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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兄弟恩仇(5.28) ...

  •   “柳姑娘。”浅陌正出着神,身后传来充满诧异的呼唤。
      转了身,对上环佩迷惑的眸子,浅陌终于缓过神来,道:“环佩姑娘怎会来了?”
      环佩笑笑,道:“说来也是缘分,还是和倾云岭主聊天无意提起当年的事,通过倾云岭主,这才知道原来柳姑娘竟然也在倾云岭。”
      听她提到倾云独上,浅陌的心跳不禁有些不稳,忙道:“环佩姑娘近几日见过倾云岭主?”
      环佩又笑笑,明媚的眸子跳动着明亮的光芒,“当然,几乎每日都要见的。”
      “他……可好……?”浅陌奇怪地激动着,她似乎问得很迫切,声音都有些哽咽。
      环佩眸色刷地就黯淡下来,秀眉微蹙,“姑娘真是问着了,岭主这几日还真不好,眼看着都瘦了一圈,精神一直很差。”
      “是……吗……”浅陌喃喃应着,心口微微一缩。
      就在浅陌有些丢魂落魄的时候,环佩忽然凑到她身边来,小声地颇神秘地问着,“柳姑娘,你是犯了什么忌讳,如何得罪了倾云岭主,他要把你这样锁在这里?姑娘待我有恩,不如将事情说与我听,或许我还能在倾云岭主前面说上几句话,让他放你自由。”
      浅陌苦涩笑笑,慢慢摇了摇头,“多谢环佩姑娘关心,柳如风不胜感激,只是此事,恐怕姑娘插不上手,还是让如风自己来处理吧。”
      “啊,这样啊……”环佩稍稍离开浅陌一些。
      望着环佩,浅陌微微踌躇了下,终于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环佩姑娘,甸之南向来只安于一方,对权力争夺并无兴趣,这次为什么会掺和进倾云岭的事情中呢?”
      环佩微讶地看着浅陌,似是没能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然而,很快,她的目光就变得柔情似水,她的神情认真得似乎在发着光,只见她朱唇轻启,柔柔道:“不为什么,只为愿意。”
      说完,转头看向浅陌,笑了笑,“好了,柳姑娘,我也该走了。真不知你做了什么,倾云岭主管你这么严,我好不容易才求了他应允了我来这里,还不准我在此多待。”
      浅陌笑笑点头,示意她明白。
      目送着环佩离去,听着门被合上又被锁上的声音,浅陌慢慢坐到凳上,曾经想过很多种为何甸之南突然会卷入这样的纷争的理由,不曾想到,原来却是这样简单。方才谈起这件事的时候,环佩满目浓浓的情愫,那分明是一个少女充满爱恋的眼神。原来,她爱上了倾云独上,所以,她才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轻轻叹息一声,手再次有意无意地划过琴弦,听着那不规则的有些难听的声响,她无声地落下了一颗泪。
      第三十五章兄弟恩仇
      被圈禁的生活又过去了数日,期间,浅陌试过要逃跑,每次都毫无例外地被拦了回来。倾云独上这次是铁了心要看紧她了,派来看守她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就连窗门上的锁都是天下间最厉害的锁匠所制。
      这日,她无聊地逗着那只稍嫌无趣的鸟,烦闷地鼓着脸。天啊,这种只活动在巴掌大的天空下的生活到底要继续到何时啊?
      俗语云,山中一日,世上已千年,她现在完全与世隔绝,也不知道倾云岭和朝廷之间的情势怎么样了。出不去,见不到倾云独上,难道她真的就只能这样傻傻地等着?
