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56、夜盗双侠

　　第五十一章夜盗双侠

　　夜，千元湖。
　　湖水很静，几乎未起一丝波纹。
　　时值端午，粽子飘香。
　　静谧的千元湖上缀着几叶小舟。
　　小舟大多傍在岸边或离岸边不远，只有一片竹筏远远地飘在湖心。
　　竹筏上躺着一个姑娘，她身穿一身嫩柳色的衣裳，嘴里含着一根稻草，头枕着手臂，闭着眼，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好似正为这温柔的晚风，正为这寂静的湖景，正为这飘远的粽香陶醉。
　　“啊！仙女——”
　　随着岸边人群的惊呼，柳衣女子蹙眉睁开眼。视线所及，果然看到一个青衣女子正踏着月色，踏水而来。她的动作俊极了，每提一口气，都可窜出数丈，就这样在湖面上起起落落，不过须臾，已达湖心小筏。那身法何其轻盈，那姿态何其翩然，直到她撩衣坐下，瘦弱的小筏都未抖动分毫。
　　“烤鸡来啦！”青衣女子把背上的背包解下来，里边装了一只又肥又滑的烤鸡。
　　“小月！”柳衣女子微瞪她一眼，“说过不要在百姓面前使出轻功的，搞不好，会吓坏他们的。”
　　青衣女子拔下一个鸡腿，直接塞进柳衣女子嘴里堵上她的嘴，道：“好心当驴肝肺，我还不是怕你饿着？”
　　柳衣女子拔出鸡腿，摇头叹：“你以为我像你呀，那么爱吃！”
　　青衣女子把另一个鸡腿塞进自己嘴里，狠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就算我错吧，别啰嗦啦，快吃，一会儿还有行动呢。”
　　“行动？城里有状况？”
　　青衣女子瞄她一眼，道：“我青衣云侠出马什么时候找不到状况过？”
　　柳衣女子蹙眉，“先别吹牛，且说来听听，状况人物来头如何？”
　　青衣女子正吃得不亦乐乎，有半晌没有出声。
　　柳衣女子抬起赤着的脚蹬了蹬她。
　　青衣女子还在吃，含糊着问：“你可知此城中，最有钱的是谁？”
　　柳衣女子嗤笑，道：“这如何猜？钱财之事，如何判得？”
　　青衣女子又拽下一鸡翅膀，又道：“那谁又地位最高，声望最高呢？”
　　柳衣女子微微锁眉，略微思索了下，半晌，道：“恐怕当属先帝的老师邹先生了。”
　　青衣女子嘿嘿一笑，道：“没错，没错，到底是皇城里长大的孩子，对这些就是知道的比我多。”
　　柳衣女子惊了，道：“莫非你说的……”这的确让人有些难以相信，要知道先帝的启蒙老师邹老先生一直以德服天下，一直都是个众口交赞的难得的清廉又正直的学者以及官员。
　　青衣女子挑挑眉，点了点头，道：“没错了。”
　　柳衣女子顾不得吃鸡了，凑过去，道：“如何判定？”
　　青衣女子一笑，道：“我自有我的方法。”
　　柳衣女子又问：“他做了什么？”
　　青衣女子伸出手指：“城中温香院、蔓菁院、伊人阁三家妓院，庆辉赌坊、安延赌坊两家赌坊都是他的产业。”
　　柳衣女子面色陡然凝重，“竟有这样的事！堂堂一代帝君的老师居然开起了妓院赌场？！当初他离京的时候，不是号称清贫如洗，几乎连一个马车都装不满么？如何来了这些本钱开起这些勾当？！”
　　青衣女子一耸肩，道：“这就天知地知他知了。”
　　“探听好地形了么？”
　　“当然。”
　　“如何？”
　　青衣女子望了柳衣女子一眼，“以你我现在的武功，还有什么地形是我们闯不了的吗？”
　　柳衣女子微微一笑，青衣女子能说出此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自从她和她分别以“携星追月”和“青衣云侠”的身份重出江湖，只要想探的宅子，只要想盗的宝，到目前为止还都没有失手过。而她和她也因此被江湖称为“鬼魅双飞侠”，当然，不乏某些嫉妒的人士，会称呼她们为戝。
　　“但是我们还是要小心些。”终于吃饱了的青衣女子大吐了一口气，“今天的邹府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看样子似乎是来了个什么神秘的客人。”
　　柳衣女子笑了笑，道：“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么？他有客人要招待，正适合我们趁乱混入啊。”
　　青衣女子微摇头，“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柳衣女子微叹，“可是，我们几天后必须抵达泉州，明日必须启程离开，我们如果想在此城做点事，就只能选今晚了。”
