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9、绝世男子

　　第九章绝世男子

　　风光果是江湖好呀！
　　一辆装满稻草缓慢前行的牛车上，舒舒服服地歪躺着一个人。身子陷在软软的稻草中，头枕着手臂，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好不惬意。
　　这是一条并不算宽的小道。道路两旁种满了绿油油的庄稼，如今长得已有大半个人高了。牛车是位庄稼人的，赶车的也是位普通的庄稼老汉。舒服躺着的正是重回江湖的浅陌，不，该说是柳如风，回到江湖的便应该是柳如风。她依旧一身柳色裙衫。
　　庄稼人，总是很纯朴很善良的，她不过给了他三文钱，他就满心欢喜地答应了载她。
　　或许是因为天气好，又或许是因为一路走来看到了丰收的迹象，庄稼老汉好像非常开心，一路上都哼着不知名的山歌，她虽然听不懂，却也能感染到那种喜悦愉快的气氛，心情不由更好。
　　“前面的牛车，让开！”明媚晴好的天，干净清甜的风，温暖融融的气氛，偏偏煞风景地蹦出一个这么讨人厌的声音。
　　浅陌坐起身，庄稼大汉停了牛车，两人都扭头向后望去。
　　声音的发出者是位女子，一位还坐在马背上的女子。她正驾马狂奔，向这方赶来。没一刻儿，马到了，女子也下了马。庄稼老汉和浅陌俱是小小被震了下。
　　那是一个极为冷艳的女子。立于人前，不动不言，那股冷冽暗沉的势气就无声地逼了来。她几乎通身上下都是黑的，黑色的发，黑色的发钗，黑色的衣衫，黑色的布鞋，更让人惊讶的是，就连手中的剑，竟也是全黑色的。冷气，扑面而来的都是冷气。又黑又冷，这样的女子，多看上几眼，任谁都会忍不住心里发毛。
　　庄家老汉显然也被这冷艳女子无声的气势震慑住了，忙转回身去，扯住套着牛的绳子，只是，望了望路旁，面上现出了难色，转回头颤巍巍看向黑衣女子。
　　浅陌自然知道庄稼老汉为什么为难，路旁都是长得正好的庄稼，一个庄稼人自是最能体会种田的不易，如何忍心去践踏？
　　“还不走！老头儿，你等什么？我家主上要从这里过，你这破牛车晃晃悠悠慢慢吞吞，挡住他去路，岂不是要坏了他心情？”
　　浅陌眉一皱，有些怒。什么嘛！这世上人欺人的事永远都有，青天白日的，竟然有人以如此荒谬的借口欺负人的！
　　轻笑一声，转过身，浅陌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瞥了黑衣女子一眼，道：“这位姑娘真是有趣，路是大家的，自是人人能过，你们来在我们后头，我们什么速度，你们也只好忍着，哪有强迫人让路之理？难道你没长眼睛，没看到这两边没有路吗？”
　　浅陌话一出，黑衣女子立刻冷了眸光，紧了紧腰间握剑的手。
　　浅陌装作没看到，抬起双手整理自己乱掉的头发，悠闲地一根一根向下拣着不知何时挂上去的稻草，道：“不知令主上是哪位？”
　　黑子女子自鼻孔里冷哼一声，道：“不干你事，让是不让！不然可要接上我一剑。”
　　“是么？要动家伙？”柳影腾空而起，冲天而去。
　　庄稼老汉吓得呆了，半天没合上嘴巴。他拉着的是位仙女吗？她刚上车的时候，他已经被惊吓过一回，活了几十岁了，从不曾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儿，那时便怀疑她是天仙下凡，现今可真是愈发让人相信了，这姑娘居然会飞呀！
　　啊！黑衣女子也冲上天去了！老汉本能地尖叫：“仙女姑娘小心！黑煞神也飞上天去了！”
　　听到黑煞神三字，浅陌忍不住一乐，这庄稼人虽说没读过什么诗书，冷不丁冒出的话还真形象。黑煞神？哈哈，黑煞神！
　　“真想不到烂草堆里居然还躺了一位行家，长得娇娇嫩嫩的，倒也有两下子。”
　　浅陌笑看她一眼，顽皮一扬头，道：“天底下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黑煞神。”
