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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害怕 ...

  •   下了一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依旧湿润粘腻,害得连被褥都潮湿得打紧,尽管白天暖意融融,一旦到了晚上,落日西沉,寒意便铺面而来。还别说,这可不是什么深夏,也不是什么火烧平原后的一捧甘露,要论这稳妥的比喻,便是光天化日下的晚冬,虽有丝绒般细密的阳光普照,但也终是抵不过冬日熔铸的坚实屏障,再怎么虚无缥缈也难漏网。

      凤家三夫人的病情恍若一夜之间便好了起来,一下子整个人儿神采奕奕的,身子虽仍瘦弱,但气色着实红润了许多。

      据井巷小道的传言说,凤三爱妻心切,恨不得将天上地下最好的宝贝儿都取得与她,而最让洛阳男子捶胸顿足、让女子艳羡嫉妒的当属两年前的深秋。

      那日,凤三听闻爱妻素来畏寒,而每逢冬至更是手脚冰凉僵硬,面泛青色,于是忧心不已,是以,他四处为她寻求名医。说到这洛阳的名医,那可谓多,忒多了,单单一条寥无人烟的甬道,便也有那么一两家号称自个儿是神医的,而这神医,亦真亦假,亦假亦真,谁也不知晓其中的真理儿。

      于是,凤三架势非常、浩浩荡荡地到处奔波着,只为了给他心尖儿上的那个人寻求良药。

      老天爷到底是偏袒着有心人,可不,还真给他寻着了。

      于是这桩感人肺腑触动苍天的戏码一时间被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亦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一桩琐事儿。

      然,论上今年,这心尖上的人儿大病初愈,这良药竟开始不管用起来,不,应当说是根本没法子用,是因,凤三爱妻开始喜寒不喜热,且即便是身处刺骨的冰窖之中,也能赤着脚丫子走路。

      因此不知情的人儿纷纷揣测说是凤三的一番待妻之情感动了上天,于是这病,带动着其他毛病,一并好了。

      此时这个被凤三放在心尖上的人正一脸兴奋地为凤三执扇子扇风,来来回回地重复了好一会儿,也不知疲倦。

      凤三原名凤止,在外头素来是运筹帷幄、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角儿,除了死焰,没人敢直呼他的全名,是以大家总是凤三凤三地叫,也就习惯了。

      凤止正躺在斜椅上小憩,而云秀扇着风。

      他两鬓的碎发随着风向往同一个方向吹了过去,似乎是不断乱动的发丝挠到了他的脸,有些痒。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这个小孩子般的动作落在了云秀眼里,骤地将她逗笑。然后她细细地打量着他,视线从光洁的额头渐渐滑下,最后停格在他的下颌处,弧度甚为美好。她看着有些欣然。

      四月过后,五月便至,天气开始回暖。今日阳光正烈,但空气是湿润的,便有些沉闷。

      云秀扇得有些累了,摸了摸脖子,刚发了层薄汗还黏糊糊的。于是她转了下眼珠,故意加大些力道,见他毫无反应,忖度着他大概是睡着了,索性就将扇子转移到了她自己那头,大喇喇地扇了起来。

      杨柳软若游丝,葳蕤细长,时不时地拂到她的身后。连成一片的柳树,延伸至河流的边沿。那条河逶迤曲折,映不出杨柳的倒影,倒是把柔软的光线叠得熠熠生辉。

      凤止素来睡眠极浅,自然也就睁开了眼。第一眼看见了云秀,眼底竟划过一丝恍惚,但再隔一瞬去看时,却见他的眼神镇定自若,仿佛刚才的才是错觉那样。

      云秀见他醒了,便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醒了呀?”她没意识这是一句废话。

      他自然也懒得理会这句废话,于是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视线顿时清晰起来。

      她殷勤地上来帮他扇风,因为心底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她情不自禁地加大了力道,不一会儿便把他本齐整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无言地看着她。

      而云秀甚为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沉默了半晌,委婉地说:“夫人,幸苦了。”言外之意是叫她不要再扇了。

      云秀莞尔,遂加大了力道:“不辛苦,不辛苦。”

      他:“……”

      隔了会儿云秀又累了,开始晃了晃她酸痛的手肘。

      凤止笑着说:“夫人,累了便休息一下吧。”作心疼状。

      云秀见此,眸底又重新燃起了斗志,猛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说:“怎么会累呢?”于是她又替他扇起风来,力道还不止加重了一倍。

      他笑容有些僵硬,头发也东歪西倒的。云秀还觉得这幅模样像极了他的小时候,有些愣怔。

      趁着云秀不注意时,他趁机夺了她手中的扇子,骤地粲然笑开:“夫人,幸苦了。”重复了一遍。

      云秀被他忽然绽开的笑容看得一愣一愣的,诚然,他笑得很好看,但她总觉得有些异样。

      “我觉得,夫人最近有些变了。”云秀正发着呆呢,听到这话时差点儿从石椅上滑了下来。

      这话虽是含着笑意、轻佻随意的语气,但云秀却听得冷汗涔涔。她的眉毛纠结成一团,不停地转着眼珠,心中大惊,糟了糟了,他是发现了什么呢?于是她一闭眼、一咬唇,就在凤止措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开始嘤嘤哭泣。

      他的身子顿时僵硬起来,但还是强忍住了,温柔地问她:“怎么了?”

      云秀原本是装的,但她装着装着,慢慢地想到了许多往事,大抵是把这十多年来的无奈与压抑统统发泄了出来,原来的假哭变成了真哭,而眼泪也如溃堤般络绎不绝地流了下来,立刻湿了他的衣衫。

      凤止觉得此时的她就像小孩子一样,说哭就哭,也颇为头疼。更让他头疼的是,他不会哄小孩。

      云秀哭得一抽一抽的,其实心底也没那么难过了,但仍然泼皮无赖地装着可怜,也趁机将眼泪鼻涕统统揩在了他的衣服上,以为他看不见,继续嘤嘤哭泣起来。

      他:……以为他是瞎子么?

      隔了好久,云秀才开口说了起来:“我在那里,很害怕。”还带着点鼻音,湿湿糯糯的,更像小孩儿了。

      他也慢慢地回抱了她,语气柔柔的,作出一幅哄小孩的架势:“有什么好怕的,不是有碧茶么?”

      怀中的脑袋拱了拱——是在用力地摇头:“这不一样。”

      他做出疑惑的模样。

      “我怕那里,那里……有鬼,所以我害怕。我每天都是一直盼望着你来,但是你没有。”她稀里糊涂地编了一通,但后者确实是真的。她还有后半句:她从来都是一个孤单的……

      然她把这句话放在了心底,不再提起。

      他自然不信,挑起了眉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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