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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畅明的心(1.11更新) ...

  •   夜,满天星辰。
      浅陌坐在她暂居的小楼楼顶,仰望着星空。
      “你们成亲吧……”
      脑袋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浅陌忘不掉沈玲琳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忘不掉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嘴角牵着一抹绝美的笑,眸中却是一片死寂。
      “喜欢得太久……累了……想死心。”那句话之后,她这样说,那时,她嘴角已经没有笑意,她的声音平静得恍若不含一丝情感。
      “不打搅你们恩爱,玲琳自行回去。”说完这句话,赤色纱衣便冲天而起,眨眼已在丈余之外。
      青天,碧草,红衣。
      那背影是那样耀眼……
      闭起眼睛,关住满天星色,也关住脑海中那抹耀眼的红,夜风徐徐,柔软的,夹着一丝湿气,吹在脸上,细细痒痒,额上的刘海儿俏皮地飞舞……
      唇角,不知不觉,牵起一丝笑,一丝释然了什么豁然明白了什么的笑。
      有琴声传来。
      浅陌睁开眼,扭头,小楼另一侧的一只檐角上坐着一个人,一袭月白色的衣裳,在月色之下,漾着柔和的莹白之光。他正望着夜色,优雅地弹着琴。
      站起身,浅陌悄悄走到他身后,在他身旁安静坐下来,托腮望着他弹琴的模样。
      一曲作罢。
      池墨扭头看浅陌,“小妹……”
      浅陌一笑。
      池墨望着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好像突然望得痴了。
      浅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避开他的目光,抬头望向星空。
      池墨却未移开目光,心中漾起某种波澜,试着开口,“浅,浅,浅……”
      浅陌低回仰望星空的头,看向远处随风摇曳的树影,笑了笑,“哥,不需要勉强自己。”
      “勉强……”池墨喃喃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小妹……”忽然,他眸光一变,伸手轻拉住浅陌的手臂。
      浅陌转头,凝望着他。
      池墨的眸光变得深邃,一用力,浅陌身子向前一倾,他的手环绕在她腰间,两个人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明月挂在远方。
      风吹细柳。
      互相凝视的目光使得天地似乎陷入了奇怪的安静。
      浅陌的心跳加快,池墨的眸色加深。
      浅陌鬓旁的发飞起,飞到池墨的脸上,轻搔着他的脸颊……
      一下,一下……
      池墨闭上了眼睛,环在浅陌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他俯下头,慢慢地,慢慢地,向浅陌靠近……
      风声也似乎消失了。
      静。
      真静。
      眼看双唇就要相接,池墨睁开了眼。浅陌的面庞近在毫厘,她正睁着狡黠无邪的眼望着自己,未闭上眼,也未躲闪。
      慢慢松开浅陌,池墨慢慢离开,坐到一旁,看向别处,静默了片刻,忽然一笑,有丝无奈又有丝释然。
      转回头来,迎上浅陌一直望着自己的眸。
      “小妹。”他轻轻唤她。
      “哥。”她轻轻应。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她说。
      “很爱很爱。”他说。
      “很爱很爱。”她说。
      两个人一齐笑了,很轻很轻却绝美绝美的笑意。
      池墨站起身,抱起身旁的琴,“好梦,小妹。”
      “好梦。”浅陌轻声回应。
      一纵身,池墨抱琴跳下了小楼。风儿轻吹,吹起他一身白裳,光华如月。
      浅陌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色里,轻轻勾起唇角,仰身躺倒。此刻的夜空,万千碎星闪耀,是那么让人迷醉。
      心,从未有过的轻松,从未有过的开朗,无法自控地,眼中似乎都在漾着笑意,胸口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她竟是如此的高兴幸福又满足……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即使只是这样静静待着,也感觉自己好像飞在空中……
      眼前,不觉浮出一个人影。那人,衣着华丽,有着俊绝的容颜,那人,目光执着炽烈纯真爽朗,那人,总是对她笑,也不怕她烦,有事没事总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念咒一样“浅儿”“浅儿”叫个没完……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眼中心中的笑意终于散播到唇上,她笑得幸福都好像流淌了出来,张开双臂平展放在瓦上,任晚风自身上流淌而过,任月色星光浸润着她恍若在飞的身体……
      你赢了,槿木权峥。
      真给你等到了。
      ******
      “天一姑娘走了?”