　　“既然同是江湖中人，这事倒好办了，看剑！”“叮”一声脆响，黑衣女子腰间的黑剑轻吟着破空而出。
　　浅陌嘻嘻一笑，眼角挂着孩童般的调皮，道：“这位姐姐真是有意思得紧，出剑还要提醒敌人。”
　　黑衣女子并不理会浅陌的调侃，剑直刺而来。
　　浅陌别的或许不行，轻功却绝对是一流的，腰身一弯，轻轻一落，便躲了过去，身子向后一退，一下子便离开了黑衣女子丈许远。
　　“裳！不要胡来。主上要你不要骚扰百姓。”不知何时，脚下又来了一匹马，同黑衣女子骑来的那匹黑马正相反，那是匹纯白的马，白得不含一丝杂质。马上的人同黑衣女子也是截然不同的，那是个一身白色的女子，从头到脚全是白色，不禁让人想起那圣洁无垢的雪。好一个清爽的女子，浅陌忍不住赞叹。
　　“挽泪！少来管我夜裳的闲事。”黑衣女子怒目向下。
　　“裳，不要胡来，主上会生你的气。”白衣女子显然急了。
　　这白衣女子难道不会武功？不然，这么久了，她一直都在下边着急，为什么不干脆上来拉黑衣女子下去呢？浅陌嘴角一弯，忽然对这个白衣女子涌出了几分兴趣，也对这伙人多出了几分兴趣。懂武功的，不懂武功的，蛮横的，温柔的，纯黑的，纯白的，嘿嘿……
　　夜裳，很动听的名字，不俗又美妙。挽泪，也很动听，诗意婉约。在江湖上，一般跟了主子的人都会由主子来取新名，她们也是吗？这名字会是她们口中那个主上所取？她忽然有些想见见这位神秘的主上了……
　　“少拿主上来压我，是，我惹人厌，主上对你好，只会教训我……”夜裳似乎极讨厌挽泪的态度。
　　浅陌望着夜裳的一颦一态，心里偷笑，原来这个冷冰冰的人还是个多情的，一看这样子，甭说，一定是恋慕着她家主上。
　　“哈，原来冰棒子心里也会偷偷装着男人……”忍不住就出口调侃。
　　夜裳一听，顿时杏眼圆睁，再不管下边叫做挽泪的白衣姑娘，挥剑又袭来。
　　浅陌暗骂了自己一句，脑袋发热惹祸了吧！但是，现在也没时间给她后悔了，她慌忙展开身子，放开了速度奔逃。让她吃惊的是，这夜裳的功夫还真是高得紧，没几下已经逼得她连连败退，上好的轻功此时竟显得无用了！
　　眼看，那夜裳的剑挥得越来越急，为了保住小命，也为了保住一点点面子，浅陌只有在心里说声：对不起了！然后便迅速自腰间掏出一朵浅碧色花儿，手指拈来，空中一滑，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泄出，片刻后，夜裳身子急坠下去，落到地上，未停须臾，便开始扭腰摆臀，四肢乱颤。正是“我欲成仙”！
　　“裳！”白衣女子惊呼一声，忙翻身下马几步跨到刚刚站稳的浅陌面前，微微一福身子，道：“这位姑娘，夜裳多有得罪，挽泪代她陪罪，不知姑娘对她使了什么，还请姑娘为她解掉吧。”
　　“好美呀！”浅陌两眼弯弯，似发现了什么宝贝，由衷赞叹：“姑娘，你好美呀！”方才在天上还看不太清，这一落下，清清楚楚将这白衣挽泪的容貌收进眼内，这震撼还真不小，果然没让人失望！
　　好美……一个诗词般的女子，对，就是“诗”，就是“词”。只有这两个字才能描绘出她的神韵，诗般清丽，词般动人。
　　挽泪脸微红，道：“姑娘过誉，姑娘才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姑娘，你脾气不错。”这位挽泪姑娘可要比那个黑煞神可爱得多了。
　　挽泪看看兀自手舞足蹈脸上已经气出一片青色的夜裳，焦急道：“姑娘，还是放了夜……”
　　“裳，你又惹祸了……”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挽泪的声音。
　　浅陌呆了。好神奇的力量，仅这么一句话，居然摄去了她半晌的心神。她发誓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男性嗓音，好听到没有什么词汇可以来形容描绘。是谁，拥有了这样的妙嗓，只需一句，便可倾醉旁人？
