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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兄弟恩仇(2)6.18更新 ...

  •   浅陌走出了好几步,槿木权峥才缓过神来,疾走两步抓住她的手。
      浅陌一抖,身子停下,回了头,不敢动作太大,用眼色使劲暗示着他,见槿木权峥仍旧抓着她不肯放,不禁佯怒道:“放开!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你不是都有别人了吗?!”说完就继续用眼色暗示他。
      槿木权峥不肯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眼看着槿木权峥固执得要命就是不开窍,浅陌都急死了,心道,这小子怎么这么气人啊,都这种时候了,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全身而退,其他的都来日方长,尚有机会啊!
      不顾浅陌的挤眉弄眼,槿木权峥一个用力又将浅陌拉至自己身后,看向表情瞬间又变得莫测的倾云独上,眸子一沉,道:“倾云岭主,既然你我都是江湖中人,那今日之事就由江湖规矩来解决吧。阁下也是一方铮铮人物,相信定然不会行那小人之道。既是江湖儿女,你我就以武力一决高下,若幸而在下赢了,就请放在下以及内子下山去,在下可以保证今后定然不会再涉足你倾云岭半步。”
      “刷——”
      槿木权峥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剑,银晃晃的光耀着浅陌的眼划破了夜空。这是一种挑衅,不容拒绝的挑衅,既是江湖人士,谁也经不起这样的挑衅,这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决斗邀请。
      眼看着那把剑在自己眼前飞出去,浅陌倒抽了一口冷气,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一把她在现实从来没看过,却出现在了她梦里的剑!那剑就是刚才她梦中所见阿玄的武器啊!一股冷风自背脊爬上,浅陌惊恐地想,没这么邪门吧!
      木然转头看向倾云独上,内心惊恐有增无减,难道,那个梦要在现实上演?
      果然,只见倾云独上魅惑众生地轻轻眨了眨眼,微一抬手,水袖中也滑出一把剑来,俊秀的身影轻轻一跃,直奔空中圆月而去,槿木权峥长眉紧凝,紧跟而上。
      浅陌想要抱住槿木权峥,没有抱住。她被这来得太快的冲击震得呆住了。
      一声武器强烈相撞的声音将她惊醒,她猛一回头,和梦中类似的奇异的月色下,一玄一灰两道身影绞在一起,两把寒剑相错,数道寒星划落,两个人都目光冷冽,森然地看着对方。
      她最不想看到的情景,终究还是无情地变成了现实。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明明是兄弟,彼此深爱对方的兄弟。
      纠缠的身影渐渐离树林远去,不知要打到何方。
      浅陌开始奔跑,痛彻心扉地追赶,撕心裂肺地呼喊。
      那情景和梦里何其相似。
      两个人却依然银霜冷剑,那身法快得如光如电,重重剑影层层叠叠交叉,谁也不让谁一丝,谁也不让谁一毫。
      他们的眼中似乎只剩了对方,完全看不到其他的物,其他的人,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他们看不到疲惫奔跑追来的浅陌,听不到她无力的呼喊。
      浅陌的泪飞了出来,她想起了梦的结局,一切的一切都和梦那么相似,那个梦会不会是某个神仙施了法让她看到了未来?