      锁被打开的声音,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浅陌继续逗着鸟,没有理会背后的声音,到了用餐时间了,想是送饭进来的丫鬟。
      果然,很快便传来杯盘被放到桌上的声音。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浅陌听到,一心以为是丫鬟,微微侧首,“出去吧,我会吃饭的。”
      话音刚落,身子便贴入一个温暖的胸怀,她被人自身后轻轻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浅灰水袖,有些苍白的秀逸手指,竟然是……已经很多天没有露面的倾云独上。
      浅陌身子微微一僵,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自那天他暴怒之后将她软禁,她几乎无时无刻不想见到他,然而,当真正见到了,一腔的话偏又说不出来了。
      自那日挽泪说了一些他的事之后,她对他的怜惜就又多了一分,做起事来说起话来比之之前似乎更加束手束脚前后顾忌了。她深知此刻,她应该抓紧机会再说服他相信阿玄,停止这场即将燃起的干戈,然而,她却这样僵在这里,舌头好像被冻了住,完全说不出话。
      良久之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由前面的铜镜反射,浅陌看到了倾云独上闭紧的双目,苍白有些憔悴的脸,他似乎一脸倦容,眉目间透着压抑的沉重。
      “他……到底是我的弟弟啊。”倾云独上在浅陌鬓发旁轻声说着,温热的气息拂在浅陌耳侧。
      浅陌不由一喜,难道说这些天他想通了……
      “你知道吗……”倾云独上轻声地说着,夹着一丝奇怪的笑意,“他率先出手了。”
      率先出手?
      “陈州,我的人被他突袭了。”
      浅陌吃了一惊,挣开倾云独上的怀,回头看着他。
      倾云独上淡淡瞥她一眼,“我果然没有猜错,他一个繁忙的国君却还要做什么折仙陵陵主来汤江湖这道浑水,其实根本就是早就忌惮我了……江湖的身份显然更方便他调查我。我低估了他,我竟然忘记了他当年小小年纪是怎么除掉我自己做上储君的,我自问用人严格,非常谨慎,却不想还是被他的细作渗入了进来,而这个细作竟然能耐到可以接触岭中这么重大的机密。我陈州的几个统领级弟兄,他们都是岭中举足轻重的骨干精英,或以平民布衣或以商贩贼偷的身份混迹于世,若不是有人泄密很难被人发现,而就在昨夜,一夜之间,他们被杀了个干净。”
      浅陌震惊得说不出话,这是她完全不了解的阿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和她提过朝廷或是折仙陵的事。在她面前,他就只是一个孤独需要爱的寂寞男子,很多时候,单纯无心机,傻里傻气的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甚至感叹过,这样的人,应该是运气太好了吧,一定是有一堆一堆的贤臣相助,不然,以他那副模样,如何能让偌大的繁瑛这样有条不紊繁荣昌盛地运行着呢……
      这个时候,浅陌才意识到,槿木权峥,她所爱着的人,他是个国君,他真的是个国君,在她看不到的时候,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在一丝不苟地做着一个国君应该做的事。
      是她太愚钝了,早该知道的,他绝不仅仅是她所看到的那个模样,若是没有足够的手腕,又如何能够在未碰过任何妃嫔的情况下,还能让后宫如此安宁?当时,她没有细想,如今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那么有恃无恐,她竟然没有注意到,从他登基开始,朝臣格局就在有条不紊地发生着某种变化,到得如今,竟是臣臣互相制约,谁也不弱,谁却也不强,无一是敢和他叫板敢挑衅于他的,那些妃子,之所以默默忍受,一是明白如果说出令宫内其他人知道对自己全无好处,恐怕也是知道就算回家去哭诉也全无用处,根本无人能为她撑腰。
      平复了下跳动的心,如此看来,他此次微服以陵少玄的身份突然来到倾云岭所在的极北之地,恐怕也正是和倾云岭最近的动向有关。眸子一闪,既然这样,他是不是早就已经猜到她留在这里是因为倾云岭要谋反?怪不得那天他的反应有点怪异,之所以没告诉她,恐怕是怕她会从中维护,他会束手束脚不好下手。
      “呵……”倾云独上走到浅陌近侧,盯着她,“不过,他也别太得意,这个细作就在刚刚也已经被我杀了,陈州统领们的仇,我万万不会忘,既然,他已率先出手,那么,我也不用再犹豫。我倒是很有兴趣,我们兄弟,到底谁更胜一筹。”
      “不可以呀!”浅陌浑身发寒,大惊之下,急道:“倾云哥,阿玄不知道你是瑛瑢太子啊,他若知道是你,即便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的人,他若知道是你,哪里还用你这样费力来夺,只需你一句话,他一定就会欣然将这锦绣江山拱手相送。”
      轻轻拿过浅陌的手来,轻轻看她一眼,“浅儿到如今还是要为他说话吗?”
