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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毁灭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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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头,像一团绵柔的云絮飘至云秀的脸上,云秀被光线刺得皱了下眉头,遂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觉得有些无聊得乏味,于是决定拖上小芙去外面溜达一圈。
凤府既然称得上大户人家,自然这府邸也是大得惊人。这花花草草、亭台水榭,少说也有好几十处,而且恍如同时身处四季,空气中随便飘来的一股香味儿,便混杂着梅花的清寒、菡萏的幽静、月季的馥郁。说来也是奇怪,这寻常人半日都走不遍的府邸,云秀自然也走不完,但这寻常人委实想见却难碰面的人,云秀格外幸运地遇见了。
云秀兴奋地朝他挥手:“相公!”
那人背对着阳光,因身形挺拔的缘故,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凤止听到她的声音,顿住,然后转过身来。
云秀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跑了过去,旁边的小芙也紧跟了上去,低头朝他作揖。
云秀笑着说:“你也来散步啊?”
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了什么,思忖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哦。”云秀拖长了音调:“那我们一起啊,反正大家都闲着没事儿干,不如一块儿活动活动筋骨、多走一段路。”
她说了这么长的一串话,其实开头那句就能涵盖后面两句。
凤止说:“好。”
云秀笑了起来,她本来就生得一双下垂眼,不笑时模样无辜至极,而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一条线,看起来舒服极了。
莺啼燕啭,烟岚如霜。
云秀这两天纠结了许久,纠结着是否要把她出府上街偶遇便宜爹爹的事情对凤止说起,可是那天他什么也没说,似乎早就知道了一切那样,不曾过问——这点让云秀困惑不已,他不应该会知道呀,除非——他就是在等着她开口,让她主动说起此事。
她苦恼了半天,还是不敢率先开口,所以他走一步,她巴巴地紧跟一步,气氛一时间尴尬得结成冰。
同时由于她的出神,未意料到凤止忽然停住脚步,于是乎她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一堵温厚的肉墙,同时身后的小芙发出一阵惊呼,她并没有撞到云秀,而是,踩住了她的脚。
“嘶。”云秀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心中腹诽,小芙你怎么可以这么重,不过重点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小芙怎么和她一样也分神了?可重点依旧不是这个,而是凤止怎么会突然停住呢。
云秀百思不得其解。
小芙连续啊了三声,这说明了她对自己不小心踩到云秀这件事情深表震惊,因为最重要的事情要叫三遍。所幸的是,凤止反应极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肘。
而且,他还关心地说了一句:“还疼么?”这句话带着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柔,让听者闻之不禁溺毙其中。
然而云秀被阵阵的疼痛扰得丧失了神志,完全用耳朵自动过滤了这句话,一边皱眉一边咬牙切齿道:“小芙,你到底胖了多少?你以为这是唐代么?你以为你是杨贵妃么?”
这句话彻底地打击到了小芙,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赵飞燕,于是她嘴巴一撇,委委屈屈地蹲在角落捏自己的肉了,
凤止不咸不淡地安慰她:“别生气,都怨我。”
云秀心里说了句废话,但心中所想毕竟和实际是大相径庭的,她面上露出一个微笑,深情款款地说:“我怎么会生相公的气呢?”
凤止:“......”
云秀继续道:“我们毕竟夫妻四年,不曾像他人那般貌合神离、劳燕双飞,世人皆知你我二人夫妻情深、举案齐眉,所以这点小伤根本不足以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凤止:“......”
云秀再次开口:“既然世人对我们如此艳羡,我们何尝不将此付诸实践,口说无凭,恩爱这种事,他人嘴里说,大多会以讹传讹,说多了也就觉得乏味......”
凤止说:“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的眼睛立刻睁得溜圆:"所以我的意思是相公不如你再背我一次吧,”一口气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她眼睛一转,又含蓄道:“我是说,你看我的脚都伤成这样了,我一瘸一拐地走路,难道你就不觉得心疼么?”
凤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心疼。”似乎说得有些艰难。
于是云秀欢欢喜喜地扑到了他的背上。
这一路上,云秀有些兴奋过了头,和凤止聊了许许多多零零碎碎的故事,大至现今天下人对掠夺南国的野心愈发膨胀,南国毁灭指日可待,小至市井街巷的妇人对小贩讨价还价的手法愈发炉火纯青,然后话题绕啊绕,自然地绕到了自己前两日出府的事。
“我啊,碰见了一个人,他长得好年轻啊,一开始不认得我,后来又说我是他女儿,但我觉得他不像是个骗子。”
他说:“为什么?”