　　青衣女子扭头看她，道：“我知道。”
　　柳衣女子一笑，道：“那我们还等什么。”
　　青衣女子也是一笑，随即拿起置于一边的浆棍，甩手一插，木筏顺着水力缓缓滑向湖岸。
　　湖，还是那么静，粽子香仍旧弥漫在江边。
　　泛舟湖内吃棕赏星的人们，没有注意到，有一青一柳两道俏丽的人影悄悄上了岸。而那翩然离去的青柳二人也断然想不到，就是在这个平静的小城，就是在那个看起来没什么难度的邹府，他们遭遇了以“鬼魅双飞侠”身份重出江湖后的第一次失败。而对于柳衣女子来说，这场失败似乎带来了一个太大的意外。
　　******
　　夜，很深了。
　　初五，几乎没什么月亮。
　　天上的云很多，遮住了不少星。
　　整个邹府一片静悄悄的。
　　一青一柳两道人影，利落地辗转于各个建筑，动作矫健若兔，轻盈如风，所过之处，未留如何痕迹，未带出任何风声。
　　忽然，青影在一起一落之后，停在了一座小楼上。那小楼不大，处在邹府靠西的角落，外表也甚普通，与邹府其他的建筑比起来，简直就是鱼目与珍珠的差别。柳影随即跟上，随着青影的动作也伏在了那小楼房顶，轻声问：“是这里？”
　　青影轻微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小心翼翼地分开，大概分得三四尺的时候，两人对望了一眼，皆俯身下去，轻轻掀起了顶砖。
　　伏脸过去，并未见什么人，两人抬眼对视，欣喜一笑，互相点了点头后，齐齐翻身向下，轻轻一个着地，身子已滚至小楼门前。两人的动作都很轻，落下的时候，甚至未激起一粒尘埃。
　　两人又对望一眼，柳衣女子轻轻拿出一根细铁丝，伸进锁孔。
　　“什么人！”不巧的是，就在这时，刚好有一队护院巡逻至此！
　　柳衣女子没有惊，依然泰然自若，凝神解锁。而青衣女子则一个翻身扑出，在那队护院尚未来得及发出第二声之前，一一点了他们的穴道。
　　“开了！”柳衣女子欣喜地发出一声轻呼。
　　青衣女子一个回旋，翻身又至小楼旁，跟着柳衣女子滚进了屋内。
　　轻轻合上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柳衣女子皱了眉，凑去青衣女子身旁，道：“确定是这里？”不能怪她怀疑，这里实在不像一个什么藏宝的地方，这里简直脏得乱得就像个猪圈！一打眼看过去，任谁也不会愿意相信，邹府会把钱财这类物事放于此处。
　　青衣女子挑唇一笑，道：“放心。”
　　“小月，你可不要开我的玩笑。”再入江湖以来，她也探过不少宅院，偷过不少富贵，从没见过谁家会把钱财放于如此一个破烂不堪，脏乱令人难以忍受的小破屋的！
　　青衣女子略微摇头，道：“你呀，江湖经验，比起我来，到底还是不够的。这世上有很多人愿意把钱财光鲜的显露给外人，也有很多人怕财露招灾，这个邹先生啊，恰恰就是这第二类人的极品，他就连存个宝贝都选了府里最差的房子。”
　　柳衣女子吐吐舌头，道：“那依你看，他会把宝贝放到哪里呢？”这屋子虽破，面积却大得可以，瓶瓶罐罐，桌桌柜柜也多，柳衣女子看得直皱眉，如果漫无目标的找，估计可得一阵子了！
　　青衣女子看她一眼，得意地笑笑，“本姑娘如果不是什么都摸清了，又如何敢请你‘携星追月’的大驾呢？”
　　柳衣女子伸出手掐住了她耳朵，凶凶的，“既然知道就快找啊，还在这啰嗦！一会儿有其他护院过来，就遭殃了！别以为功夫高，就前不怕后不怕的，老马还有失蹄的时候呢，快点啦，真是要急死我了！”
　　“好啦，好啦。”青衣女子拂开柳衣女子的手，抬脚向那破屋东北角走去，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今天这丫头是怎么了，以前可没见她这么东怕西怕的！
　　眼看青衣女子要走到墙角，柳衣女子的心跳忽儿就快了，她莫名地有些紧张。对于这种紧张，她自己也不明所以。可以说，她有信心，非常有信心，就算这邹府全府的护院都围来，也绝对摸不到她们一个衣角，然而，古怪的，她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总觉得似乎马上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而她们必须要走，快走！
　　“果然在这。”青衣女子掀起了破屋东北角的地砖。
　　柳衣女子走过去，看着那青衣女子自那地砖下挖出一个破布口袋。
　　青衣女子抬头看了柳衣女子一眼，露出胜利的微笑。
