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行记》阿玖久九

2、第 2 章

　　一个月前

　　听到车轮咕噜噜的声音在自家门前停下，在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有翻页，不时焦躁地看向大门的布衣书生立刻把书丢在一边，大步向门走去。
　　打开门，看到爹正与邻居寒暄，书生尽管心里有些躁动，但还是打完招呼后安静地站在爹的身后。待大门一关，书生就按耐不住，两眼放光地盯着爹，“爹，怎么样？”
　　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进屋坐在吱嘎作响的木凳上，倒了一碗大叶茶，一饮而尽。书生见状，激动的眼神逐渐暗淡，沮丧地垂下头，“都卖了两头猪了，还不够吗？”
　　“唉……伯承啊，爹是真的不愿意你去参加科举。爹也读了半辈子的书，也去过京城，到头来不也是一事无成，只能当个农夫？现在的世道啊……”爹长叹一声，一向坚毅沉着的脸上透出疲惫和苍老，眼角的皱纹更显刺眼，“何况，你尚未成亲，今年还将会遇到血光之灾，爹着实不放心呐。”
　　伯承抬头，望着爹，眼神挣扎，呐嚅了半天，只轻喊了一声，“爹……可我不甘！”
　　爹眯起眼，透过伯承，他仿佛看见年轻时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自己，一样的志比天高，一样的不愿被这小小的村落所困，一样的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
　　静默了片刻，爹开口道：“伯承，大丈夫生于此世，长于此世，怎能困于浅滩？鹰击长空，你想要出去看看，很好。只是，爹不求你立不世之功，只愿你平安归来。”言罢，爹从怀中掏出一吊铜钱放在桌上，“这些铜钱就当作你的路费吧。爹还要养两个娃儿，是爹没用啊……你收拾收拾，过两天就出发吧……”
　　爹起身步履缓慢地朝外走去，书生望着爹逆光的背影，忽然发现在记忆中一向高大的爹也已经佝偻了背，不复强健。亮眼的夕阳照进眼里，一阵酸涩，模糊了视野。
　　三天后，伯承留下自己多年的心得记述给弟弟和妹妹，只带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和书籍，拎上一些干粮就准备出发。
　　爹送伯承至村口，一路无言。
　　村口，伯承转身面向爹，长揖不起，声音微颤，“爹，伯承走了。您照顾好自己，我嘱咐过二弟和四妹了，他们会好好听话帮着干活的。孩儿出去闯荡，无论结果如何，五年内定会归来。”
　　“这一路上切记，莫走水路，莫居河畔……爹会多上香，求祖宗保佑你。若你能安然度过今年，便会太平一生，爹也就安心啦。”爹知道他拦不住自己儿子，子肖父，这也是他最疼爱伯承的重要原因，他只能祈祷他一路顺利，少些坎坷，若干年后郭家能后继有人……
　　邻居陈伯驾着牛车，老牛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还不时打个响鼻。爹听到牛车的声音，拉起伯承，“从村里到县城还有段距离，你陈伯恰好顺路，捎你一程。爹，就不再送你了。”
　　伯承坐上牛车，陈伯抽动缰绳，老牛缓步前踏，车轮压过沙土路上的石子，左右颠簸摇晃。伯承扭头看向村口，爹还站在原地，背手注视着他离去，爹的身影愈来愈远逐渐消失不见……
　　伯承不知道，爹在昨晚梦见了一条河，泛着殷红的波澜，就算在梦中也能感到刺鼻的腥臭。爹惊醒，拭去额上的冷汗，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眠，心底有个隐隐的声音，让他留下儿子。但爹并没有告诉伯承，因为他知道，一再将儿子困在身边，除了怨与消沉，不会有别的收获。何况伯承已至弱冠，他对外界的渴望是自己与神鬼之说所阻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