      荷塘旁,岩石之上,池墨闭眸弹着琴,一袭赤纱衣裳的沈玲琳站在他身后。
      琴声忽然停了,池墨睁开眼来,却未说话。
      一双柔软的手臂缠上池墨的脖子,一个温软的身体贴上他冰凉的身躯,一阵香气袭来鼻尖,一个痴痴的声音响在耳侧,“是不是代表我有机会了呢?”
      池墨静默着。
      “师兄……我愿意……”沈玲琳收了收手臂,抱紧池墨,“我愿意……师兄……”
      池墨仍静默着。
      “天一姑娘的空白,琳儿来填补,师兄的寂寞,琳儿来……”
      “琳儿。”沈玲琳正说得忘情,池墨静静地开了口。他淡淡拉开了她的手臂。
      沈玲琳微微吃了一惊,见池墨表情平静又坚持,水眸中渐渐浮出极度受伤的神色,“为什么……以前是因为心有他爱……如今师兄和令妹已然理清那纠葛的情感,再不会错认为爱情,为何……”
      “不,不是的……”还未等沈玲琳说完,池墨便打断了她。
      “琳儿,不是的……”池墨的表情和声音都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好像不含一丝感情色彩。
      “我爱她,我爱小妹。”他幽幽沉叹,眸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那么……又为什么放她走?” 由喜悦又堕入绝望,沈玲琳控制不住地颤抖。
      池墨一笑,一丝无奈,一丝自嘲。
      大概没人相信吧,他的情感。
      大概没人理解吧,他的情感。
      他爱小妹,是的,他爱,很爱,很爱很爱。
      那种爱已到了一定境界,爱到全世界的笑也不如她的笑,爱到,若没有她,他会觉得所有色彩都变得苍白。
      然而,就是这样的爱,这样热烈的爱,它竟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说其是亲情,那么他为什么无法接受来自其他女子的爱意,为什么会觉那是对小妹的背叛?他是那么抗拒,抗拒着所有小妹之外的女子,他心里竟似是天生就没有丝毫的欲望望向别的女子。
      说其是爱情,那么为什么自从他们以恋人的身份相处以来,他就觉得他们的距离反而突然间拉得远了,两个人的相处也变得别扭奇怪,琳儿,虽说是无心,却一针见血击中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当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和她亲密,就好像有多少道坎拦在他身前,他竟办不到……连吻她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到……竟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类似于罪恶感的感觉……
      虽不是兄妹,到底也做兄妹太久了吗?没有血缘的羁绊,却有多年相处的羁绊。那些感情的累积,已不可分割地融入进了“兄妹”这两个字里……
      当有一天,被告知,他们不是兄妹,却也已经难以适应不做兄妹的相处了……
      直到此刻,方清醒,想象是想象,愿望是愿望,现实却是现实。
      彼此期待过和对方永远相守,彼此幻想过若不是兄妹,那样天长地久在一起有多好,然而,当这些期待,这些幻想真的可以实现,他们却彷徨了,原来,有些东西,虽然一直想要,当真正能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要不了……
      “小妹长大了。”
      琴声又再次响起,池墨又专注于琴弦之上。
      沈玲琳一愣,这算是什么没头没脑的回答。
      “小的时候,小妹曾说过,我永远会是她最爱的人,即使她嫁了人,有了孩子,最爱的依然会是我,我会是她心目中永远的第一。那时,我笑她年幼,等她有了喜欢的男人,我又如何做得这第一。如今,想是她明白我当初为何会那样说的时候了。”
      “师兄,你的意思是……”
      手指流转,琴声流畅地流出,池墨闭目倾听,“这个男人出现了。”
      沈玲琳吃了一惊,“师兄如何知道?”
      听到这话,池墨一笑,良久,“因为我是她哥。”是的,因为他是她哥,最了解她的哥哥,他看出来了,他发现了,几乎在她自己发现的同一时刻。
      “那时,我所说的话却不是孩童的话,那些话永远都不做假。”池墨幽幽叙说着久远岁月里的回忆,神情静然,眼神中有着奇怪的坚定,仿佛在重复着誓言。
      “我说,无论我是不是她心中的第一,她却一定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 琴声仍在继续,“对,永远。”
      沈玲琳心中一阵刺痛,俯下身子按住池墨的手,“师兄……何苦……”
      池墨看向她,笑,“哪里有苦?”
