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47、夜间试探

　　第四十四章夜间试探

　　夜晚。
　　少星。
　　月，正圆。
　　一个一身碧色的影子踏着夜色在重重楼宇上盘旋，盯准其中最华丽的一个楼阁，她缓缓落了下去，伏身窗外，捅破了窗纸。
　　“岭主，这半月，我岭众又增加千余人，已经分配到各分舵。”华丽的书房内，坐着她的目标人物，一袭浅淡灰衣的倾云岭主，而他对面正站着一位黄衣男子，她看不到脸，看装束应该也不是等闲之辈。
　　“好。把这些人的名讳，原来所属门派，背景等都给我列出来，送过来。”灰衣男子唇微启，飘出来的是淡雅的好听的嗓音。
　　“是！”黄衣男子高声答应。
　　“下去吧。”
　　“属下告退。”黄衣男子立即躬身退下。
　　碧影赶紧飞身跳上了房顶。还没站稳，就听屋内一个幽幽的声音传了来，“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相见？夜深风寒，房顶上会冷。”
　　好强的耳力！
　　花月容好一阵惊骇。
　　因为对手是江湖上人人惧怕的倾云岭岭主，她当然不敢小看，时刻都注意着闭气。这么小心，竟然也被他发现？！要知道她花月容乃是茕山老母座下弟子，得到了她老人家的全部真传，可不是江湖中那些空有其名的三流剑客！论起功夫来，在这江湖中，不说可以称霸四方，却也足以称霸一方。然而就是这样的修为，这么小心翼翼，居然也会被他发现？！这倾云独上，武功到底练到了什么境界？！
　　“呵呵……朋友的呼吸为何这么紧张？”就在花月容惊呆的时候，屋内又缓缓传来了那个虽轻笑着却不失风度的声音。
　　花月容管不了那么多了，把脖子上准备好的丝巾拉上来，蒙住了面，眉目一凛，噌地踢开窗子飞了进去，披掌袭向倾云独上。倾云独上轻轻抬手一挡，一撩衣摆，甩开花月容飞出了那屋子。
　　“不要弄脏我的书房。”
　　花月容紧追而上，两人越过重重院落，一直飞到谷口处的牌坊才停下来。
　　倾云独上立在牌坊的一头，月下，他的面容沉静如水。翩翩灰衣，舞动如烟。
　　花月容立在牌坊的另一头，蒙着青丝面纱，一双眼儿亮若寒星，身穿碧色宽松长袍，宛若惊鸿仙子。
　　见倾云独上一直迟迟不肯动手，花月容不禁蹙了眉头，二话不说，直接飞身前往，凌厉的掌风伴着她飘逸的身姿，扑面向倾云独上袭去。
　　倾云独上淡定一笑，飞身飘起，身形一闪，躲去一旁，浅灰衣袖，流水般滑下，轻飘飘飞向花月容。
　　但觉颈后一阵凌厉的凉风，花月容一惊，身子一个翻转，运功为自己升重，使身子猛地就坠了几尺，还未及眨眼的功夫，再一次腾身飞起，闪去倾云独上的身后，披掌又袭。
　　倾云独上转身迎上，不仅惊叹了一声，“好功夫！”
　　花月容一笑，却不搭话，手上也丝毫没受这句夸奖影响，仍旧迅猛万分地袭向他的左肋。
　　倾云独上旋身一闪，避开了那攻势。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芒滑出，就如那月光一样，柔和却锋利地飞向倾云独上。
　　倾云独上一惊，不禁又叹一声，“好功夫！”她出手的速度太快了，甚至就算是他，也没看到她是自哪里抽出这样一条鞭子。
　　飞身一跃，脚尖轻点，踏着那银光，一个翻身，一个起落，已身至花月容后方。
　　花月容也迅速转过身来，却没再出手，银光也消失了，不知被收去了哪里。
　　倾云独上淡淡一笑，幽幽的声音和着清凉的夜色轻轻响起，“花姑娘，我们到此为止吧。”
　　花月容一皱眉，猛地一下扯下自己的脸上的面纱，直道：“不好玩，不好玩，太没意思了！”
　　“花姑娘是来找在下玩的？姑娘的招式可不怎么像玩的？”倾云独上又是一笑，眸光轻轻的。
　　“不玩大了，怎么有意思？”花月容大声呼出来，好似还很遗憾。
　　倾云独上摇头笑笑，道：“花姑娘，现在一定在埋怨，在下是个很无聊的人。”
　　花月容白眼一翻，道：“没错，没错，是呀，是呀。”
　　倾云独上只是笑。
　　“倾云岭主，既然知道是玩的，何不就陪我玩玩？从始至终，有那么多次，你可以出手，都没有出手，怎么，看不起我？”