      此时此刻,两人战到浑然忘我,一个拿定主意要带她走,誓不罢休,卯足了全力,一个带着满腔恨意,满腔复杂的情感,誓要辱及对方才肯罢手,将满身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已然都看不到她了,更不会听到她的话,她看得出他们那种状态,那种世界只剩下他们和剑声的状态。这种状况下,要想让他们罢手,恐怕只有让其中一方抽离那种状态,回归平常,而能做到这点的,便只有让槿木权峥知道倾云独上是他的哥哥,那样,他一定会停手……
      只是……叫她怎么敢……
      她不敢……
      她若说了出来,槿木权峥必然大大吃惊,必然再下不去手,那样,他的战斗力将瞬间下降,就那一瞬间,就足够倾云独上要了他的命了,她不能冒这样的险。
      现在虽然打得激烈,但两人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伤及哪一方的性命,她若此刻将事情说出来,槿木权峥只怕马上便会被剑刺穿。
      可是要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就算现在暂时两人不会有危险,但终有一时,两人是会分出个高下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人出事……
      很快,槿木权峥和倾云独上战到了倾云岭最高的建筑追云楼,两个人各据一个飞檐,临风而立,目光炯炯盯着对方,不过片刻,便又飞身向对方冲去,又战做一团。
      浅陌跑到楼下,纵身一跃就要跳上去,一个人一用力将她拽了下来,诧异回头,却是夜裳冷冰冰的脸,只听她冷声道:“不要命了?那两个是谁?这样的人物大战,他们身边三尺远的剑气都能让你皮开肉绽。”
      浅陌哪里顾得了这个,甩开她,一纵身跳了上去。
      浅陌方跳上来,就见倾云独上一个步伐不稳,向后连连跌出数步,槿木权峥瞅准了机会,一柄长剑直追而来。当时,根本没有空思考更多,她疾呼出来:“阿玄——你不能杀他啊——”呼声结束,她人已站在倾云独上面前,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倾云独上,挡住了阿玄直奔而来的长剑。
      见浅陌突然窜了出来,槿木权峥的长剑连连画了几个圈才堪堪险险停下,停下来的时候,剑尖直指浅陌的咽喉,只有半寸之距,再晚一点点,浅陌恐怕就要横尸当场。
      浅陌不是不害怕的,脸上落下了冷汗,气息不稳地喘着。
      槿木权峥的长剑颤抖着,墨色的眸中闪过一缕受伤的神色。
      下一刹那,浅陌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正要借机冲口而出的“他是你哥哥”瞬间被淹没在了嗓子口。她被点了穴。身后一个身体靠了上来,耳边响起似宠似嗔的声音,“傻姑娘,多危险哪……”
      浅陌暗叫不好,明白自己上了倾云独上的当。方才那幕和梦中最后的场景很相似,然而,尽管早已有那个梦做警醒,奈何当时情况危急,实在没有时间给她想那么多,她还是几乎本能地冲了过来。不禁又惊又慌地看着槿木权峥,果见他一双眸子好像都燃了火,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你放开她!”槿木权峥怒指倾云独上。
      倾云独上轻轻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只轻声对浅陌说着,“无须替我担心,且乖乖退去一边,看我如何收服于他。”伸出双臂,圈住她,环绕住她胸前,亲昵地搂紧她的颈项,脸贴着她的脸,目光看着对面眸子越来越黑的槿木权峥,柔声富满魅惑气息地道:“我知你知道他来这里是来探我的老底,担心我斗不过他,才不惜以自己为诱饵,甘愿失身于他,只怕会有这么一日,能像现在这样用自己的身子来保护我,你的心思,我懂……只是,浅儿,你这样,我会心疼……”
      “放开她!”槿木权峥又一声怒吼。
      倾云独上又轻轻瞥了他一眼,非但没照做,反而微一歪头,张口轻轻含住了近在口边的浅陌的耳垂,当众嘶磨起来!
      浅陌只感觉浑身冰凉,倾云独上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做这么过分的动作?他是在故意激怒阿玄吗?他是想让阿玄发狂吗?这对他又有何好处?要知道对方越怒,战斗力就越强,而他自己就越危险了呀。着急地看向槿木权峥,见他果然中计,怒气正越来越盛,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又着急又心疼,怎么办,被点了穴,完全说不出话,她该如何让阿玄知道,倾云独上说的都不是真的!
      “是……这样吗……”槿木权峥满目伤痛地望着浅陌。他想起了方才他刚到了她屋里,在梦中,她也是那样疯狂地呼喊一句,要他不要杀面前这个人,连做梦都在想着,可见她是多么怕这件事会发生啊……她是多么地在意那个人!她……她真的是如倾云独上所说,只为了能够保护他,才……才突然和自己好的……?
      槿木权峥的牙齿咯咯作响,他嘶着声,“浅儿,告诉我,这是真的吗?就是为了如果哪一天,他要死在我手上,为了你可以有分量救出他,所以……所以……才把身体给了我……”
      笨阿玄!别上当啊!这是激将法啊!他在故意让你疯狂,别中计啊!好好动动你聪明灵光的脑袋,好好想一想所有细节,怎么可能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告诉我啊……告诉我啊……”槿木权峥盯着浅陌,双目赤红,几欲狂乱。
      浅陌不能说话不能动,急得眼泪直流。
      然而,这一切看在槿木权峥眼里,却是面前的女子愧疚得无言以对,只能垂泪默然。
      “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枉我十余载对你深爱不移不离不弃!你怎能如此折辱我啊!”
      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响彻夜空,槿木权峥挥剑直奔浅陌身后的倾云独上,“要让你失望了,你护不了他!”