      沈玲琳满眸痛楚,“你这是自我折磨……”
      池墨看着她,怔了一下,继而一笑,“折磨?何谈折磨?小妹的幸福,本就是我生命的意义……”拿开沈玲琳的手,又去弹琴,琴声流水般泻出,“无论在天的哪一边,无论她身边站着谁,只要她好,我便好。”
      是的,是的,这便是他,这便是天一池墨。
      只要小妹好,他就好。
      只要小妹满足,他便满足。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无论现在,还是将来。
      关系变过,感情也变过,这份心,从未变过。
      他不管自己对小妹到底是什么感情,爱情也好,亲情也罢,什么都不是也好,什么都是也好,他只知道,她是自己心头上最在乎的,全心全意要呵护的。
      他的生命中不会有其他女人,永远不会。
      没有人,绝没有人,可以在他心里,爬到小妹的前头。
      “真是痴傻……”沈玲琳在池墨身旁坐下来,叹息了一声。
      “不过……”沈玲琳望向池墨,眸光充满执着,“痴傻的可不只你一个……”
      琴声嘎然而止,池墨转头看她。
      沈玲琳一笑,赤色纱衣在风中舞动。
      ******
      杨柳岸,一匹骏马要飞起来一样地奔驰着。
      骏马上一袭嫩柳色裙衫的女子,一身清爽,正是刚刚离开池墨的浅陌。
      从未有过一刻,像此刻这样焦急,心好像要烧着了一般。
      她竟是如此热烈疯狂地要赶回帝宫。
      想念他,这样想念。
      想见他,这样想见。
      世事还真是奇妙。
      为此忧愁了十几年,为此愤恨了十几年,竟会有这么一日,她会以现在这种心情,那么热切地盼望着回到那里,那个曾经被她视为会带给她整个人生悲剧的地方,那个她几度逃离的地方……只因那里有那个人……有他……
      要感谢沈玲琳吧,多日困惑着她的结,被施了法般,突然间就解开了。
      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很古怪,每日定时三餐,明明无甚烦恼,心头却总是郁郁的。似乎,自从来到哥身旁,自从和哥有了名义上的恋人关系,她的胸口就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有些时候甚至会感觉透不过气……
      那个不是别人,那个是她哥,她最喜欢,最亲近的人,有他陪在身边,她该是最开心的,为何却会生出这样不寻常的反应?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她便幻想,假如哥哥不是哥哥,那么她就可以赖着哥哥一辈子,天下间再没有人会比他们两个在一起还要幸福,如今,昔日只能偷偷幻想的事变成了现实,她本该幸福又满足,为何却会变得茫然又彷徨……
      她很苦闷,很烦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想来想去,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或许是连日阴雨的坏天气吧,闷在屋子里多了,自然不会痛快,而这种坏心情被她混淆进了和哥哥的相处中……
      直到那日天放晴,直到她和哥去骑马,直到沈玲琳说出那句,“你们成亲吧……”
      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仿佛是一片混沌中的一缕清风,驱散了她心中聚集已久的迷蒙,在那一瞬间,她心中一直堵塞着的什么,突然被打了个通透。
      她想起了槿木权峥,她仿佛看到了他受伤的眸,她的心一阵刺痛。
      夜晚,躺在榻上,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浅儿”“浅儿”的呼唤,熟悉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中了邪一般……
      折腾了很久,当身子精神都很疲惫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入了睡,然而,刚入梦,就又见了槿木权峥,梦里的槿木权峥伤心欲绝,双眸空洞,绝望地将一把闪亮的匕首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她在惊惧中醒来,满身冷汗。
      离开屋子,来到屋顶,望着那银河星空,和槿木权峥相处的过往一幕一幕自脑中滑过,心中无限感慨……不知不觉,已和他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吗?心痛,欣慰,快乐,那些感觉都是那样清晰……
      风吹过她的发,流过耳旁,心中的云雾终于渐渐散去,一片清明。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她控制不住地勾唇浅笑,激动得全身血液似乎都在加热。
      离开帝宫以来,阿玄就时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她还以为那是因为她太担心他,毕竟他重病着,虽说她已请来了蜀中神医洛公子为他调养身子,但是,既未看到他痊愈,难免忍不住要担心的。而那担心也无关其他,是出于朋友之义,出于心中的歉疚。毕竟,他是为了她才会缠绵病榻,而她却因为怕再次被锁入宫中,怕再没机会出来寻找哥哥而绝然出走,是她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弃丢下了他……她竟浑然不觉,这种关心,早就已经是最自然的反应,是一种本能,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他……有了!尽管不知从何时开始……
      那个夜晚,哥哥第一次尝试要吻她,内心奇怪的平静,让她更清晰地明白了一切。那一刻,她又看到了槿木权峥的脸。
      真是太笨了,太笨!太迟钝了,太迟钝!