　　倾云独上忙敛眉，叹道：“岂敢，岂敢。这世上，若是有谁敢把姑娘不放在眼里，估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花月容笑了笑，忽然又是一愣，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盯向倾云独上，纳闷地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你刚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我刚来的时候？”花月容重复了一遍，又道：“那是什么时候？”
　　“你刚趴在我门外的时候。”
　　“你是说在我没跳上房顶之前，你已经知道有人来了，而且还知道那个人是我？”
　　“是。”
　　“为什么知道是我？”
　　“因为我本就是在等着姑娘。”
　　“等着我？”要说花月容没有吃惊，那是骗人的，他为什么要等她？
　　“白天你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晚上，你一定会来拜访。”
　　“我的眼神？”花月容笑了声，“我好像没有看你几眼。”
　　“眼神，一眼就可以看到。”
　　花月容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只感觉有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了上来。半刻，她又问：“当时，你为什么没有出声？”
　　“因为我在忙，暂时无暇迎接姑娘芳驾。”
　　“你当真在我刚到你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花月容还是有些不信。
　　“你是左脚先落的地。”倾云独上居然笑了下。
　　花月容顿时屏住了呼吸，两只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可以令碧月公子这么吃惊，倾云独上很荣幸。”倾云独上又笑了。
　　“倾云岭主果然好功夫。”花月容面容已恢复自若，扯扯嘴角，淡淡笑笑，只是那笑意却有些冷。
　　“花姑娘也不差，这武林中，恐怕再难找出一个女子可以胜过你。”
　　“那男人呢？”花月容又笑，很天真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好像真在等着答案。
　　“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我并没有见过武林中所有的男人，所以，他们的武功如何，我又怎么知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花月容又惊了，道：“你是说武林中的女子你都见过了吗？”
　　倾云独上轻轻一笑，道：“有点名气的全见过了。姑娘是最后一个。”
　　“你的有名气是什么标准？”
　　“有个称号，提起来，起码在一州之内无人不晓的。”
　　“有多少人？”
　　“不多。”
　　“不多是多少？”
　　“不过三百六十七。”
　　“这么多人，你都见过了？”
　　“是的。”
　　“倾云岭主可真能耐。”
　　“哪里，其实很简单。”
　　“怎么个简单法？”
　　“有足够诱人的鱼饵，不愁鱼儿不会游过来。”
　　“那么，这所谓的足够诱人的鱼饵是什么？”
　　“一张纸。”
　　“纸？”
　　“一张神奇的，听说贴在腹上，既可以养颜，又可以使内力精进的纸。”
　　“那些女人果然全来了？”
　　“没有。”
　　“看来这饵也不怎么好用。”花月容轻笑。
　　“不，那是在下的失误。”
　　“此话何解？”
　　“那日，来了共有三百六十六人。”
　　花月容恍然，笑了，道：“你是想说，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女人，所以漏掉了我这唯一的一个。”
　　倾云独上只是轻笑。
　　花月容又道：“那么多人，你和她们都较量过？”
　　“事实上，我没和任何一个人较量过。”
　　“那你……”
　　“一个人的功夫好坏，听她们的呼吸吐纳足以。”
　　“不愧是倾云独上。”
　　“姑娘又何必抬举在下，这点，你也可以做到。”
　　花月容也笑了下，笑得有一分奇怪，道：“我们是不是有些跑题了？”
　　“看起来是的。”
　　“不如到那牌坊上坐坐吧。”
　　“正有此意。”
　　一灰一碧又飞回牌坊上，先后坐下。
