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行记》阿玖久九

3、第 3 章 赶路

　　晌午，烈日炙烤着黄土地，老牛萎靡不愿再向前。陈伯将牛车驱赶至道路旁的树林里，打算稍作歇息再行赶路。靠着大树，伯承掏出水袋浅饮两口，缓解一下自己干涸的身体。陈伯坐到他的身边，把一块囊一分为二，递给他一半。
　　陈伯突然开口道：“郭启，你爹竟同意你在这个时候离乡远行，是我们都没想到的啊。”
　　“我知道，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有个方士说我弱冠之年将有大灾，渡不过便客死他乡化为白骨，渡得过便衣锦还乡富贵安康。可是，方士之言一向虚无，怎可妄信？”郭启嚼着有些僵硬的囊，看着地面，几只蚂蚁正呼朋引伴准备搬运他落下的细碎的糠粒。
　　“呵，你和你爹当年一样啊……”陈伯摇着头叹息。
　　郭启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就算陈伯劝说他也不会回家，再说了爹都已经同意他出去看看了。世事无常虽不能由自己掌控，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只知畏畏缩缩又岂是大丈夫所为？不过……“您说，当年？爹从不肯告诉我以前的事情！”
　　陈伯恍然自知失言，便低头缄口不答。
　　郭启皱眉，他只知道爹似乎以前在京城也有一番作为，可不出几年又回来了。他曾好奇去问过爹，没想到对自己一向耐心可亲的爹却大发脾气，不仅骂了自己一顿，还罚了晚餐。于是自己再也不敢触这块逆鳞。郭启没想到陈伯似乎也知道些什么，可看这个样子，陈伯也不会告诉自己。
　　树林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蝉不时狼狈地发出几声喑哑的叫声。就算身处树荫下，燥热的空气还是包裹得密不透风，简直要让人窒息。
　　郭启和陈伯都不想再持续这份尴尬难熬。陈伯用力抽打老牛，老牛才慢腾腾地依依不舍地踏上滚烫的沙土路。
　　再赶了半个多时辰，牛车终于到达县城。郭启背起行囊，跳下牛车向陈伯告别。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前半生因为为人处世太过耿直而受了不少磨难，你这点可别学你爹。总之一路上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哪。”郭启点头，转身便走进县城。
　　郭启涉世未深，又是一介书生，一路上慷慨解囊，却无所入，当他发现自己只剩数十枚铜钱时，离京城还有过半的路程。郭启只能勒紧裤腰带，一日只用一餐，基本上都宿在破庙或是山间人家里，因为寺庙道观还要出香火钱。
　　半个月后，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书生已经面露菜色，衣服褶皱，略显狼狈。但是，郭启的眼神却愈发明亮，他曾与儒生在茶馆论辩，曾见过滔滔长江奔流不息……世间种种是在那个破旧的村落所体会不到的。他终于明白为何贤圣总要行万里路，饱经风霜，因为书本上的记述无论多么生动，都只是别人的体验，只有亲生经历过才能有所触有所得。
　　郭启抬头透过树木的间隙发现天色已晚，暗沉沉的云堆积着在向地面逼近，似乎大雨将至。郭启不由得埋怨自己，因为一时贪快，错过了住宿的地方，落得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境地。懊悔归懊悔，当务之急是先在山林里找个洞穴过夜，若是迟了怕是会遭遇大雨，而且林间夜晚野兽将出，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