      和哥哥相处会变得不自在,是因为心中已有了他,会每天想起他,是因为心中有了他……
      长久以来,她以为自己一定不会爱上帝君的意识都太重了,重到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对阿玄产生别的什么,就因为这样,她竟然傻兮兮地过了这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小时候,她天真地认为,自己对哥哥的爱太深太深,不会再有人让他付出更多的情感,天真地认为,这样喜欢着哥哥,一定是什么都最愿意和哥哥一起的,却不知原来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刁钻,半点的模糊,它也不愿意,哥哥终究是哥哥,不是感觉可以做(晋江威武)爱人就可以做(晋江威武)爱人,不是想做(晋江威武)爱人就可以做(晋江威武)爱人……
      当她笑着和哥哥互相说“我爱你”的时候,背上,不知何时加上来的无形的包袱突然间被甩去了,整个人都变得那么轻松。
      是的,她爱哥哥,和以往一样爱,很爱很爱,不逊于任何人,他依然是她心中最在乎最在乎的,只是,这一刻,她不会再天真地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她终于明白,原来最字也不是唯一,原来这种最强烈的情感也是可以共存并列的,她也爱阿玄,很爱很爱,想和他共度余生,渴望着看他笑,不想他再悲伤,不想他再黯然,不想他再孤单……
      一旦确定了心意,就像闭塞了很久的门突然被打开,门外的阳光照了进来,身体变得充满力量,生活变得充满希望。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帝宫,她要去看他,她要去大声地告诉他,她爱了他了,她终于爱了他!
      想象着他高兴的脸,想象着他露出孩子一般兴奋的神情,想象着他会多激动,她仿佛也高兴激动起来。
      骏马仍在奔驰,晨风在吹。
      马背上的女子嘴角不可自控地露出一丝笑,有幸福,有感慨……
      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
      ******
      龙升酒家
      浅陌点了几个小菜正在用餐。
      她心情欠佳。
      天公不作美,又下了雨。
      雨丝缠缠绵绵的不肯停,雨珠连绵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阵水雾。
      此时此刻,就算她有多么着急要赶回京城,也不得不暂时在此地耽搁。
      小店里没什么人,本身店就在荒郊野岭,并不是什么客流汹涌的地方,再加上长时间的大雨,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店里很静,静得出奇,似乎只听得见浅陌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
      就在这样的寂静中,小店的木门突地被人破开,湿漉漉的空气呼地一下涌进来。
      浅陌没理会,犹如没看见,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来人却明显是来找她的。
      浅陌一激灵,这声音……
      转头一望,门口站着数十名带着斗笠的劲装人士,个个手中提剑,煞气凛然,为首的银面黑衣,正抱着双臂望着她。
      果然是他……
      “姑娘,这次可没那么好运了,跟我走吧。”那人站在门口似乎颇为轻松地说着。
      浅陌暗暗皱眉,明了却半点也没表现出来,只笑笑,似乎也颇为轻松地道:“小女子好奇得紧,阁下与小女子有什么宿怨恩仇?何事竟让阁下这样的世外高人屡屡纠缠?”
      银面黑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我走,就告诉你。”
      浅陌又笑笑,站起身来,一边闲适地摆弄着头发一边走到窗前,侧头看向那银面黑衣人,笑道:“告诉我,就跟你走。”
      银面黑衣人眸中寒光一闪,脸上的笑意带了一丝凛冽之意,道:“我可没什么耐性。”
      “哦?是吗?”浅陌似乎不以为意地笑着,突地,她脸色一变,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霞色光芒迅速自她袖□□出,几乎同时,她一转身,又一纵身,破窗而出,再顾不得外边倾盆大雨,施展轻功便要逃。
      她当然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她有什么立场和这个人谈什么条件,那些话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有助于她能在不被特别注意的情况下走到窗口,趁他们不是那么专心之时,再破窗溜走。
      “这么大的雨,姑娘哪里走?”一个煞是悠哉还带了丝调侃的声音。
      身前去路被人挡住,浅陌被逼得后退,望着方才还在小店之内的银面黑衣人,她的心沉了下去。他的速度如此之快。虽说,那天她见识过了他的功夫,这样快的身法却还是让她吃了一惊。不禁一咬牙,浅陌一皱眉,心中懊恼,她还真是够倒霉的!天大地大怎会这么巧又再遇上,她已经挑了不太寻常的路来走,竟然还是给他找到。
      “这么清瘦这么娇贵的身子,可受不得这样的雨淋……”银面黑衣人展开手掌接着雨丝,古怪地笑了笑,“姑娘既受上天垂怜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当倍加爱惜才是,怎能如此胡来呢?”
