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48、夜间试探（2）

　　花月容看了他一眼，道：“你真的想听？”
　　倾云独上点点头，道：“我想更了解她。”
　　花月容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邪恶，道：“那就说给你听听。我要让倾云岭主知道，小陌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美好的姑娘，要让倾云岭主知道，这样的女孩子如果你忍心去伤害她，去骗她，就是老天也不会容忍的。”
　　倾云独上并没说话，也不知自哪里掏出了一管短笛，缓缓吹奏了起来。
　　花月容看着星空，目光迷离，似乎已经返回了十二年前。
　　“刚认识她的时候，我才五岁，她也五岁。她是个穿着华丽的俏郡主，而我是个端着破碗要饭的穷乞丐。我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孩儿，也从没见过那么善良的孩子。别人经过我的破碗前，如果是个坏心的，会瞟我一眼，然后避大便一样地避开，如果是个好心的，或许会叹息一声，或许会丢下一两个铜板，但是，也是一样，不敢靠近我一步，生怕我会扑上去弄脏他们的衣服。只有她，非但不嫌弃我，还对着我笑，和我聊天。她的笑真的是世上最好看的。”花月容嘴角扬了起来，道：“我从没看过那么好看的笑容，她一笑，仿佛一瞬间春暖花开，整个世界，空气都变得甜了。呵呵……”她轻轻笑了笑，又道：“知道我为什么叫花月容么？”花月容的脸上满是幸福回味的表情，“因为小陌见我第一次，捧起了我的脸，帮我擦着脸上的泥，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好漂亮的人儿啊，这样子的花容月貌，怎么忍心让它被泥土给遮了呢？’我自有记忆起，就只被说过脏，还从没有一个人说过我漂亮，而她，像她这样一个穿着漂亮衣服，一看就是大府里出来的小姐的人，居然不仅愿意站到我身边几尺以内，不嫌脏地捧起了我的脸，用她珍贵的衣服来擦我脸上的赃物，而且还夸我好看。后来，小陌要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我就说，不如就叫花月容吧，我喜欢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花月容看了倾云独上一眼，见他仍平静地吹着笛子，不禁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像你们这种人物，根本体会不了我当时的心情。所有的人都把你当粪，只有一个人，还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把你当宝，你说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又叹了口气，花月容接着又道：“后来，小陌把我接去了天一王府。她跟王爷，王妃说很喜欢我，想我做她的贴身丫鬟，她说她的那些丫鬟年纪都太大了，和她合不来。我看得出她很紧张，她很怕他们的父母，这样一个看着像是众星捧月般的女孩儿在她的父母面前拘谨得奇怪。王妃同意的时候，我看见她松了口气。她看着我，向我眨眨眼，笑了。我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学会对别人笑。她走过来，牵着我的手走出去，她亲昵地揽我的肩膀，对我说‘以后就是姐妹了，漂亮的衣服一起穿，一处玩，一处吃，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不然我打她的屁股！’她真的是这样做的，尽管我名义上是她的丫鬟，但是她根本没把我当过一刻的丫鬟。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甚至都要等我选完了，她自己才选。那个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的命是她的了，她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去守护她，去守护这个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待我好的女孩儿。我们这样在一起两年。七岁的时候，我和她一起遇上了我后来的师父茕山老母。师父年迈，一身功夫没有授人，这才特地出山四处寻找练武良才。她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睛亮了，后来，我被她带走了。走的时候，我很舍不得离开小陌，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走。因为，我要变得厉害，我要变强，我要能够保护她！她整日不开心，就是因为有个恶魔般的帝君在等着她，她不想进宫。我在想，如果我有了一身超群武艺，或许将来可以保护她也说不定，如果一直如这样平庸下去，却是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了。于是，尽管有万般不舍，我还是跟着师父走了。可是……呵呵……”花月容叹息着笑了一声，“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机会，原来也是小陌让给我的。原来师父当天相中的是她。也是她跟师父说了很多我的状况，硬是劝服她老人家收了我为徒。以茕山老母在武林中的声名地位，谁不想成为她的徒弟？何况是小陌这样一个那么喜欢着江湖，梦想着可以浪迹天涯，成为一代女侠的小姑娘！这样难得的一场奇遇，她可能不心动吗？可是她却让给了我。后来，我问她，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话，我比她更需要。这一生她已经注定没办法幸福了，她希望我能幸福。呵呵……这就是小陌啊。一个每天都像很快乐其实是那么不快乐的一个可怜的孩子，一个有时为别人着想远胜过自己的孩子。谁说她不能幸福呢？只要我花月容还在一天，我就一定要帮她争来她的幸福。不惜一切！”
　　笛声已停了，倾云独上缓缓放下了笛，转头看向花月容，道：“花姑娘，她现在已经逃离那里了。”
　　花月容立刻转头看他，道：“是逃离了，可是，却似乎来了一个更糟的地方。”
　　倾云独上叹了口气，道：“花姑娘是在怪我。”眸子缓缓转向花月容，他的声音轻轻地带丝叹意，“花姑娘是在怪我会把裳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放在浅儿身边。”
　　花月容哼了一声，道：“她在皇宫虽然活得不开心，却还不至于旁边时时刻刻有个人欺负她。那个小帝君虽然老婆一大堆，好却好在绝不会眼睁睁看着。”
　　“裳并不会伤害浅陌。”倾云独上又叹了口气。
　　“伤不伤害，那是她的事，要不要管，那是你的事，这涉及到小陌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花姑娘并不了解裳，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孩子……”倾云独上轻叹了一声，“我要把她的心扭回来，让她接受浅陌，需要时间。对裳，有时需软，有时需硬，我虽然是她的主上，她虽然也忌讳我，但是她的脾气，绝不是我一声吼就能压下的，如果弄得不好，她会做出更疯狂的事，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而我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
　　“什么又软又硬的？有这么复杂吗？！”花月容皱着眉头，老大不满。
　　倾云独上摇摇头，轻笑，“世上又岂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你都不担心小陌受到伤害？”花月容的话越说越逼人，一双眸子瞬也不瞬地盯在倾云独上脸上，她不想错过他任何表情。
　　“浅儿……”倾云独上又笑了。
　　“笑什么！”花月容怒了，觉得他这个笑实在是莫名其妙，她在和他说这么正经的事，他居然还可以这样笑。
　　倾云独上眉里眼里都是笑意，轻轻抚弄手里的笛，“姑娘和她相识那么久，还不了解她吗？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欺负得了她呢？在下刚认识她的时候，刚好就是她在欺负姑娘很害怕会伤害到她的裳。呵呵……她那么精灵古怪，花样又多，如果跟裳动真格的，裳根本不是她对手。这世上，恐怕也少人是她的对手。”
　　花月容看着他，怔怔地，忽然冒出一句，“我相信你了。”
　　倾云独上一怔，淡笑着看向花月容。
　　花月容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想，或许这个男人也真的是爱小陌的吧。说起小陌的时候，他蒙着雾气的眸子竟然会发光，很闪亮的那种光。有无奈，有宠溺，有欣赏。说起他们以前的事，脸上还会不自觉现出很回味很珍惜的光芒。这些都可以说明，小陌是在他心里的吧，至少，谈起小陌的时候，他会让人觉得他很幸福。
　　有时候，就是这样，再多的语言，都比不过一个表情，一个眼神。
　　花月容本是打着算盘想把某人彻底揭穿的，却不想最后自己反被收服了，她居然开始相信，这个人心里真的有小陌。
　　轻叹一声，望向远方的月，小陌，但愿你的选择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