      浅陌苦恼,“并不是为他说话,这本就是实情啊。”
      倾云独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望向浅陌的眸光中留露出了一丝怜惜,有丝心疼地道:“被迷惑得这样深了……浅儿,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看到他的真面目。”
      浅陌越听越急,紧紧抓住倾云独上的衣襟,急道:“不可以,倾云哥,你不能和他打起来。你若实在不愿相信我所说,至少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带你去见他可好?有什么恩怨,大家见面说。”
      倾云独上轻拍浅陌因激动而颤抖的背脊,柔声道:“傻姑娘,我若这样去了,又岂有命回来?”
      浅陌一听,忙又道:“倾云哥若担心身入敌营,诸多不测,那么,放我出去吧,我会把阿玄带来。这样,你就不用担心……”
      浅陌话还未说完,倾云独上便轻笑出声,手上仍旧继续轻拍着她,“浅儿,此刻若放你走了,这一生,我可还能见着你?”
      “能!当然能!”浅陌发誓一般大声又肯定地说,只盼他能多少相信她一些,给她一个出去的机会。
      倾云独上却没理会浅陌信誓旦旦的言语,嘴角扯着他招牌式的笑意,眸中却没有一丝丝的暖意,“我是断不会再打这样没把握的赌了。我所能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以前的错误决然不会再犯。浅儿,你就死心吧。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放走你。你就认命了吧,这一生,你也只能对着我了。纵然你再不愿,从今天往后,你的生命里也将只有我,我会成为你的男人,你今后唯一的男人。”
      浅陌浑身的汗毛似乎都竖了起来,只觉那么可怕那么可怕,同时,心又痉挛似的缩在一起,那么痛那么痛,此刻,她究竟是更恐惧,还是更心疼?这……真的是倾云独上吗……她所认识的那个倾云独上吗?那个总是云淡风轻,清雅出尘的倾云独上吗……
      痛苦……究竟是一种怎样可怕的力量啊……可以让人变得这么疯狂……
      因为痛苦,他无论如何都跳不出那个名为槿木权峥的圈,纵使多么疲惫多么辛苦,纵使如何被那个变态的风谷子折磨,也依然咬着牙□□地活下来,只为有一日能再杀回弟弟面前,把他付诸自己身上的痛苦都还给他,能够睥睨着他,来纾解自己这么多年的忿恨。
      因为痛苦,他甚至违背了自己一向的行事风格,化一腔柔软为凌厉,以往是他给她最大自在,将一腔情意故意淡而化之,在她面前从不提及不谈及,不希望她有一丝压力,只静待着她某一天,突然回心转意,现在,他却用牢笼锁住她,对她说出这样霸道甚至有些残忍的话语,那竟似是一种不能拥有便要毁灭的决然。
      忽然,她泪湿满襟。
      如此,最受折磨的却是他自己啊。
      颤抖着抬起泪蒙蒙的眼,看着此刻脸上毫无表情的倾云独上,浅陌握着他衣襟的手顿时收得更紧了,正要开口……
      “主上!”门外一个男子一脸严肃地抱拳站在那里,似是要禀告什么事情。
      倾云独上向门外看了一眼,随即停下了一直轻拍浅陌脊背的手,低头柔声对浅陌道:“浅儿,乖乖把饭菜吃了,我一会儿再来看你。”话一说完,抬脚走向门外。
      浅陌一腔话顿时又咽回了肚子里。来到饭桌旁,僵硬地坐下,轻轻叹息了一声。刚刚经历过刚才那样的事,叫她又如何会有胃口呢?虽然菜色琳琅满目,看得出都是倾云独上特意吩咐为她做的精致菜品,但是,她还是吃得那样艰难,味同嚼蜡。
      很快,天便黑了,浅陌疲惫得趴在琴上睡着了。
      不知何时,迷迷糊糊间,她醒了来,风吹得她有丝凉意,她瑟缩着拉了拉衣衫。
      等等……
      风?