      浅陌退了几步,猛然转身,又想要跑,然而,身后却又哪里有路,劲装剑客们早已整齐有素的挡在那里。
      浅陌转回身,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银面黑衣人,挺直了身子,也不再挣扎,束手就擒道:“技不如人,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如此甚好。”那人又古怪地笑笑,笑容退去,他望了望浅陌,眸中闪过一抹奇怪的颜色,道:“你可是比她聪明得多了……”那声音有些小,几乎被淹没在雨声中。
      “她……”浅陌耳尖听到了,眨了眨眼。
      那人似乎惊觉自己失了言,看向别处。
      浅陌心头一震,是她眼花了吗,方才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又充满感慨,是她眼花了吗,他别过头望向别处的刹那,那眼神中竟涌出那样汹涌的悲伤。
      “走吧。”那人淡淡地说,转身要走。
      “慢!”浅陌没动,看那人一眼,道:“既然我答应跟你走了,请先指点迷津。”
      那人又是一笑,有些高深莫测。
      浅陌没理会,固执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找上我?”
      “浅儿……”就在这时,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穿过重重雨丝传入浅陌耳里。
      浅陌身子一颤,转头望去,不远处,一个男子,一身浅灰淡衣,举着一把灰白色的伞踏着水雾飘渺而来。
      不由得,浅陌呼吸一滞。
      倾云独上……
      这个人,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只要他在,无论是多么糟糕的环境,他都能让周遭变得画一般动人,荒草颓屋因他散发出了属于画的气质,沉闷的空气也因他散发出了属于墨的独特香气。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夺去别人目光而存在的,那种风华,那种光芒,即使是在这样灰暗的天气里,也没有丝毫减损,依然那么耀眼,那么逼人。
      眨眼,他已来到她身前,她甚至没看到他是怎么过来的,那身形快得恍若魂魄瞬间飘至。
      灰白色的伞横到她的头顶,“真是任性,这么不听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柔软好听,轻轻的语气似宠似嗔。
      “那座小岛风光秀美,安逸清净,不喜欢吗?”他淡淡问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仿佛周遭的人都不存在,他温柔地抬手为她整理额前湿漉漉的发,道:“偷偷跑出来,闹得自己多狼狈,这样淋着雨,要生病的……”
      浅陌站在那里,愣愣望着似乎漾溢着无限柔情的倾云独上,不知现在见了他,自己该是高兴还是害怕。
      伞下的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当倾云独上出现之时,银面黑衣人的眼底闪过了怎样奇怪的神色,那竟似是一种多年夙愿终于要达成的兴奋。
      似乎终于记起了旁边还一大帮子剑拔弩张的人,倾云独上优雅地转了身,看着那银面黑衣人,优雅地笑笑,优雅道:“在下倾云独上。这位朋友,这位姑娘我领走了。”说着,拉起浅陌,转身要走。
      一只手臂拦在了他身前。
      倾云独上轻轻眨了下眼睛,平静地道:“莫非,倾云独上这几个字还不够分量?”
