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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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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神,随手拈起一块芙蓉椰丝糕尝了尝,满意地笑开,对碧茶说:“这是你做的么?真好吃。”
碧茶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随后又点了点头。
云秀想看清她此时的表情,奈何她低着头,眼睛也被睫毛所掩盖,不能琢磨出所以然来。
是以她揉揉眉,无奈着:“你——能不能抬头,我又这么可怕么?”
碧茶则应对自如:“夫人不可怕,可是尊卑有别,奴婢毕竟是奴婢,这些繁文缛节还是要做的。”
云秀懒洋洋地抽走了她手中的盘子,嚼着点心口齿不清地说:“什么繁文缛节,不过是钱财熏陶出的一块铜臭罢了,尊卑有别,还不是祖先定下的一些破规矩?后人竟迂腐如斯、按部就班至不肯更改,也是可笑至极。你是奴婢,你是人,我是夫人,我也是人,彼此都是人,干嘛还要客套成这样?”见她还是低眉敛目的模样,云秀叹了口气说:“我是真心想把你当做朋友的,以前,可能是我不对,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诶,不管你懂不懂,我先走了。”
待云秀走了一段路程拐弯时,她才抬起头,眼中夹杂着震惊和不解,重复着云秀刚才说的。
一切,都不一样了……
云秀伸完懒腰,侧过身对小芙说:“你每天呆在这儿,不嫌寂寞么?”
小芙答:“不不嫌寂、寂……”
云秀慢悠悠地接上:“不嫌寂静时刻有人陪,只怕寂寞时刻孤身一人。”
小芙慌忙摆了摆手:“不、不是……”
云秀疑惑:“不是那时,那就是现在了?”她骤地喜笑颜开,拉起小芙的手说:“那我们现在溜出去吧。”
小芙还一直结巴着说“我我我”,而云秀不置理睬,直接拉着她走出了房门。
凤府大门素来有几个壮汉看管,纪律森严,云秀早早就掂量清自己的分量,总结出——不能硬闯。
而旁边的小芙还咿咿呀呀地吵个不停,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呵斥着:“别吵。”
小芙委屈极了,乖乖地闭上了嘴。
云秀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正想安慰小芙,却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惜她躲在树丛之中,那身影早被繁密的枝桠分割成细碎的小块儿,辨不清他的面容。
她有些好奇,想再探出头去看时,却发觉人早已不见。
巳时,积淀在树叶中的露水早已被太阳蒸干,地上浮着一层流动的热浪,似要将涂着红漆的木柱融化殆尽。
房门内则是一片阴冷,凉丝丝的气息渗入每一个毛孔中,让人不禁颤栗。
这是寝房,却也是十足宽敞。每个角落摆着一个冬青釉粉彩耳瓶,屋顶的中央悬挂了一颗偌大圆润的夜明珠,光泽冰冷凉薄,吸引着无数跃动的纤尘。再往下则是一张温润软玉床,被挂在四檐的帷帐包裹其间。
床上躺着一个人,安静得像没了气息。
门外随着脚步声,映出了一个走动的人影,先是站在门外,唤了声,老爷。
那人才懒懒地掀开一道眼皮,说:“进来。”
是一个极为年轻清亮的声音,却不知为何会被唤作老爷。
房内登时亮敞起来,密密麻麻的丝线刺得那人睁不开眼,而来人立马识时务地阖上房门。
来人手上捧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药膳,说:“老爷,该进食了。”
男人不接,却反问:“阿琰呢?”
来人是一个身着朴素的小厮,毕恭毕敬地说:“公子大概又出门了。”
“哦。”男人闷闷地应了一声,接过那碗冒着白汽的药膳,他嫌烫嘴,是以用勺子搅了搅,浓郁的药味儿让他不禁皱起了眉。
男人嫌这味儿难闻,问:“那,我是不是吃完这碗粥,就能出府?”
小厮慌忙摇头:“这、这怎么行,公子交代过,让小的务必看好老爷,老爷素来身体不好,这么来回折腾,非得落下病根子。”
男人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心中腹诽莫不是把我当姑娘养,而面上却笑了起来:“那好吧,这碗东西,我不吃了。”
小厮又摇头:“不行的,公子有交代过……”
公子公子公子,男人一听这两个字就想炸毛,也不知他们眼里有没有老子了?他可是贵为老爷啊,公子都欺负到老爷头上了。
男人在心中哼了一声,干脆道:“若我吃,我就要出府,若我不吃,我便不出府,你两者选其一吧。”
小厮作纠结状。
男人继续哼哼:“那这样吧,这碗药膳,你帮我吃了,顺便去交个差,而我也就不出府了,这个办法两全其美,你看如何?”
小厮忙不迭地应着好好好,欢欢喜喜地将药膳一囫囵喝至见底,也如男人的愿,昏倒在来了地上。
男人这才起身,撩起了帷帐。夜明珠的光芒倾洒在他的身上,与他的发色交相辉映,是银白色的,而他的脸却尤为的年轻,和发色大相径庭。
男人见着昏倒在地的小厮,冷笑着:“你这般聪明,可你的下人未必就如你这般聪明。”然后长扬而去。
待脚步声逐渐消失时,倒在地上的小厮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云秀少时练舞时,讲究身、形、韵、气皆要臻于绝境,每一个舞姿需达到尽善尽美,不能容忍一个微小的瑕疵。
是以她练得了一手好功夫,屏气、凝神、快走合为一体,在常人面前走过时,根本察觉不出有人来过,因此她时常偷溜出去玩耍,还瞒过了阿爹,真是屡试不爽。
只不过现在……
她犹豫了一会儿,须臾横下心,吩咐小芙说:“我倒数三二一,你就立马憋气,知道了吗?”
小芙乖乖地点头。
云秀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回过头时神色尤为地认真:“三、二、一——”
阁楼下传来一阵对话:“咦,我刚刚怎么觉得这里刮起了大风?”
“想多了吧,现在都七月大伏天了。”
“也是。”
有着凤眼的男子轻笑起来:“那云秀究竟是什么来历?忽悠了这么多人。”然后慢慢地放下一颗白子。
这个地方,刚巧能俯瞰到凤府前院的全局。
凤止不言,紧接着跟了一颗黑子。
忽有人匆匆走来,走到凤眼男子跟前,在他耳边窸窣地说了些什么,引得他笑开。
“怎么?”凤止垂着头问。
男子弯眼:“他也出来了。”
啪——凤止又落下一颗黑子,绝了白棋的死路。赢了。
他翘起嘴角:“那,便让他们父女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