      紧锁的门窗又何来的风呢?
      睡意登时全消,浅陌转头四望,某一扇窗被风吹得开了个细缝,缝隙之外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窗上哪里还有锁。
      她高兴得一下子自凳上跳起来,欢欢快快跑到窗边,用力一推……
      开了!
      果然撤了锁!
      抬了头,满目星河璀璨,月华如银。
      好一个晴朗美好的夜。
      跳上窗子,一跃而下,站在苍穹之下,大地之上,浅陌大大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呼吸室外的空气了!
      微笑着,仰着脸,弯着眼看着迷蒙的夜空,今天的月亮真是圆啊……仿佛大得都有些不真实了……
      “哼,你好大的胆。”夜风送来一个阴晴不定的声音。
      “你押着浅儿,就该料到我会来。”另一个充满怒气的阴寒之声随即飘来。
      正沐浴月光,吹着晚风,无限惬意的浅陌浑身为之一震,是倾云独上和槿木权峥!两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她登时回身望去,只见,远方一轮银色圆月之下,一座高楼的两个飞檐之上,各立着一个男子。
      一个,一身浅灰薄衣,笼着月色,仙气渺渺,一个,一身玄色长衣,夜色之下,英气逼人,可不就是倾云独上和槿木权峥?
      阿玄!!!他怎么来了!!!
      片刻沉默的对峙之后,便是兵器相撞的冰凉火花。
      她焦急起来,疯狂地向那座小楼奔跑……
      他们就似身处在月宫里,两道俊秀的身影纠缠着月色,在月轮明灭的光影中俊逸地穿梭着。
      她疯狂地跑,疯狂地跑,越跑,月亮越大,越亮,她似乎离月宫越来越近了,而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却是越来越小,小到她完全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见属于兵器的冷芒一道一道的交叉着,晃得人眼仿佛也被兵器割到了般,生疼生疼……
      不要打啊,不要打啊,她焦急地喊着,却发现声音只响在了自己的心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惊恐地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她怎么不会发声了?
      正当这时,方才还一片静好的天地之间,忽然卷起狂风暴雪,她的身体就像一片弱小的叶子被风卷入了空中……
      风雪模糊了她的视线,远处的月亮还是那么大那么圆那么亮,却渐渐要看不清那互相杀伐的两个身影……
      她更加着急,想从风中逃出来,然而,她的力量是那么微弱,再如何的挣扎,也是徒劳,只能任由那风翻卷着她的身体,也不知要把她吹去何处。
      风停下来的时候,她掉到了一个硬硬的还带有棱角的东西上面,她被硌得哎哟一声。
      一抬头,却见月亮更大了,整个天地的背景都好像换成了那轮明月。
      方才还遥远得不可触摸的两人,此时就在她眼前,兵器相撞的声音不时地传入耳内,那闪亮的冷芒耀着她的眼瞳。
      怔愣了片刻,她忽然醒过神来,不要打啊,不要打啊,她一下子自屋檐上蹦跳起来,嘶声喊着。
      惊觉根本没有声音发出来,她猛地摸住自己的喉咙,恍然想起,对啊,她已经不会发声了……就在刚刚,她莫名失去发声的力量了……
      眼看着两人的兵器再一次带着冰冷的辉芒袭向彼此,浅陌一咬牙冲了上去,横在了两人中间。
      然而,两人就像没看见她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们似是杀红了眼,一双冷剑齐齐刺透了她的胸膛。
      没有丝毫的疼痛,浅陌惊诧地看向自己,不禁狠咬下唇,不敢相信地暗忖,灵魂出窍?她怎么如同死人一样!
      正当这时,又是一声冰冷的兵器相撞的声音。
      她慌忙回头,只见倾云独上和槿木权峥靠得极近,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目光都是那么冷漠阴寒,全然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然神情。
      她疯狂地摇头,心里呐喊着:不要啊!