      银面黑衣人笑了笑,“平时的倾云独上自是够分量的,但是,此刻嘛……”话未说完,银面黑衣人突然出手袭向倾云独上。
      倾云独上仿佛预见到了一般,揽住浅陌的腰,迅速一退,倒着飞向小店屋顶,刹那离开银面黑衣人数尺。
      银面黑衣人一笑,纵身紧跟而来。
      隔着雨雾,浅陌望着倾云独上俊秀无匹的容颜,由始至终,他的表情都平静而淡定。
      脚刚在瓦上站稳,银面黑衣人就追了来,一掌直奔倾云独上心口。那些劲装剑客也纷纷飞上来,手中长剑发着森寒的光,全部奔向倾云独上。
      眼见倾云独上一面要应对着武功深不可测的银面黑衣人一面又要应付着一群武功虽说不是绝顶高手却也并不差的家伙,浅陌无暇再想其他,微一用力,离开倾云独上的掌控,迎向了那些劲装剑客。虽说以她的立场,倾云独上已敌我迷糊,然而,显然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至少此时此刻,她们只是并肩对敌的伙伴,她理应助他一臂之力。
      雨越下越大,乌云又密又厚。
      浅陌正和那些劲装剑客纠缠着,余光瞄到银面黑衣人倾云独上双掌对上双掌,双双被掌力震得向后急退,不禁转头去望,只见后退着的倾云独上直退出好远才稳住身子,片刻之后,血丝顺着他的唇角流出来。
      浅陌一惊,简直怀疑自己看到的,眨了下眼,又看,浅灰淡衣上斑斑血红赫然在目,哪里还错得了。一蹙眉,迅速挡开纠缠着自己的攻击,飞身直奔倾云独上。
      怎么可能……
      尽管身子已经在行动了,浅陌的心却还在震惊。那可是倾云独上啊,当今武林,还有谁武功能胜过他吗?他怎会……怎会……
      到得倾云独上身旁,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浅陌知道他伤得极重,心里不禁滋味复杂,道:“别管我,你走吧。”
      倾云独上侧头望了她一眼,淡淡的,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头去盯着对面的银面黑衣人,身子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他嘴里又涌出一大股血流。
      浅陌有些急了,道:“走吧,有必要为我如此吗?”
      倾云独上不理会。
      身后森然的冷意袭来,浅陌一皱眉,知道又是那群家伙跟了来,正要回身对抗,却见倾云独上微微一抬手,身后的寒气登时消失了,然而,这也让他又流出血来。
      “别再用力了。”浅陌扶住倾云独上,这时,她看到倾云独上脸上露出一丝似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顺着倾云独上望着的方向望去,对面的银面黑衣人半跪在了那里,似乎也受了伤。浅陌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人没有趁着倾云独上受伤再攻击过来,原来,那一对掌,那人也受了内伤,只不过撑得比倾云独上久些罢了。
      见那人终于倒下,倾云独上捂住胸口,身子也软下来,浅陌赶紧用自己的身子拖住他。
      “主上——”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声在雨丝中远远传来。
      银面黑衣人一听,自地上强行站立起来,对着方才被倾云独上弹出许远的那些劲装剑客道:“我们走!”
      浅陌见他们要走,急了,喊道:“喂!告诉我,你是谁!”
      那人哪里会理浅陌,一声未吭,迅速地消失在了唰唰的雨声中。
      倾云独上终于再挺不住,身子越来越沉,浅陌有些扶不动了,被他压得一下子坐在地上。
      这时,一身黑衣的女子出现在了雨里,看着雨中躺在浅陌腿上的倾云独上,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地快奔过来。
      “主上!”
      来人正是夜裳,黑衣黑剑的夜裳。
      浅陌扭头去看倾云独上,登时倒吸了一口气。
      雨在安静地下,他的脸安静极了,皮肤惨白如纸。
      “倾云独上!倾云独上!喂!倾云独上!”浅陌着急起来,轻拍倾云独上的脸,叫唤着他。
      “主上!”夜裳已经赶到他们身边,蹲下身,看着紧闭着眼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倾云独上,身子克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夜裳似乎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颤抖着唇问。
      浅陌看向夜裳,道:“刚刚他和一个绝顶高手过了招。”
      夜裳握起拳头来,声音有些哑了,“是为了你吗?”
      浅陌有丝尴尬,别开了目光。
      夜裳一拳捶在地上,“就知道,就知道……”
      “主上——裳——”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
      远远地,一辆白纱为幕的马车驶了来,马儿奔腾着,马车中,一人探出头来,正是倾云岭左岭主挽泪。
      夜裳陡然站起来,一纵身,飞般向那马车掠去,到了车上,一脚将那车夫踹下去,自己驾着马车,疯狂地抽着辫子,迅速地赶来。
      挽泪在飞奔的马车中被颠得左摇右晃,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慌张地问着夜裳,也没得到回答。
      马车停下来,挽泪下了车,看见浅陌,看见浅陌怀中的倾云独上,呆住了。
      吩咐了人将倾云独上抬上马车,夜裳又坐上驾驶位,拉好缰绳,准备要走,看了眼站在马头旁边,呆呆望着马车的浅陌,冷冷道:“还不上来?”