云秀把头趴在他的背上,答:“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他:......
云秀继续道:“我们哪,那时候太倒霉了,还观摩了一场砍头,血淋淋的,太惨了。”
他侧过头,问:“害怕?”
云秀摇头:“不害怕,就是觉得这个刑法太残忍了,而且据说他得罪的那个人,叫做涸琰。”
涸琰。
他说:“怎么?”
云秀认真道:“我记得这个名字,因为没有姓氏,所以不常见,我想应该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他啊,是个看上去儒雅善良,实际诡计多端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他给骗了,”她叹了口气,继而道:“我爹爹是不得不和我分开的,因为来的人似乎是涸琰的手下,奉命来接他,之前的一切,似乎都被那人算计好了一样,而且你知道么,爹爹正想告诉我提防一些人的时候,他们就把爹爹接走了。”
凤止不知不觉中放缓了脚步。
“嗯......所以想问相公,是否认识涸琰?”她试探地开口,却是笃定的语气。
他顿了一会儿才说:“自然认识。”
云秀心中一惊。
他继而道:“你我两家结为亲家,本就来往密切。”
云秀哦了一声,又疑惑着开口:“那我呢?嗯......我被之前的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不大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凤止停顿了片刻道:“你自小不在云府,所以这些事你自然不知。”
云秀顿时松了口气,又听到他说:“丈人患病许久,府中之事都是由他来打点。”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主厅,早膳早已整齐地摆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云秀欣喜地跳了下来,一溜烟地跑到了桌上,举起筷子便大快朵颐。
凤止看着她溜得飞快的两条腿,沉默。
吃饭的时候也不安稳,云秀的吃相极其不雅观,似乎是好长时间没吃上这么美味的珍馐,欢喜得都顾不上用筷子了,捞起一只盐水鸡便啃了起来,还发出啧啧的咀嚼声。
下人们纷纷咋舌,心想原来那个秀气斯文的三夫人呢。啊,不见了。而说起来,等级越高的府邸规矩也就越多越是森严,他们本以为三少爷会变脸生气,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三少爷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旁边,还时不时拿筷子给她夹菜。
下人们立马感动得一塌糊涂,心中已经总结了长达一万字的腹稿。看来凤三公子与云夫人伉俪情深的故事又要更新了。
云秀终于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在小厮们整理饭桌残骸的同时,凤止忽然朝她靠近,一股热气袭来,她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凤止拿起一块手帕,极为耐心地替她擦着嘴角,补充一句:“脏了。”
云秀木讷讷地哦了一声,说:“其实我自己也是可以的。”关键是好多人在呀。
凤止懒洋洋地反问:“用舌头?”
她想起了刚刚她舔手指的动作,脸立马红了。原来他看到了,真是丢人。
她咳了一下,有些结巴:“你......我是说,我自己也可以用手帕擦。”
“哦,”他垂下了眼睛,“可是我已经擦完了。”
云秀:“......”她有点生气。
凤止盯着她的脸足足有片刻有余,突然笑了起来,说:“生气了?”
虽然云秀承认他笑起来很好看,但是她看得更生气了,因为为什么看到她生气而他会笑得这么开心?所以她现在特别生气。
于是云秀说了句没有,就蹬蹬蹬地走了。
中午是最炎热的时候,小芙为了减肥乐颠颠地搬了一个铁炉,里面盛放着白气蒙蒙的冰块儿,以方便主子午睡为由实际目的是瘦手臂认真地扇了起来,冰块儿沁出一丝凉意和着风朝云秀吹了过来,云秀舒服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她躺在床上沉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息。
她在想什么呢?小芙也很疑惑。
她是在想,涸琰到底是云府的什么人,竟会让云清衢......怕他,自然,以他的手段,足以使方圆几百里的百姓信服。而云清衢贵为丞相,身份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啧,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蓦地,她想起之前凤止说的......
丈人患病许久,府中之事都是由他来打点。
云秀登时眯起了眼睛。涸琰,打点府中之事,也就是说,他想要替代云清衢,入朝野、上奏折、面叩皇上,进而......登上皇位。
她大惊,登上皇位,就意味着......南国的覆灭。
原来他的最终目的是,毁灭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