      倾云独上带着浅陌向后一退,一伸手解了浅陌控制行动的穴道,将她轻轻一推送去一旁,眉目一肃,提剑迎向槿木权峥。
      眼看两人又战在一处,比刚才还要拼命还要激烈,浅陌张嘴欲喊,却发现自己的哑穴还是被点着的,不禁急得嗓子都像着了火,她深知这是倾云独上故意的,他就是不让她有机会将事情说出来。
      看着疯了般的槿木权峥,浅陌泪水流个不停,阿玄,阿玄,你回头看看我啊,你没发现我半天都没说话了吗?我被点了哑穴啊,被点了哑穴啊,那不是真的啊,不是真的,你不要那么难过……别被怒气冲昏了头脑,那样的话,你怎么能信呢?你所认识的天一浅陌是那样不堪吗?纵使她不爱你,又如何会那样对待你啊!
      抹了抹泪水,浅陌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望了望空中已然各受一处伤的二人,她忽然飞身上去,就算如夜裳所说,近他们身三尺便会被剑气所伤那又如何?就算是要了她这条命,她也决计要阻止这场可笑荒谬的厮杀!
      夜裳所说果然并不夸张,浅陌刚踏入他们三尺之内,身体便如同被刀割裂了般的疼了起来。那剑气竟逼得她无法靠近。
      两个人看她过来了,都望了她一眼,槿木权峥一心以为她又是来护倾云独上的,心中一痛,一时晃了神,而此时,倾云独上的剑正刺向他的胸口!
      浅陌瞬间瞳孔放大,也不知突然自哪里来了力气,瞬时冲破了他们周身那凌厉的逼人剑气,飞身一扑挡在了槿木权峥面前。倾云独上见是她,慌忙就要收剑,只是哪里还来得及!瞬息之间,他只好立刻松手让剑掉落,然而肉掌却仍是以不可收回之势击在了她后背之上。浅陌口里登时一口鲜血喷出来,槿木权峥吓呆了,有一瞬的失神,当他反应过来,丢了魂似的,剑登时从手中滑了下去,骇然地接过浅陌。
      “浅儿……”看见浅陌颓然跌进槿木权峥怀里,倾云独上脸上一片惨白。
      槿木权峥颤抖着,暗自伸出一掌集结着力量,目光熊熊地盯着已然失去意识般的倾云独上。
      浅陌眼角的余光瞥到槿木权峥就要击出的手掌,说时迟那时快,迅速一回身又挡在了倾云独上面前,生生又挨了一掌。这次,她努力闭紧了嘴巴,想把喉咙间突然上涌的腥甜咽回去,只是,有些事又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灼烫的血液还是顺着她唇角的缝隙流了出来。
      槿木权峥和倾云独上瞬间都僵住了。
      浅陌的身子沉沉坠了下去。
      两人一个激灵,齐齐反应过来,急速下坠,同时接住了她的身子。
      浅陌嘴里不停地向外冒着血,张着口,似是很想要说话的样子。
      倾云独上明白,立刻解了她的穴道。
      浅陌颤抖着伸出手来,一手抓住他们一手,“别……别打了……”
      他们落到了瓦上,浅陌拿过阿玄的手来,贴在自己脸边,“阿玄,笨阿玄,你被骗了,你相信,你居然相信,气成这样真是丑透了……”
      槿木权峥颤抖着,看着浅陌苍白如雪的脸,甚至有些不敢摸她,生怕一碰她,她就碎掉了。
      浅陌抬起另一手,双手扣住槿木权峥的手,道:“阿玄,你听我说……倾云哥,倾云哥是你哥哥……”
      倾云独上的手一抖。
      槿木权峥前一刹还在颤抖,一听这话,几乎立时僵住,一双眼冰冻住了般盯住浅陌。
      浅陌喘了几口气,攒了一会儿力气,又继续说着,“没错,你没听错,倾云哥……倾云哥……就是你日夜思念的瑛瑢哥哥……当年的瑛瑢太子并,并没有死……”
      似乎有一道霹雳在身体内炸开,震得槿木权峥猛烈地颤抖了下。太大的变故刺激得他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脑海中嗡嗡嗡响成一片。他僵硬地看向对面的倾云独上,震惊、不敢相信……
      倾云独上垂了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浅陌转过头来,看向倾云独上,“倾云哥,阿玄或许的确有些心机,并不是什么至纯至善之人,然而,那都是在你出事之后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阿玄真的就如你所见,就是那样一个简单的孩子……或许,权力场上,他的确害过不该害的人,也杀过不该杀的人,但对你,他绝对没有使过一个心眼……你……就试着相信他一下……可好?”
