光被笔直的竹子遮挡，投落了大片的阴霾，也因此驱散了大片的闷热。不同于其它房子的构造，它的四角分别被四根坚固的绳子稳稳地托住，悬挂在半空。楼梯与碧绿的竹子颜色相溶，呈弯曲状。

　　云秀啧了一声，心中赞叹这店主倒是别有用心，选在闹市中取了块净土，妙哉妙哉。

　　然后她回过神，四处瞧了瞧，突然不怀好意地笑着：“小芙，你想体验飞起来的感觉么？”

　　小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云秀便径自拉起她的手，顺带空出的手抓住一根垂下的竹枝，一起，一带，再是一跃。

　　小芙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然不费吹灰之力地站在了茶室的门口。

　　里头的客人听见了动静，目光齐刷刷的如尖锐的剑头向她们射来。

　　小芙不自觉吞咽了口口水。

　　云秀浑然不在意地环顾四周，还兴奋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凑在她耳边说：“你快看，坐在窗边的一位穿黑色斗篷的，造型好妖孽啊！”

　　小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怔住，还真是个妖孽。

　　一袭黑色斗篷，帽檐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看得见他尖俏的下巴，白得衬得斗篷愈发的黑，而斗篷也同时衬得他愈发的白。

　　云秀继续惊讶：“哇哇哇，你快看他的头发！”

　　似乎是他的头发很多，有一绺不经意地滑出了斗篷。那绺头发是白色的。

　　小芙推断：“他、他可能……是一个、个容貌尽、尽毁的老、老老头。”

　　云秀头回这么耐心听完她的整一句话，她隐隐有些兴奋，期待着云秀的赞同，然后云秀却摇了摇头，坚定说：“说不定他真的是个妖孽。”

　　小芙：“……”

　　云秀作思索状：“你说，怎么跟一个妖孽成功搭讪？”

　　小芙说：“我我我觉得得得得……”我觉得他就是一个老头啊，哪里像是妖孽了？！

　　云秀眸光大闪：“哈哈哈，你也觉得我要扮孙悟空是不是，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就在此时，云秀表情大变，突然哼哼哈哈地边走边唱了起来：“啊——呀——！看俺老孙收了你这个——妖孽。”

　　孽字一出口，她已经站在了那个妖孽的面前，朝他的桌子猛力地拍了一掌。

　　茶盏里的水颠了颠，险些晃出。

　　众人：……

　　一片安静。

　　那妖孽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云秀。云秀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