　　“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还是花月容先开口。
　　“只有一个。”
　　“那问吧。”花月容坐在几丈高的牌坊上晃荡着腿。
　　“为什么要和我打架？”
　　“好玩呗。”花月容似乎很好笑地笑了一声，随后又吃惊地道：“仅有一个的问题就是这个？”
　　倾云独上点头。
　　“你不奇怪，我为什么来找你？”她嘴巴张大了。
　　“我既然知道姑娘要来，自然就知道姑娘为什么要来。”
　　“我为什么要来？”世上总有许多好笑的事情，就如现在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要来，还要问别人。
　　“姑娘不就是怀疑在下吗？”倾云独上看着她，脸上的笑温柔若春风。
　　“喔！真聪明！”花月容大大感叹了声，转首看他，神色淡淡，“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怀疑你。”
　　“怀疑是任何人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妨碍。如果连这个也要生气，那这世上需要生气的事就太多了。”
　　“你很危险。”
　　“很多人这么说。”倾云独上又笑了笑。
　　“我不会看着你伤害小陌。”
　　“我本就不会伤害她，姑娘一定看不到。”
　　“话说的倒是很肯定。”
　　“我心里也很肯定。”
　　“你真的爱她吗？”花月容的话锋越来越逼人。
　　倾云独上又是笑笑，道：“我只知道，我每天的梦里都有她。”
　　“可是，我总觉得你的爱很飘忽，你对她的感情，我有莫名的危机感。”花月容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
　　“那是因为，我的梦里，除了她，还有别的。”倾云独上似有感叹，浅浅的一声叹息不经意就流了出来。
　　“别的是什么？”花月容的目光已经很冷了。
　　“总之不是女人。”他唇角轻凝。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花月容皱着眉。
　　“你不放心，我就要你放心，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把话挑明了，别拐弯抹角。”她最讨厌婆婆妈妈。
　　“我的梦里，女人只有她一个。”
　　“这算是你给我的承诺？”
　　“算是吧。”
　　“你可以给她幸福吗？”
　　“只要她的梦里也有我，就可以幸福。”
　　“为什么我总是感觉我不可以相信你。”
　　“因为姑娘的感觉不太灵。”
　　“如果你伤害小陌，我会和你拼命，即使打不过你，也会和你拼命。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不惜一切，用尽我所有的力量去捣碎你的梦，你除了她之外，所有其他的梦！我说话算话，一个女人疯狂起来，是多少男人也拦不住的。”花月容盯着倾云独上，表情奇怪地认真，语调也奇怪地认真。她是在说真格的，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单纯的恐吓。
　　“看来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倾云独上有丝无奈。
　　“我更相信我的感觉。”
　　“很高兴，你这么在乎浅儿。”他似乎笑了。
　　“我比你在乎她。”
　　“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在乎她？”倾云独上很奇怪，好笑地看向了花月容。
　　“无论你有多在乎她，我都敢肯定我比你还要在乎她。”花月容也好笑地看着他。
　　“呵呵……”倾云独上淡淡一笑，却没说什么。
　　“她是我的命，她是我的神。只有她开心，我才能快乐。”
　　“这话，好像是说给情人听的。”
　　“屁！”花月容忽然“嗤”了一声，“情人算什么，我和小陌的情谊，什么狗屁情人都比不了。”
　　“不如把你和她的故事说给在下听听吧。”倾云独上忽然看向了她，淡淡地笑着。
　　花月容看了他一眼，道：“你真的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