      浅陌怀疑又震惊地看向夜裳,她没听错?她不是不想上去,她正在犹豫。倾云独上是为她受伤,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随身陪护,然而,却也正是因为倾云独上是为她受伤,她应该是不被欢迎的,她不知自己当不当上去……
      夜裳看不过了,抡起辫子捆住浅陌的腰,一甩,把她扔到了马车的车顶上。
      马车飞奔而去。
      驾着车的黑衣,仿若一团黑火,浅陌望着那背影,一时出了神。
      雨,仍在下着。
      “谢谢你,夜裳。”忽然,浅陌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不清楚这句话到底要表达什么。
      久久的沉默之后,雨中传来夜裳一声冷哼,“没良心也有个度,主上千辛万苦寻你,又为你落得如此,你怎能撇下他。”
      雨中,浅陌站起身,一跳,跃下车顶,拉开车帘走入车内。在倾云独上身旁坐下来,她安静地望着他,回想起方才他在雨中与那人激战的样子,不禁秀眉轻蹙,像他这样的高手,自是很了解那样的战斗其中的危险,为什么……为什么……他却会……甚至即使已受了重伤,让他走却也不走……
      “泪,别哭,告诉裳,也别哭,我没事。”一片安静的车厢内,突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
      浅陌身子一颤。
      挽泪大喜,“主上,你醒了……”
      倾云独上却又没了声音,眼皮安静地垂着,长长的睫毛还挂着雨水。
      “主上……?”挽泪又唤,没有回应,目光稍移,只见他右手不知何时已将浅陌的一只手握在了手里。摇了摇头,挽泪叹了口气,动人也情,伤人也情。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包围了住,浅陌微微惊诧了下,低下头来,向自己的手望去,那只握着她的手苍白又冰冷,本想抽出的手,在那一刻忽然就怎么也再使不出力气。
      抬起头,与挽泪目光相撞,挽泪向她笑了笑。
      “姑娘,还记得岛上那个故事吗?”
      浅陌点了点头,转头望向车窗外,窗外细雨迷蒙。
      爱……吗……
      不是因为要利用才爱,却是因为爱而利用了利用。她当然还记得那个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是一个伤痕累累心中充满矛盾的人物,因为被唯一疼爱着的人伤害而得了心病,不再愿爱人,后来,他爱上一个姑娘,却不愿承认,然而终是战胜不了自己的心,找来利用为借口将她带在了身边。
      这故事与她和倾云独上之间的经历何其相似,当初看到的时候,她也是震动的,只是没愿相信。然而……如今……发生了这许多事之后,她还能不信吗……
      轻轻闭上眸子,听着窗外的雨声,是的,她信了,她已经信了,在倾云独上重伤也不肯走的时候,在他在雨中跌倒在她腿上的时候,在方才他意识模糊还不忘抓住她手的时候。
      “咣当——”
      马车停下了。
      挽泪撩起帘子,外边是家客栈,马车已进了城。
      夜裳跳下车,牵过一匹马翻身骑上去就又冲入雨中,远处传来她一句话,“照顾主上,我去找大夫。”
      挽泪叫随从过来扶倾云独上下车,浅陌也要起身,谁知刚起到一半就又跌回去,倾云独上握着她的手还没松开。
      挽泪看在眼里,看了看浅陌,“姑娘,你就陪着主上吧。”
      浅陌看了眼挽泪,点了点头,回头看向独上,一时心绪复杂,满腹涟漪。
      ******
      雨,还在下。
      窗子敞着,雨丝连绵成串,由屋檐上流淌下来,珠帘一般。雨珠敲打在房檐下的青石板上,发出叮咚的寂寞声响。
      浅陌背对着窗子坐着,弹着琴,静静望着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男子。
      原来她真的死过了,脚都已经跨过了鬼门关,是他拼了命,又将她拽了回来。她不知道,她一直都不知道。甚至,在他拼了命救了自己回来,在他还很虚弱的时候,她还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用刀子似的言语刺伤着他。
      那场火不是倾云独上所为,他只是刚好去宫里找她,刚好撞上。世事就这么凑巧,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简直不敢相信。
      他救出她的时候,她已经只余一丝气息,剧毒让她几乎全身都变成了紫色。下毒之人一心想要至她于死地,使用的是毒中之王紫云罗,是他用上毕生的功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将毒素从她体内排出,是他抢回了她的命。她活了,他却消耗过度,受了极严重的内伤,功力只剩下平日的三成。小岛之上,他突然离开,并不是他有多忙,而是重伤发作宛如走火入魔般的痛苦,他不想被她知道,不想被她看见。
