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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认亲 七月的热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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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热浪猛烈得攀至深山,将山尖儿上亮白的雪也给融了。雪水逶迤地流淌下来,顺着迤逦绵延的山脊,滋长了一路白色的小花。
云秀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对方的容貌。
他的眼珠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加之睫毛浓密蜷曲,显得眼睛格外深邃。如果除去他苍白的长发,他能称得上温润如玉的浊世佳公子。
云秀心想,真是可惜,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少年白头呢?
想着想着,她便带了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他:“……”这人有毛病?盯着我的脸看干嘛?
周遭噤若寒蝉。
小芙觉得大半辈子的脸都被云秀丢尽了,现在走近也不是,逃走也不是,于是她索性在门外耗着,暗自为云秀捏了一把汗。
云秀这才感觉到了气氛格外的尴尬,咳了一声,尝试着活跃气氛:“你……你的造型很特别,我很喜欢。”
那人默默地喝了口茶:“……”而后嘲讽性地给了她一记白眼。
云秀:“……”挤了挤眉毛。
那人冷笑:“……”
云秀撇撇嘴,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了拨桌面:“……”
那人皱起了眉:“……”
小芙和众人:……你们究竟在讲什么。
终于这寂静在男子将还温热的茶水泼在云秀的手上时被打破了,云秀被吓得啊呀呀地退了两步,呵斥着:“你你你干什么?”话脱口而出时又觉得疑惑,咦,我怎么变小芙了?于是她的视线飘向还杵在门口的小芙。
小芙无辜地看着她。
就在云秀以为那人是个哑巴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干什么?你又在这里干什么?除妖孽,你以为你自己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啊?也不见得你会啊,没变得浑身金毛就不要在这里当猴耍啊。”而后又嫌弃地看了云秀一眼,摇头道:“啧,多难看。”
他的声音如同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圆润温软,而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难听至极。
云秀:“……”她现在很生气。
明明已经脱离的春天,可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起绒的柳絮,纷纷扬扬,如同一场葱茏妙曼的鹅毛大雪。
随后云秀突然笑了起来,说:“这位公子,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那人也是像他一样,安静的时候像只温驯的小羊,而生起气来,则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狗,说出来的话也是极为伤人。
可惜的是,那后来,那个人却利用了她。
那人挑起了眉,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茶盏:“巧了,我觉得你也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云秀先是有些苦恼这张脸怎么这么大众,又有些兴奋地问:“像谁?”
“我女儿。”那人镇定道。
“……”
云秀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我看起来这么小啊。”说完她便兴奋地拍掌:“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有二十多岁了。”
那人开始沉思起来:“照这么一数,我女儿也有你这般大了。”
“……”
全场静默。
半晌,云秀终于问出了与众人心中同样的问题:“……敢问公子的年纪,多大?”
那人呷了口茶,抿唇:“老了,早过了不惑之龄了。”
有好几个人倒抽了口凉气,隔了须臾,众人纷纷拔腿而跑,嘴里不忘喊着:妖怪啊妖怪。
云秀切了一声,现在信了吧,傻了吧,跑了吧。
茶室此时更加清净了,云秀见除了小芙,其他人都跑光了,索性胆子也大了起来,便问他:“既然如此,敢问前辈的名字叫什么?”
那人笑了起来,笑得可谓是春日融雪、冬日曙光,语气却凉薄着:“我凭什么告诉你?”说完便起身,越过云秀向前走去。
云秀心里想,那你告诉我年龄干什么,老妖怪。
那人忽然回头,再次莞尔:“我警告你,不要骂我。”
云秀被他的笑容震慑到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素来胆大如云秀,胆大的云秀也不要脸地跟上了那人,而小芙一边揉着站得酸疼的小腿一边跌跌撞撞地跟上了云秀。
出了草木气味浓厚的竹林,阳光像一张用铁丝缠成的大网,被烧灼得滚烫通红,向云秀袭来。云秀乖顺地变成鱼,翻腾了下肚皮,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云秀觉得自己有些中暑了,但她还是不死心,继续跟着前面的人。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而云秀则是一个既有好奇心又坚持不懈的人,曾有人无奈地说过她:你啊,迟早自己害死自己。
啊,还真的一语成谶了。
前面攒着一圈黑漆漆的人头,正栖栖遑遑地议论着什么。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端倪,加紧了步伐向前走去。
云秀亦跟了上去。
原来是斩首示众,难怪声势如此好大。无非是刽子手裸露出粗壮的胳膊,满脸横肉和油腻的胡须,加之手中磨得锃锃发亮的弯刀,像是一个屠夫等待着切割猪肉。无非是囚犯满脸污垢,头发脏乱地贴在他的额头,一身破损的囚服,还有将他们头颅、拳头和身体分离的锁链。
而周边的人仍在议论个不停:“诶,你们知不知道,这两位啊,可是朝廷出了名的贪官。”
“当真?”
“我怎么会骗你呢,他们两个的贪污史啊,真的是可以编撰出一篇史记。亏得当今丞相明察秋毫……”
“诶,等等,那个……云清衢不是很久没有上朝议事了么?”
“可不是么,现在谁管他啊,而今人人都将涸琰视为清正廉洁、品行一等之人,这丞相之位,不是非他莫属了?”
那人突然一把抓住说话者的手臂,眼神凶狠凌厉:“你说……处置这两人的,是谁?”
说话者慌了神,呆滞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涸琰。”
涸琰。
涸琰?!
云秀如遭雷劈,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而那人被人骂了句有病的同时,又旋即转身质问她:“你是……云秀?”言语中夹杂着太多的情绪,云秀分辨不清。
是以云秀只能点头。
“时辰已到——”
手起刀落,台上血溅三尺,新鲜的血液仍往外不断地涌出,似一泓刚挖出土的喷泉。两颗头颅随着惯性滚在了一起,眼睛还睁着,往外凸起,而眼球充斥着红血丝,写满了对死亡的不甘和仇恨,显得格外狰狞。
隔了许久,那人显得无奈地伸出手,摸了摸云秀的头发,叹道:“怎么办,我们似乎中计了呢。”
云秀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了。他说:“云秀,我叫云清衢。你的爹。”
啊,这下可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