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鬼》浮屠笙

5、喂青梅 云秀悠悠地

　　云秀悠悠地醒了过来，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用枝叶编织的吊床上。空气充斥着树叶的清香，耳边是树叶婆娑的沙沙响。云秀的头还有些隐隐作痛，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怔忪。

　　是……梦么？

　　可是她却连戏子把玩扇子的动作也记得清清楚楚，然后，那戏子的模样呢？她又想了想，随后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算了，不想了。

　　她噔地从吊床上跳了下来，其间还带下了好几片叶子。然后云秀看了看四周，有些惆怅地想：这又是哪里？

　　树林是大片的青梅树，枝桠上早已结成了青色饱满的果实。鸟鸣清脆。抬眼望去，青白的天空已被无数的树枝树叶遮得影影绰绰，如同被一柄匕首切割得支离破碎。

　　云秀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作为一个普通并且正常的人，她的肚子正在抗议，不断地发出叫声。

　　于是她瞥见了树枝上压得沉甸甸的青梅，青翠欲滴。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青梅是酸的。

　　想到这里，她又皱起了眉头。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于是她又重复了这个动作数十遍。

　　最终，等到她下定决心决定摘下梅子管它酸不酸只要能饱腹就行之时，她果断地伸出了手，踮起了脚，动作行云流水、快速利落，结果……

　　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果实。

　　云秀：……

　　最后她默默地将手缩了回来，有些丧气。而心里在想：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个深山老林里茶饭不得地饿死么？

　　她的回答是“不”。

　　是以她的眼睛重现熊熊斗志，思量着自己惊人的弹跳力是否能摘到离她最近的一颗梅子。

　　一切是要付诸实践的。

　　因此她的第一跳失败了。

　　再试，又失败。

　　第三次，又失败。

　　……

　　跳了无数次之后，云秀终于认识到自己现今是个弱不禁风的柔弱女子后，然后想起了曾经辉煌一时的过去。

　　算了，过去毕竟是过去的了。

　　最后云秀痛定思痛，决定此生的最后一跳。最后一跳，意思就是如果她这次再不成功，就没力气了，如果没力气，就会再次昏迷过去，如果一直长期不醒，也无人问津，可能她又要死了。

　　云秀有点被自己的逻辑绕晕了。她晃了晃头，将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丢光，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一咬牙、一蹬腿。

　　咻地一声。

　　眼见着那颗圆溜溜的青梅离她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然而，视线却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所遮挡。时间仿佛被慢火熬得浓稠，此时的云秀觉得一切的动作放慢了半拍，她亲眼看着那颗梅子被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摘了下来，然后自己也因为重心不稳，跌入了一个温热的物什中。

　　所幸那个物什还算牢固，她尚未跌倒，反倒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肩头稳住了脚跟。

　　云秀舒了一口气，嘴巴微张的同时被塞进了一颗光滑冰凉的东西。

　　是青梅。

　　她：“……”试探地咬了一口果肉，然后慢慢地转过了头，看向来人。

　　大概是树林如潮水般的涌动，湮没了无数微乎其微的声响。而今，她也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是被淹没了吧。她想。

　　二人相对无言。

　　隔了许久，他率先开口：“夫人。”

　　“……嗯。”云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于是又捏了捏，心中感慨：原来手感这么好。

　　他：“……”也任凭她玩着。

　　半晌，他问：“夫人的眼，怎么红了？”

　　她捏着他脸的手一顿，郑重回答：“青梅太酸了。”

　　他：“……”

　　是啊，太酸了，都酸到心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