      倾云独上见她喘气都不匀仍要坚持说这些话,不时还有血自嘴角流下来,连连摇头,急急握住她的手,“别说话,我叫大夫……”说完,扭头看向楼下,捕捉到大惊失色的夜裳等人正迅速赶来的身影,高声吩咐:“请洛公子!”
      楼下顿时有人快速离去。
      浅陌摇着头,惨然一笑,“你们两个是什么样的高手啊,挨了你们一人一掌,我知道自己就算是铜作铁打,也难有命了……我……就要死了……”
      倾云独上眸中一片黯然,沉痛悲伤自眸底一点点浸润上来,似是无法再听这样的言语,他闭起了眸子,缓缓抬手遮住了浅陌的嘴,“别说了……”
      浅陌仍是摇头,拿开倾云独上并没有用上多少力气,生怕令她感到难过的手,“现在也许是我的最后一刻,我不能不说……咳,咳……”浅陌剧烈咳嗽了两声,“答,答应我,别打了,有什么恩怨,坐在一起摆在桌上说明白,可好?”
      槿木权峥忽然一俯身紧紧将浅陌抱住,眸光灼灼,语气坚定,“浅儿,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浅陌透过槿木权峥的肩头,仍旧看着倾云独上,死死看着,眼睛内满是急切的恳求,弱声,“倾云哥……”
      冷静如倾云独上也浑身颤抖起来,右眼中,一颗清泪欲坠未坠,哑声,“浅儿,是我害了你……”
      浅陌艰难地摇头,“不……是我和阿玄带给你的痛苦太多……”
      倾云独上抿唇不语,绷紧了身躯,似是在极力地忍着什么。
      望向头顶的星空,浅陌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力量,似乎怎么也睁不开了,她的眼前开始闪现出一些人影,她笑了笑,轻轻的绝美的笑意,“爹,娘,哥哥,小月,还有干爹……对不起,走得有点急,没办法通知你们了……真是遗憾,没法让你们送送我了……”
      “浅儿——!!!”
      第三十六章八方探病
      黑,只有黑,无边无际的黑,似乎可将天地全部吞噬进去的可怕的黑。她的身体很沉,漫无目的没有方向的飘荡着,她好似被卷入了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之中,各种不知名的力量将她紧紧包围,累,真的很累,累得不想再走,不想再动,她好想就此沉睡,就这样沉睡,再不要醒来。
      “浅儿,你不准死,不准……”似是有人一直在揉搓自己的手,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冰冷的身体有些温度。那声音很熟悉,可是,在那混沌之中,似乎有关这身体的一切都已然被抽走,她想不起来,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不知道这是谁,她的头疼起来,仅仅稍稍思考这么一下,她就浑身发痛,疲惫感更重地袭来,不如睡去吧……不如睡去……
      似乎又过了很久很久,仿佛跨越了宇宙洪荒,她在那茫茫空间沉浮,耳边传来恍若低吟的轻叹,“浅儿,你得醒来看看我们的结果。”这是一个温润得犹如风吹过耳的好听嗓音,它好像拥有着某种魔力,在那不能思不能动的未知空间中,她竟为这声音有些醉了……结果……什么结果呢……
      身体又开始发痛,是啊,是啊,结果……她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有一道微弱的光线破开无法视物的混沌投射进来,她似乎就要想起来了!然而,就在这一刻,无边的沉重再次汹涌而来,瞬间又将她淹没。在一片似真似幻的惊呼声中,她又再次跌入无底的荒崖。
      ******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浅陌有了些意识,昏迷中的挣扎痛楚仿若一场漫长的梦,她想起了意识破碎间,那些零碎的话语,阿玄和倾云哥一直守在这里呢,那么,他们应该没事了吧……
      心情转好,意识渐渐更加清明,这才听得耳边一阵阵呜咽之声,袖子上就像被热雨浇着一样,淋了个透,浅陌微微动动,意欲睁开眼睛。
      “小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呜咽之声远去,鞭子抽打地砖的声音鸣响在寂静的室内。
      浅陌的眼终于睁开了一条细缝,透过缝隙,她看到一身碧空色紧袖衣衫的“俏公子”手执长鞭,正站在两个满面忧容的男子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正是许久没有见面的花月容。
      “小……月……”努力地启唇,虚弱地呼唤那盛怒友人的名字。
      那三个人身子俱是一震,齐刷刷激动地向她望来。下一瞬间,三个人已齐齐围到她身边,皆面露喜色,“小陌!”“浅儿!”