      一连串冰冷的寒星自兵器的相错中迸发出来,两个人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逼得向后退出数尺,又再次纷纷落在两个檐角之上静静对峙。
      她跑过去,跑到槿木权峥面前,在他眼前摇摇自己的手指,他不理她,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只纠缠着对面那浅灰色的淡雅身影。
      她又跑到倾云独上身前,在他身前挥舞自己的衣袖,他也不理她,深如幽潭的瞳孔深不可测地绞着对面那袭清俊玄衫。
      两个人再次向对方攻去,全然不理会在身边急得大跳大叫的浅陌。
      难道,她真是透明的?是执念太强,所以发生了这种超乎寻常的事,竟然灵魂出体跑来他们两个大战的现场?
      就在浅陌干着急的时候,浅灰色的身影忽然被玄影一掌打在肩头,身子急剧地向后退了回来,玄影一柄闪着幽幽冷芒的长剑紧跟而来,眼看就要刺入浅灰色身影的胸口要害……
      浅陌愤声疾呼:“不——阿玄,你不能杀倾云哥啊——”
      就在这时,眼看就要血溅月下,横尸当场的浅灰色身影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绝美的笑意,他一直未动的左手亮起一丝寒光闪闪,毫不犹豫地,轻巧地刺入了已近身至眼前的玄影的下腹……
      玄影一阵震惊,有丝不敢相信地看着对面那个人影,长剑划着浅灰色人影的衣衫无力地垂了下去,玄影轰然倒地,顺着屋檐的斜坡急速向下翻滚下去……
      “啊——”
      浅陌大吼,尽管她吼不出任何声音。
      漫天飞来乌云,层层叠叠,乌沉沉地遮住了月色。
      她两眼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一片漆黑中,似是有一只柔软的手,一直轻抚她冰凉的背脊,耳边似是一直回荡着轻柔的呢声呼唤,“浅儿……浅儿……”
      浅陌一惊坐起,只觉通体寒冷。看了看发麻的手臂下方,一只七弦琴安静地躺在那里,她人分明就还在自己的屋子内,哪里有什么月下的飞檐?
      她小小舒了口气,原来是场梦啊……
      七弦琴上一大片泪痕,抹了抹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做噩梦了么?怎么哭得这样惨?”一直大手拿下她的手,帮她擦着泪,有些心疼地柔声问着。
      浅陌身子一抖,难不成还在做梦?怎么好像听到阿玄的声音了?
      黑暗中,烛火被点起来,一张笑脸出现在面前,“怎么还怔怔的,是我,我来了。”冰冷的双手被他抓去,放在手中暖着,拿在下巴下小心地呵着气。
      迷蒙的睡意尽散,浅陌立刻看了看四周,门还上着锁,窗子也上着锁,抬头看看房顶,也无缺口,果然还是在做梦……完全密闭的空间,怎么会突然多出个大活人呢。
      低低的笑声传来,眼前的人摇了摇头,又爱又怜地看着她,“是我啊。你看看地下……”
      浅陌向地下瞅瞅,这才见距离她所坐之地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一块地砖被掀了起来,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深不见底。
      浅陌嘴角登时抽动了下,她不知道,原来阿玄还会打洞!
      槿木权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赶紧澄清,笑道:“我可没这个本事。”
      这时,洞里钻出一个脸上糊着黑糊糊的泥土的男子,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陵主夫人,是小人干的,不关陵主的事。”
      槿木权峥轻咳两声,“旺生,是谁让你在那里偷听的?”
      叫做旺生的男子连忙闭起嘴巴,头缩了回去,洞里传来一阵响动,想是离开了。
      “你怎么来了?”想起近日的连连变故,浅陌眼角发酸,微带湿意地看着槿木权峥。
      槿木权峥来到她身后,将她揽入怀内,亲吻她的鬓发,“想你想得睡不着。”
      浅陌回身抱住他,静静靠在了他怀里。
      槿木权峥轻搂着她,“告诉我,你刚才做了什么梦?”