      闭关疗伤并没有帮到他多少,超越极限运功所造成的伤似乎与普通的伤有些不同,很多天过去了,他的身体仍是没能恢复。手下的探子查到她的下落,他不顾身上的伤赶来,又遇上神秘人这个难缠的高手。明知自己重伤在身,他还是现了身。雨中,他的身形,如梦似幻,影子一样眨眼飘至身前。当时,她只是惊叹他的功夫,却不知,那一手,要耗去他多少体力,不知那是他自知身体状况根本打不赢神秘人,无奈之下进行的一次赌博,他在赌那样的身手可以吓退对方。怎奈,天不遂人愿,神秘人有恃无恐,竟好似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伤得那么重,他始终撑着未表现出来,还用那样的身体和银面黑衣人坚持缠斗了那许多回合,她不敢想象,那过程中,他用了多少力气才能压住体内翻涌的血气。
      一次次挑战自己的极限,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新伤加旧患,一代青年英杰就这么倒下……
      车上那次醒来之后,他就再没睁过眼,也没说过一句话,一直那么安静那么安静地睡着……
      “快!主上就在里边!”伴随着门外数串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声透过雨声传过来。
      弹琴的手指刹那停下,一直望着倾云独上的眼睛豁然转向门口。
      房门被推开来,一黑一白的夜裳挽泪走在前边,身后跟了数位神情凝重的男子。
      浅陌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众人谁也没看她,恍若她是透明般,径自都向倾云独上床边走去。
      是啊……
      这种时候……
      倾云独上生死攸关的时候……
      天静,地静,只有雨声,唰唰唰,唰唰唰。
      众人已经在倾云独上床前交谈了许久。
      忽然,夜裳怒目一扬,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将那人踹出了许远,直摔到了浅陌的琴台前。
      “狗屁!”夜裳怒骂。
      挽泪失神地坐到了床边,面色惨白。
      浅陌却突然转了身,目光变得坚毅,她快步离开了那个房间。
      她听见了,那些话,她听见了。
      ******
      “什么……”小楼内,一向温文淡静的月白衣衫男子变了脸色。
      “公子恕罪!”一个红衣少女垂头立在一旁,好像犯了什么错,内疚极了,“那天返回,见公子见到天一姑娘那么开心,我们也跟着开心,不想影响公子心情,就想着以后再禀报公子那件事,没想到天一姑娘会走得这么突然这么急这么快……”那少女声音越来越小。
      月白衫男子望向那红衣少女,“你说那个人功夫明显高过小妹?”
      “是……”红衣少女都有些不敢回答了。
      月白衫男子表情凝重起来,再不多问,几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那男子走远,花影中走出一人,一身赤色薄衫,她望着那背影,眸中渐渐笼上雾气。
      ******
      云来客栈。
      推开浅陌的房门,见屋内空空如也,挽泪面露疑惑,进去屋内走到桌前,拿起放于茶壶下的纸,迅速读过上面的字,脸色登时一变。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手中的纸被夺去。
      挽泪回头,一身黑衣,正是夜裳。
      看完了信,夜裳淡淡又将信交回给挽泪。由始至终,她表情如常,丝毫不见其他反应。
      挽泪接过信,奇怪地望着好像平静得过了头的夜裳。
      夜裳转身欲向外走。
      “裳。”挽泪叫住她。
      夜裳停了下来。
      挽泪拿着那信,“你都没什么话说?”
      夜裳抬脚又走,淡淡道:“有何可说,早料到了。”
      挽泪吃了一惊,见夜裳马上就要离开,忙又道:“怎么不阻止她?你明明知道这有多危险。”
      “阻止?阻止得了吗?那可是那个丫头。”夜裳一只脚已踏出门外,她又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至于危险……若是这点危险也要畏惧,又如何做我们的主母?”说着,抬脚又走了。
      看着夜裳消失在屋子内,挽泪一时愣住了。果然呢,裳一直都在关注着那位姑娘,只有足够的关注,才能这么了解吧……虽说在倾云岭,她百般刁难,甚至发了疯一样地胡闹,但抛除感情上的嫉妒,说到底,她心中还是喜欢着那位姑娘的呀……刚才最后那句话意味着她已经承认了那位姑娘吧,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她终究是醒悟了……
      这样好啊,这样甚好,这样就不至于再陷入那种矛盾中,自我折磨。
      裳,我们都爱主上,都爱。
      但自从多年前,主上收养你我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我们三人能成为彼此分不开的亲人,却不会是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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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畅明的心(1.11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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