      “可喜可贺,挨过这最危险的四十八个时辰,柳姑娘既然醒了来,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话音一落,雕花床架左侧慢踱出一位俊秀公子来,走到花月容前面,将花月容挡开,拱手向浅陌一揖到底,“许久不见了,柳姑娘。”
      看清来人,居然是蜀中神医洛公子,吃惊之余,浅陌虚弱地笑笑,“洛公子,你怎会在这里……”
      洛公子蹙起长眉,似是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回忆,摊摊手,“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抬起一根手指,不客气地指向旁边的倾云独上,“被这个人的属下无礼地五花大绑,被没日没夜地颠在马背上,就在我以为我快驾鹤西归的时候,就见了姑娘了。”
      “现在不是话家常的时候,你且闪开。”一直被挡在后面的花月容耐不住了,扒拉开洛公子将他挤去一边,凑近浅陌,满眼心疼,道:“小陌,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一提鞭子,指了指旁边的槿木权峥、倾云独上,“可是这两个男人火拼,结果没长眼反而把你当了靶子的?”
      浅陌顺着花月容的鞭子看向槿木权峥和倾云独上,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巡了巡,他们的眸光中都染着复杂的痛楚。
      “浅儿,你可好?痛吗?”见她望过来,两个人几乎同时道,而且还说了完全相同的话。
      话音一落,槿木权峥望了倾云独上一眼,眸光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倾云独上却没看他,脸色变得冷漠。
      浅陌一惊,心顿时一凉,这种神态,他们之间的嫌隙还是没解开吗?听刚才洛公子所言,她分明已经昏迷了四天四夜,这么长的时间都过去了,这两个人究竟都在干什么?
      “我没事了。”暂且压下内心失望,浅陌轻声回应,扭头望向花月容,道:“小月,不关别人的事,你别这样气呼呼的。”
      花月容瞥她一眼,眼里显然写着懊悔,道:“当初你要留在这个鬼地方,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可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要知道在这里会让你差点赔掉小命,我就是用绑的也会把你绑走。”
      洛公子闲散地倚在旁边的床架上,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了,玩味地看向花月容,道:“花姑娘,先别嚷嚷了,现在不是追悔过去的时候,你若真为柳姑娘好,应该立刻摆上香案,立刻向老天爷拜三拜,叩三叩,为她感激上苍。说起来,柳姑娘这次能醒过来,真是上天眷顾,那样的伤,即便是本公子,也曾经在某一刻以为一定没得救了呢。”
      “你管我怎样?关你什么事啊。”花月容显然不大高兴,娇蛮劲儿一涌,柳眉一蹙,一甩鞭子,直抽向对面的洛公子脸上。
      洛公子一笑,一伸手,轻巧捉住了鞭头。
      花月容眉目一皱,一拽,没拽出来。
      见花月容变了脸色,洛公子展颜一笑,颇无辜地道:“哎呀,差点忘了,其实,我是会功夫的呀。”
      浅陌吃惊地看着,认识洛公子很久了,她从不曾知道他原来懂武,而且还是个高手!虽然方才小月并没有用上多少功力,然而看他那接住鞭子的手法,显然不是平常之辈。
      “放开。”花月容秀眉紧紧凝着。
      洛公子抿着唇,好像和花月容较起了劲,非但没松,眼神还颇挑衅地看着她,眸中光泽闪亮。
      花月容气极,大踏步上前,近距离瞪视洛公子,“放不放。”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向外拽。
      洛公子弯眼浅笑,毫无预兆地松了手,是时,花月容正用着力,他这一松,力道落了空,身子登时向后仰去。
      洛公子浅笑盈盈稳步走上,伸手搂住花月容后退的腰身,稳住了她的身子。
      “小心啊。”三分像关心,却有七分像调侃的声音紧接着传入花月容的耳畔,那声音很近,夹着温热的气息,带着令人羞恼的温度,轻轻掠过花月容的腮颊耳廓。
      花月容一恼,顿时觉得被羞辱了,跳出他的包围,拿着鞭子怒指他,“喂,姓洛的,我哪里得罪了你,你总是跟我过不去!”