      浅陌正要回答,却突听一阵锁被打开的声音,她一个激灵,迅即离开槿木权峥的怀,推着他就向那个洞口走,低声说:“先走。”
      槿木权峥本还要说什么,听到响动,高深莫测地望了下门口,随即住了口,沉默地跳入了来的洞口。
      见槿木权峥跳了下去,浅陌迅速将地砖盖上,自己站在了上边。
      这时,门开了,果然是倾云独上。
      他的面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倦了,脸色白得好像生了病。
      “倾云哥……”浅陌心虚地唤着,生怕他是发现了什么动静才杀来的。
      倾云独上背后闪出一个人,一个翠衣丫鬟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燕窝。倾云独上将托盘接过来,让那人退下,几步走到桌旁,将浅陌带过来,“晚饭吃得那么少,是不是饿了?我叫人煮了燕窝,趁热吃了。”
      浅陌服从地端起燕窝,听话地一勺一勺吃着,一颗心上上下下忐忑地跳着。不知阿玄有没有离开,不知倾云独上会不会发现那块松动的地砖……
      想起阿玄临走问的那个问题,浅陌在心中叹了口气,想起那个梦,不由心中又一阵发寒,梦中的情景可千万不要变成现实啊……
      “呀……”浅陌咬到了嘴唇,一个血珠弹了出来。
      倾云独上连忙扳过她的脸来,不赞同地蹙起长眉,“又没人来抢,怎么吃得这么急?”心疼地抬起一根手指轻柔地抚过她受伤的唇,擦去上面残留的燕窝汁液,擦去那丝丝血迹,一下一下……
      忽然,他俯头下来,唇代替了手指轻轻覆在她的嘴角上,舔走了上边的汤汁,柔声道:“吃得太狼狈了,脸上都挂着汁呢……”
      这突如其来来不及防备的举动让浅陌手中的碗差点没从手里跌下去。
      别过身子,避开他的目光,狼吞虎咽一般,吃相非常难看地将剩下的燕窝全部吞光,回过头来一笑看着倾云独上。
      “还要吗?”倾云独上看她饿狼一样,笑着问。
      浅陌摇摇头,一阵恍惚,此时此刻,竟像是回去了数日之前,他们之间就好像没发生那些事一样,他可以这样安静地笑着看着她。
      “那么,我离开了,浅儿休息吧。”倾云独上站起身。
      浅陌立刻点了点头。
      门被合上又被锁上,静待了一会儿,再无任何声响,确定了倾云独上已然离开,浅陌赶紧起身走到那块地砖旁,小心翼翼地掀起,向下望了望,想看看槿木权峥走了没有,谁知,她的眼睛刚望下去,一只手就快速地伸上来,扯住她的脚腕就将她拽了下去。
      黑暗中,借着地面上投射下来的微弱光线,浅陌看到了一双染着怒意的眸子,他果然没走。
      呃,看起来,他似乎很生气?
      下一瞬,她的唇便被狠狠吻住,那么大的力气,撕咬得她唇上的伤口又裂了开,一丝甜腥滑了出来,滚入两人的口里。
      她猛地推开他,一抹唇,果然抹下一些红色来,不解又气恼地看向他。
      突然发什么疯啊……
      地洞很窄,两个人站在里面已然差不多塞满了整个空间,再大的力气去推,也没有多远,两个人咫尺之间喘息着互看。深黑墨眸中的怒意似乎更胜了,隐隐地还有一丝受伤,大力地毫不怜惜地擒住她的肩膀,俯头便又吻……
      浅陌吃痛,挣扎着,拿手臂挡着。
      “不愿意了?”槿木权峥双手狠狠嵌进了浅陌的皮肉,红着眸子问着。
      “疼……”浅陌抚上自己的唇,困惑地看向对面男子,“阿玄,你怎么了啊?”
      浓眸瞥了她一眼,槿木权峥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转身就朝黑洞另一侧未知的方向走去。
      得知他意图,浅陌稳住身子,向外拽自己的手,“干什么去?”
      槿木权峥头都没回,“带你离开。”
      浅陌挣扎着,“就这样走?”