　　正愣着，忽听车轮滚滚。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白纱为幕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方才的好听男音似乎正是自那重重帷幕后传来。听那人的口气，定是夜裳挽泪口中的主上没错了。马车的周围跟着一些身着浅黄色服装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马车主人的随从，目测大约有二十余人，看步伐，应该也都是懂武功的。嘴角一扬，浅陌多望了那马车几眼，对马车中那神秘主人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可惜的是今日的风似乎太温柔了，吹了半天，她也瞧了半天，还是只能看见勉强被吹起一点小边的白纱帐帷，总是瞥不见里面那张不知何样的容颜。正沮丧着，也不知是不是上天体恤了她这一番焦急，忽地，不知自哪里涌来一股风，白纱帷帐被吹得飞起！
　　眼，不自觉间睁到了最大。咚！咚！咚！三声有力的心跳撞得她胸口生痛。眼眸，好像有些涩疼，是被灼伤了吗？被那个白纱帐帷中一闪而过的男子……世间上竟有这种男子！宫廷去过，王府待过，江湖闯过，见过的俊男美女就如天上的银河。震撼过，惊讶过，但是过往那些感觉有一次算一次统统加起来，却都不足这次的十分之一。太震撼，太惊讶，那样的人就是年纪大的婆婆见了，心也会跳上一跳的吧。怎么会俊美至如此！就是瑶池上的碧落仙人来了，恐怕也要俯腰折服的吧。
　　就在纱幔扬起的同时，车内飞出一道白光直奔夜裳而去，夜裳一声低吟，止住了身体的乱颤。浅陌使出的“我欲成仙”居然被人解了！
　　颈后一阵冷风，浅陌俯身一闪，虽是极快却还是晚了一步，夜裳的剑刮破了她颈上的皮肤，立刻现出了一道血痕。她也顾不得疼痛，伸手去腰间，拿出一朵雪白色的小花，掐于指间便欲施出。
　　“姑娘就请饶过裳吧，这朵‘冰雪之巅’，她如何受得住？”
　　是那个极好听的声音。手腕被抓住了，轻轻地被圈进了一张陌生的温温凉凉的手掌。
　　虽说是轻轻的，力量可不容忽视。
　　心，扑通一跳，脑袋轰地一声，再不能思考。蓦然间，她手热脚热。怎么会这么丢人呢？他一定听见她的心跳了，说不定还把她当成那种没见识的女人，见了美色就丢了魂魄。想到这，她懊恼极了，恨不能立刻化成飞烟赶紧消失。
　　“受不住？谁说我受不住？柳色衣裳的丫头，有什么放马使出来。”就在浅陌一片混乱的时候，夜裳不友善的声音又传了来。
　　“裳，住嘴。”头顶又传来那个声音。“姑娘，多有得罪。”还是那个声音，同时，手掌松掉了。
　　此时，浅陌也回过了神，举手投足间已唤回之前的自得随意，转头看向那个方才只得惊鸿一瞥的绝世男子，唇角一勾，道：“只要夜姑娘的剑不砍向我的脖子，我自然是不愿意动用这些小玩意的。”说着，将那朵被那男子称作冰雪之巅的雪白花朵收了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心下一惊，抬头便问：“公子，如何得知这是‘冰雪之巅’？又如何会解‘我欲成仙’？”
　　“曾经见过罢了，多多少少摸到点破解之法。倒是姑娘，看样子并不像是甸之南的姑娘，你怎会……”男子浅笑轻问。
　　“缘。”浅陌嘴角一扬，轻笑嫣然，“一个缘字而已。”
　　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浅笑，道：“姑娘果是妙人。缘，呵，一个缘字可解释了这世间多少事。”
　　“不敢称妙，不知公子……”话刚说一半，却见那男子抬起手臂，直冲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