      浅陌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一切,瞥向花月容,忍不住抽动了下唇角,这丫头到底是迟钝到什么地步啊……虽然有些意外,但洛公子这分明是……分明是……
      “小月……”虚弱地唤她过来。
      花月容听到呼唤,迟疑了下,终是轻哼了一声,放开揪着洛公子的目光,走向浅陌,声音立刻放柔了,“怎么了,小陌?”
      浅陌示意她附耳过来,花月容附耳过去,刚贴过去,秀眉就是一立,脸颊微红,噌地立起身子,“小陌,你瞎说。”
      转回身来,瞪着一侧的洛公子,腮帮子鼓鼓的,“我,我且问你,你,你,当真……”
      洛公子先是一阵诧异,目光溜到浅陌身上,随即明白,当下无奈抚额,大声叹气道:“果然还是柳姑娘聪明些,有人若有姑娘一半就好了。”
      听到这种恭维,让浅陌不禁有些赧然,偏头看向身侧的槿木权峥,脸上有些红意。这话让他听了不知作何感想?当初,可就是因为她的各种不开窍,才让他们走了不少弯路。
      槿木权峥却躲开了她的目光,竟移目望向身边的倾云独上。
      浅陌一惊,也瞥向倾云独上,只见他神色如常,也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注意到了只是没有理会槿木权峥投射过来的目光。
      这边,几人神情各异,那边花月容瞪大了眼,指着洛公子,气鼓鼓憋了半天,“你,你不准喜欢本姑娘!”
      洛公子灿然笑起来,目光灼灼看着花月容,有丝无赖地道:“我就是喜欢了,怎么着吧!”
      花月容似乎很是焦急,急得大跳,气苦道:“苍天大地啊,怎么都来找我?有两个臭蛋缠着我,我已经够烦!天哪!再多一个,我会疯!”走近洛公子,双手合十,做拜佛状,“洛大公子,你行行好,换个人喜欢,本姑娘对男人实在没有兴趣,你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是绝对没有前途的。”
      “咳咳……”正在花月容洛公子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倾云独上轻轻咳了咳,“花姑娘,浅儿刚刚醒……”
      花月容一听,登时一拍自己的脑门,暗骂自己粗心,小陌才刚刚醒来,身子弱需要安静,她怎么在这个时候和这家伙闹起来了,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更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就算她粗心好了,他可是个看病的,怎么和她一起泛起糊涂来了?不客气地伸手揪住那人衣前襟,提着他就向外走,“你,别在这叨扰小陌,和我出去解决。”
      洛公子被提着走,好像很高兴很享受其中的样子,笑着回头看向浅陌,“柳姑娘,你既然醒了,就不会再昏睡了,随便用些饭,可以尝试下地走走。”
      话刚说完,洛公子便已被提到了门外,门被关上了,门外传来花月容的声音,“小陌,我知道你一定有话和那两个人说,你们先说会儿话吧,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室内忽然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浅陌来回看了看一直伫立在自己身边,却始终未说什么话的倾云独上和槿木权峥。
      “你们……”
      “什么都别说,你醒来是最重要的。”两个人居然又同时说出了同样的话。
      看到他们都是满眼血丝,浅陌心中难过,这几天,他们一定一直都没睡过觉。
      接下来就又是长久的静寂,良久都没有人说话,气氛陷入冷凝的尴尬。
      浅陌几次张口,然而都只是颤了颤唇,便又闭上了。昏迷的这些时候,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了解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反而说错话,令他们二人的形势反而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只是,难道就真的一直这样下去?
      两个人如同两座石雕一样,都那么冷肃地立在那里,浅陌甚至觉得因为他们二人,这室内的空气都流动得异常缓慢,让人觉得呼吸也受些阻碍。
      “浅儿一定饿了吧,厨房早就备着饭,我出去拿些食物。” 就在浅陌内心各种情绪翻转了个遍的时候,槿木权峥忽然开了口,他的口气轻淡,并听不出什么异常。只是他那快步离去的身躯,和临转身那复杂望过来的眼神,让浅陌的心剧烈地一抖!
      没走几步,肩膀便被一只手按住,浅陌的心又是一跳,槿木权峥更是睁大双眼,惊诧地转过身来,双肩克制不住地颤抖,倾云独上竟然将手搭在了他肩上!
