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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子说 夏季的景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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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景致往往属于一池荷花、一片绿縟、一场滂沱大雨。太阳比往日更烈,灼热如火,似万丈软红一泻而下,化作桎梏,羁绊着芸芸苍生。所幸的是,现今日头已在天际微微西斜,温度舒缓了些,倒也没觉得多少闷热。
云清衢向前走着,云秀跟在他的后头,小芙则是跟在云秀后头。倏地,云清衢顿住,而云秀反应极快地往回退了一步,跟在后面的小芙啊地一声,直愣愣撞在了云秀的背上。云秀觉得后面有一阵推力,让她顺着惯性不由自主地往前了几步。
云秀扶额,然后无奈地看向刚刚才认出她的爹爹。
常青的砖瓦上残留着燕子衔枝作巢的泥迹,还附着了一层灰绿的苔藓。其下本是粉白的墙面,而现今已被岁月染得斑驳不堪,然后它连接着一条不算狭长的小路,路上人流涌动、人头攒动,唯静止的是他们三人。
隔了半天,云秀半忸怩半试探地开口:“爹?”语气有些不确定。
对面的那人似怔了怔,眼中各种情绪一涌而过,震惊、欣喜、感慨、怅然,最终化为平静。
云秀见着他的喉结动了动,是在回应她,然后云秀听见他说:“这些年,你在那里过得如何?”
云秀深思熟虑了一番,中肯评价道:“居住条件总体都不错,设施完善,冬暖夏凉,但遗憾的是我住的房间离主厅太远了,我每天都是气喘吁吁地跑着去给长辈端茶请安的。说到吃嘛,菜色花样百出,每天换一遍菜肴,味道也还不错,唯一的缺点呢就是油水太重了,我比较喜欢吃清蒸……”
云清衢见她还要说下去,急忙打断她:“……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云秀说:“好。”
云清衢:“……”
默默无言了一会儿,云秀见他还未答话,终于问出了纠结她许久的问题:“你……真的是我爹么?”
云清衢说:“不像么?”
云秀看了看他清隽的面容,又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对照了好一会儿,才拧眉说:“……嗯。”
如果是亲生的,这当娘的也长得忒丑了吧?云秀在心里如是想。
云清衢慢悠悠地答:“这不重要。”然后他把手放在她的头上,顺了顺她乱糟糟的头发,说:“你是我的女儿,这才是关键。”
云秀只好乖乖地点头,可是心中又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他又问:“我听闻,你曾生过一场大病?”声音陡然降了温度。
云秀被他的诘问激起一阵战栗,不由生硬地点头。
他发出一声冷哼,眯了眯眼:“那你,可曾察觉出一些端倪?”
云秀脑子有些迟钝,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忆出一丝一毫的头绪,只得悻悻低头答:“未曾。”
他轻嗤,低声骂了一句“你个王八蛋”,可不巧地是被云秀听见了。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神尽是疑惑。
他一慌张便手足无措,连刻意摆出的威严的父亲形象也荡然不存。他不断地摆手,口中重复着没有没有,不是在骂你,语调还是少年独有的明亮轻快,全然不似她大了一轮的长辈。
云秀说:“呵呵。”
他骤地安静下来,是被这个仿佛冷笑的笑容冻结住了,而心中也徒生三尺寒冰,悲凉之极:连我女儿气场都比我强,这爹爹没法做了,没法做了,没法做了。
云秀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哼哼。
但是玩笑归玩笑,云清衢对她的担心她能感觉得到,她看着他再次转为严肃的面容,听见他说:“今天你我二人的相聚,你要记得,并非偶然。”
云秀疑惑,转而又想起了今早那场有惊无险的逃府,怔住。她是在想,理应当,凤府也是洛阳拔尖的府邸,门前的侍卫也应当是经过层层艰难险阻筛选出来的,怎会如此不堪一击?又怎会让她如此轻松地蒙混过关?
她思忖了好一会儿,愈发冷汗涔涔。啧,她当时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
云秀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平静道:“你是说,这只是一个局。”
小芙表示听得云里雾里。
云清衢点头:“他们刻意引我们到这里,而恰巧我们二人又看见了难得的斩刑,正是为了给我们一个警告。”
云秀接上:“而警告是,不再出府,否则,便是今日那人断头的下场。”
他点头。
云秀还是有些疑惑,问:“你刚才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云清衢想了一会儿,正要开口,然而路中央突然向他们走来一架软轿。松脂的香气扑面而来,云秀皱着眉退了几步。
一个发髻插着绿簪的女子朝云清衢走来,毕恭毕敬地向他作揖说:“老爷,公子叫我们接您回府。”
云清衢不屑地扭头:“不回,我要和我女儿叙旧。”
女子突然笑了起来,说:“公子就知道你有这个想法,他说,他并不介意把你们两个绑起来用抹布捂住口鼻,以来让你们叙旧。”
云秀心肝颤了一下,谁这么凶残?
云清衢大怒,不禁碎碎念着:“伤我也就算了,还想伤我女儿,诶算了算了,我今儿跟你们回去吧,先跟我女……”
话语被女子打断:“公子说,多说不宜,多言必伤。”
云清衢简直要被气死了,哪里都发泄不得,只好心有不甘地甩了下袖子,愤愤地上了轿子,气得也没和云秀挥手告别。
而那女子仍然不罢休:“老爷是生气了么,公子说且放心,他新购了一堆瓷器彩陶,够老爷砸一个晚上消怒火了,还有公子说……”
云秀只听得他在轿中大吼着:能不能不要提那三个字!!!
她不禁扶额,随后又莞尔,这样的爹爹,好像也蛮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