　　柳衣女子的面部却似乎在抽筋，有没有搞错啊，这个邹先生还真是个怪人，不仅找了这么一个破屋，还找了这么一个破布袋子！那袋子，一眼扫去，估计就是乞丐的要饭兜子也不敢和它比破烂比寒酸。
　　青衣女子打开袋口，看到里边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轻轻叹了一声“果然。”。
　　柳衣女子也俯下身，凑过头去看。
　　青衣女子将里面的物事拿了出来，“没错了，就是它。”
　　柳衣女子看到那东西，不禁面色一暗，有些失望，道：“小月，难道我们折腾了这许久，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么？”废了这久周张，只得了这么一个小破翡翠鸳鸯，她实在郁闷！
　　青衣女子瞥了她一眼，拿那翡翠鸳鸯便到她头上敲了一下，“你呀，堂堂帝后娘娘，见到这个当然不稀奇啦，你怎会知它有多金贵？”
　　柳衣女子痛得叫了一声，随即拿过那翡翠鸳鸯来，摆弄了一番，道：“玉质是不错，可是也很常见啊，我家里就有好多，能有多贵啊！”
　　青衣女子又敲了她一下，道：“你以为你家是别处么？那可是天一府啊！天下间除了皇宫最大的庄园！天下间除了帝君，最高贵的人住在那里！你以为你家的东西会是普通货色么？你呀，自小生在金玉堆里，怎会知道你们府上随便拣起小小一样物事，到得民间可就是价值连城啊。所以呀，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在你看来不怎么起眼的小鸳鸯。它呀，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不说别的，就说这东西被那邹老儿如此慎重地藏于此处，也该料到它不是个什么普通货色。”
　　柳衣女子托起腮，道：“是么？那么，我们干脆去京城偷我们家吧。”
　　青衣女子惊得瞠目，咕咚吞了口口水，片刻后才缓过来，轻叹一声，“谁家养了你这样的女儿可真是倒霉，居然会想到要去偷自己家！”
　　柳衣女子不以为意，“反正我家多得是啊，放在那里又不会生宝宝。”
　　青衣女子夺过那鸳鸯，收进怀里，轻瞪她一眼，站起身轻轻捅破旁边窗户的窗户纸，单眼贴上去看外边的状况，边看边说：“不知是真是假，听说这东西还是前朝开国帝君送给帝后的定情信物，可以说，比起你家的那些，更要值些钱，所以那邹老儿才这么宝贝地收在这，如果是真的，那咱们这次就绝对没白跑。”
　　柳衣女子眼睛一亮，道：“如此说来，岂不是价钱能翻几倍？那样的话，我们这次可真算值了！”
　　青衣女子回过头来，睨她一眼，道：“可见你笑了，你这个贪心鬼！”接着又道：“外边没什么状况，我们走吧。”
　　柳衣女子会意，提气几步掠至门边，青衣女子紧随而至。
　　两人如何也没料到，邹府的护院质素如此之高，轻功如此之棒，速度如此之快，就在刚刚，青衣女子向外望的时候，还什么人都看不见，而她们一出门，居然就撞见了这么多数以百计的人涌了过来。
　　只是，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略微勾了勾唇，提气，两人同时飞身入空，没一会儿已远在几个屋檐之外，一柳一青皆已化成一团暗影。或许这些护院都是有些功夫底子的，或许他们也都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然而，那样的程度要想追上她们“鬼魅双飞侠”，她们可以不客气地说，回去再练十年吧。
　　“告诉你们主子，借他翡翠鸳鸯一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鬼魅双飞侠是也。此物日后自会典当，将金钱散于天下难民。告诉令主子，就不用感激我们为他积德了。”
　　那身影虽已远，声音却清晰得很，就如伴在耳侧。所有护院似乎都惊诧了片刻，良久，才记得大喊“抓贼啊——”
　　远处的一柳一青，不免轻轻笑笑，同时加快脚下的速度，不过片刻，两人已离开了邹家庄园。
　　然而，就在刚刚离开邹家不久，柳影青影同时产生了一丝迟疑，居然好像有人在跟踪她们！她们听得清楚，身后有丝丝的风声，那显然是施展顶级轻功，而又穿着过于繁杂的衣服，衣袂舞动才会发出的声音！是谁有这样好的身法，是谁竟然可以追得上她们鬼魅双飞侠？又是谁，有这样的修为，居然已经跟得如此近了，近得不过几尺了，才被她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