      倾云独上轻轻和槿木权峥擦肩而过,温润的声音淡淡飘来,“我去。”
      槿木权峥身子一震,僵硬扭头,看了看身旁人的脸。
      倾云独上直视着前方,根本没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听他又继续道:“我是为她。”
      槿木权峥显然有些激动,一双眸内激烈的情绪江河奔涌般地翻腾着。
      倾云独上却仍是一脸淡漠镇定,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似根本没看见身旁这个血脉相连的至亲的兄弟的神色变化,缓缓继续解释道:“此刻和她单独相处的那个是你,她会比较高兴。现在没有什么比她高兴更重要。再者……”他脸上浮起一丝冷漠,嘴角挂上一丝嘲讽,“这毕竟是上的地方,烈当家走来走去,恐怕不大方便。”说完,头也不回一反寻常优雅风格大步大步向外走去。
      “阿玄……”屋子很大,槿木权峥走出了几步,倾云独上再追上,这个距离就有些远了,再加上他们声音不大,浅陌并未听见他们说什么,见槿木权峥越来越激动,难免心中担心。
      听到浅陌脆弱的呼唤,槿木权峥沉痛地眨了下眸子,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转身向浅陌走来。
      “主上,你怎么能把他们俩单独留在里边?不就是饭菜嘛,我去就好了。”刚传来关门声,紧跟着就传来夜裳不解和着急的声音。
      槿木权峥当下脚步就是一顿。
      “裳,这不是你来过问的,你守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浅陌叹息了声,望向槿木权峥,叹声道:“倾云哥到底还是温柔善良,他一定是觉得如果能让你和我单独说说话,我心情就会好,对我的伤有好处……”
      槿木权峥眸光一暗,沉默地向浅陌走来,走到床边,两个人互相凝望着,静静相对,默默无语,目光交流中,千情万绪。
      “啊!你,你,你……”静默中,时间悄悄地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传来花月容的声音。
      “月儿……”一个显然有些吃惊的声音随之传来。
      紧接着,房门忽然被推了开,花月容一脸骇色地闯了进来,关紧房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见槿木权峥就站在浅陌床边,两人正双双向她看来,不禁讪讪笑了笑,摆手道:“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实在是迫不得已,寻路无门!”
      “怎么了?小月?”醒来一会儿,浅陌气色好了一些,头也没那么痛了,说起话来,力气也足了些。方才是她幻听?怎么恍惚听到了天行吟少的声音?
      花月容仍旧一脸惊恐,“邪门啦!我最害怕看见的人突然从天而降!”
      门外有人敲门,那声音惊喜中带着颤抖,显然是高兴着又不敢相信着,“月儿……月儿,可真的是你?”
      这下,浅陌更能肯定了,这便是天行吟少的声音啊,不禁一喜,对花月容道:“外边可是擎天寨的少主天行吟少?”
      花月容听见浅陌嘴里蹦出这几个字,不禁惊恐地瞪大眸子,“小陌,你怎么知道是这个人!”
      浅陌眼珠子一转,登时明白了个七八,心道,原来天行吟少当年口里的心上人便是小月呀,没想到当年无意中将她救出逼婚苦海的女子居然就是小月?
      迎向花月容震惊的目光,浅陌微微抿唇,“他可就是当初你口里的两个臭蛋之一?”
      花月容很郁闷地点了点头。
      “少儿,怎么回事?”正当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醇厚嗓音。
      是干爹,浅陌又是一喜,瞧向仍堵着门的花月容,无奈道:“小月快过来,你把我干爹都堵在外边了,天行吟少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干哥哥啊……”
      “喂!姓花的!你在做什么,这是倾云岭,不是你家!”门被剧烈地一敲,是夜裳愤怒的声音,“你怠慢了我们倾云岭的客人了!”
      浅陌见花月容仍旧小身子紧绷着很是害怕地堵着门口,无奈地扯出一丝笑意,道:“小月,还不过来……”
      花月容看看浅陌,犹犹疑疑地,不情不愿地,终是慢腾腾松了手,门立刻被打开了,门外站着一脸诧异的天行澈和神情复杂的天行吟少。
      花月容瞄天行吟少一眼,立刻闪开,耗子躲猫似的跑到浅陌跟前。
      看到床铺上的浅陌,天行吟少脸上的复杂神情登时消失了,迅即挂来凝重,和表情同样凝重的天行澈一齐走向床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兄弟恩仇(2)6.1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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