      槿木权峥忽然停下来,回头一拳击在浅陌身旁的墙壁之上,震得上面本就松动的泥土簌簌坠落。浅陌被吓得一个激灵。她正考虑着要如何说关于倾云独上是他哥哥这件事,这突来的一拳,让她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这样走?那你想怎样走?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还要留到什么时候!”槿木权峥似乎真的很生气,眸中布满了愤怒的血丝。
      浅陌微微蹙了蹙眉,显然有些委屈,茫然又有些无助地望着对面这个出离愤怒的人。她做了什么,他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见她不答,槿木权峥眼睛更红了,指骨捏得咯咯响,咬牙道:“天一浅陌,你是我的妻!你有没有一点自觉自重!”
      浅陌似是被他的愤怒吓到了,身体下意识地向墙上靠了靠。
      槿木权峥逼了过来,到她唇边一吻,“他也常常像这样吻你?”手探入她的衣襟,“他也常常像这样摸你?”
      “先放开我,你干什么……”有种被侵略的不快,浅陌回避着槿木权峥的吻,抗拒着他的抚摸。
      “那么,我算什么?”槿木权峥轻咬住浅陌的耳骨,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浅儿,我那么信任你,我依了你,让你回到他身边,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把我的信任无情地践踏在了脚底下。若不是实在太想你,忍不住跑来看你,恐怕我永远都不知道,你和他竟然是这样的相处方式……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
      愤怒的唇被一只纤手遮了住。
      折腾了半天,不明所以的浅陌终于搞清楚了状况。很显然的,敢情刚才这位仁兄非但躲在洞里没走,还将地砖轻抬起了一条缝在那偷看!倾云独上舔走她脸上汤汁的动作一定是被他看见了。
      无奈地叹气,此时此刻,她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耐力够强?至少他忍受到倾云独上走了才发作,而不是当时就气得自地底下蹦出来,一剑怒指他们奸夫□□?
      “别说了……”浅陌无奈地阻止,“再说下去,不仅是侮辱我,更是侮辱了他……”
      一听这话,槿木权峥顿时更气,正待说话,却又被浅陌堵住了嘴,只听她道:“方才只是意外……你可不可以多相信我一点?真是的,生了气就昏头,你且冷静冷静,如果你冷静思量之后,还是觉得我是那样的人,那么,你可以给我休书了……”
      眸中的怒意终于渐渐冷却,槿木权峥似是冷静了下来,一双眸子顿时涌出一丝可怜的无辜,抱歉地道:“对不起,浅儿……我无意把话说成那样……你……别生我的气……”
      浅陌叹声,“我是心疼你把自己气成那样,我怎么会生你的气,虽是意外,却也的确对你不起……”
      “发生了什么事吗?”槿木权峥蹙起长眉,“他为什么圈禁着你?门窗上锁,诸多人手看守,若不是以防万一带了精通地道之术的旺生,我想不惊动任何人看见你,恐怕还没这么容易。”
      浅陌抬头睨他一眼,道:“你也看得出是出事了,方才怎么还那么不冷静呢?”
      槿木权峥脸色一变,似是有些窘迫。
      浅陌低下头来,脸色一暗,黯然叹息一声,“若不是出了事,他是不会像刚才那般对我的……”
      槿木权峥拉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浅儿,跟我走,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浅陌轻轻点了点头,现在的状况,她再留在这里也使不上什么力,以前还发愁怎么能见到阿玄,现在既然见了他,不如就先跟他离开,出去之后把整件事告诉他,然后两个人再一起想办法怎么解决当年那场误会。
      槿木权峥一阵高兴,快快乐乐拉起浅陌的手,转头就向洞深处走,没一会儿,就见微弱的光线射进来,显然,是到了另一个出口了,搂紧身旁女子柔嫩的腰肢,一纵身飞出。
      “恭候多时呀,烈当家。”一个甚是悠扬动听的嗓音在他们刚刚落定身子的时候自不远处轻飘飘的飘来。
      月色如银,雪色白林之中,一袭浅灰淡衫的男子,如玉树临立,深不可测的眸正幽幽望着他们这方。
      浅陌浑身一冷,本能地捏紧了槿木权峥的后襟,涔涔的冷汗不断地自手心渗出来。
      倾云独上!
