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鬼》浮屠笙

13、师父 凤府虽是处

　　凤府虽是处在偏僻之地，但府内却别有洞天，一年四季如春。

　　撇去门前那两座含着夜明珠的石狮子不说，就连屋檐四边的翘角，亦是雕刻得精美绝伦，例如，上边的芙蕖只如同一粒珠子般的大小，稍稍眯眼，却连内里的花蕊都能瞧见。

　　而入了门，更是令闻者瞠目结舌。

　　桃花、鸢尾、雏菊、海棠，无奇不有，彷若四季轮流交替，又好似一不小心坠入了仙境

　　凤家的仆人时常会好奇这家主，究竟是有何等法术，才能将这烟尘之景化作仙灵之境。

　　这事儿，要在凤止成亲之日说起。

　　瞧这唢呐吹得多么喜庆，瞧这锣鼓打得多么动听。炮竹声络绎不绝，两边是挤成一排的人群，都争先恐后地伸长脖子看向轿中的新娘子。

　　周边浮动着一股子烟尘之气。新娘子的父母似乎出手格外阔绰，光是这嫁妆，便得伐倒一大片的香樟树林，而后红绳一串，系成一朵花来，都能连出一片花海，这样看来倒与十丈软红相吻合。

　　诶，你再看看新娘子坐的软轿，啧啧，这垂幔摹的是前朝画家李熳的一副画作——浮生花。可别轻视这表面意思“摹”字，它啊，可是绣出来的。画作的花尾只是浅浅一带，多么恣意，而绣者，也绣得如此恣意。可说到这浮生花之所以能成为一代绝作，不单是它能够用寥寥几笔便能将花勾勒得栩栩如生，并且它又同时讲究光线对颜色深浅的变化、冷暖色调的统一以及前后虚实的把握程度。

　　而此女工，全然将以上几点尽数展现在上面，灵动而不失生机。

　　诶，这婚礼这么隆重，这新郎官儿必然也不是善茬吧？

　　咦，你居然不知道？

　　嗯？

　　这新郎官儿，是凤家三公子，凤止。

　　凤止在前厅等待着新娘子缓缓到来，小厮们一直在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发觉他似乎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不过是面带着笑意，眼睛却一片清明。

　　新娘子服饰的华丽程度与皇宫里的王妃旗鼓相当，皆是凤冠霞帔、锦罗玉衣。她的裙裾极长，逶迤地拖在地面上，艳丽宽大的袖口中，露出的是一双细白的柔荑。

　　他的笑意加深，走向前稳妥地拉住她的手。

　　后来有人问，那这场婚礼，可曾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另一人答，有的。

　　就在人高呼送入洞房之时，一个留着花白胡须的老人架着一朵祥云缓缓而来，当时四面虹光大起，为瑞兆。众人见此皆屏息抽气，纷纷下跪叩头称神仙大驾、有失远迎。只有凤止看到来人，微微一怔。

　　他说，师父。然后恭敬地做了个揖。

　　老人拥有仙风道骨之姿，拈须颔首。他环顾了下四周，笑笑，我来，是给你送贺礼的。

　　他说，不过是一场婚礼罢了，不需要师父千里迢迢地赶来此浮尘之地。

　　老人又笑，无妨，不过是作为师父的一番心意罢了。

　　说着，老人凭空变出了一道无字黄符，将其定在空中，又咬破手指，以血为引。数道一闪而过的白光之后，符咒化成金色的齑粉，扩散开来，顷刻充盈在凤府的各个角落。

　　他看向凤止，解释说，这叫四季咒，用此符咒者，可保这府中的一花一木，永远地处于它们本该存在的季节，也便是，青春永驻。

　　转而，他的眼神浑浊而沧桑道，但，只限于花鸟虫鱼，若用于人，则是无效。

　　凤止察觉了他话中有话，所以？

　　他接着说，所以，若是人肆意地篡改他们的岁数、命运，甚至是将死之人借尸还魂，都皆为天谴，罪不容诛。

　　凤止点头。

　　老人叹气道，罢了罢了，老夫也要走了，你就暂且安心地陪你的夫人吧。而后转身欲走。

　　凤止急忙说，师父，弟子数日便来登门造访。

　　老人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必，老夫近日暂且不居山林，三年后，你我自然有缘相见。

　　随后化作虚形悄然而逝。

　　“然后呢？”

　　“然后，你就和少爷一起洞房了啊。”绿叶没好气地回答，又反应过来，“奇怪，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不过了么，怎么还问我来？”

　　云秀刚巧嗑完了瓜子，拍了拍身上的瓜壳，懒散道：“啊，我嫌外头鞭炮放的太吵，于是就在耳朵里塞了团棉花，还盖了红盖头呢，当然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啦。”

　　绿叶翻了个白眼，指着小芙：“你，去伺候你家主子。”而后起身说：“老娘去啃鸡翅了。”

　　云秀有些担心，不由地叮嘱：“当心手滑，”又警惕地看了下四周，朝绿叶凑了过去小声说：“最近阿黄每次偷溜进厨房，所以啊，你不用担心浪费，阿黄对香喷喷的东西最敏感了，说不定你手一滑，他就扑上去把鸡翅给扑倒了。”

　　绿叶闻言悲愤道：“你且放心，我不会让此事发生的。”

　　云秀言辞恳切地说：“嗯，我相信你。”

　　待绿叶走了好一段路之后，云秀转身便换了张脸，吩咐小芙道：“阿黄已经饿了一天了吧，你去，抢先一步把它丢进厨房。”想了一会儿，又补充说，“往她的鸡翅上，多洒一点油。”

　　小芙一听是恶作剧，立马乐颠颠地跑开。

　　而此时的云秀却收回了之前的所有表情，眼神飘忽不定，不知看向何处。

　　罪不容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