      洞口在距离她所在房舍几丈远的一个林子内,林子里杂草丛生,积雪甚厚,少有人来,槿木权峥选择在这里挖洞的确是选到了她房间周围最安全的一处。
      然而,这样偏僻的地方,有天然的草丛掩盖,倾云独上又是怎么发现的?
      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早就知道,如此看来,方才他突然出现在她房间,还那么奇怪地特地舔去她脸上的残汁,恐怕根本就是知道当时阿玄就在地底下,故意而为。
      看到倾云独上突然出现,槿木权峥似是也吃了一惊,感觉到浅陌的紧张,握了握她的手,轻轻安抚着她,将她拉到身后。他剑眉立起,目光中没有一丝慌乱,谨慎而戒备,冷静而坚毅地望向了对面男子。
      倾云独上悠悠然上前两步,道:“看来我这倾云岭的戒备还是不够严密啊,看来机关和岗哨都需要重新布置一下才行,不然,外人如果都像烈当家这样堂而皇之而来,可怎么好?”
      “主上,杀了他!”本站在倾云独上身后的夜裳凛然上前一步,拿剑直指槿木权峥,恨意自她的身体内迸发出来,凛冽而凌厉,如果恨意可以化为刀子,此时此刻,槿木权峥早已倒在血泊之中。这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把主上害得这么惨……本以为他金丝雀一样被保护在深宫,遥远得不可触碰,没想到如今他居然就在眼前了!夜裳似乎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兴奋让她颤抖,几乎难以自控。
      倾云独上挡下夜裳,轻笑了声,“裳,勿燥。”看向槿木权峥,眸若净水,脸上微染着笑意,“上虽不喜他人随随便便仗着本事高强就擅闯我的地盘,但也绝不是因此一事就要人性命的人,还请阁下放开上的女人,上定对此事不再追究,不伤阁下分毫放阁下安全下山去。”轻抬手,指了指旁边,“哦……不仅阁下,阁下带来的人也可无恙。”
      顺着倾云独上手指指向的方向,浅陌这才看见那个被泥土糊得脸黑黑的旺生已然被倾云岭的人抓了住,正被几个年轻弟子押着,脖子上几把明晃晃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刺眼的冷辉。
      浅陌凑近槿木权峥,悄悄在他耳边说,“好汉不吃眼前亏,阿玄,你快走。”
      现在这种状况,明显倾云独上一方占尽了优势,在人家的地盘,人家一大堆的人,而槿木权峥这边只有两个,还有一个被抓了,怎么看怎么都是答应了倾云独上走为上策,若留下来拼命,那就太傻太不值当太不智慧了。
      浅陌一心以为槿木权峥绝不会干那样的傻事,她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肯定也会明白,定然会分析好敌我形势,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答应倾云独上,乖乖地下山去。她却没想到,槿木权峥竟然抿起唇奇怪地笑了笑,他的眸子里燃烧出了某种光彩,那种光彩让她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浑身一抖打了个哆嗦。
      只见他煞是潇洒地启了唇,“临阵丢下自己的女人跑掉,倾云岭主,如果是你,你可做得出?”笑意敛去,他眸光变得认真,换来正临大敌的慎重严肃,“如果连自己的女人也无法救出,又有何颜面继续生存于世?”
      浅陌暗自跺脚,心中暗骂,槿木权峥啊,槿木权峥,该说你什么好哪!蠢、笨、傻、真蠢!真笨!真傻!这等时候,还要那点你男人的自尊干什么啊!那玩意摔在地上都发不出个响!
      倾云独上却没有回答槿木权峥,微笑着看着对面,那里正上演着他预想中的画面。
      一直躲于槿木权峥背后的人儿走了出来,她抽出了自己的手,慢慢地正向他这方走来,那个男子望着她的背影,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的不敢置信。
      浅陌走出了好几步,槿木权峥才缓过神来,疾走两步抓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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