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31、不做新欢

　　第三十章初为帝后

　　繁瑛皇朝第十五代帝后如今的圣尊后，今年已是六十五岁高龄。或许是年纪的关系，受不了住太大的宫殿，总觉得冷清，于是在御花园偏僻的一角，建了几间竹屋，虽小却雅致，取名赏竹苑。
　　帝君帝后圆房之后，依照祖制，帝君需携帝后向圣尊后及太后敬茶。
　　此刻，帝君帝后已敬茶完毕，圣尊后正亲昵地拉着浅陌坐在自己旁边絮叨着家常话。浅陌微笑着敷衍，不时拿眼光偷偷瞄瞄旁边的太后雷夕若。
　　雷夕若恨她。
　　刚刚进门起，刚刚触到雷夕若的目光，她便知道，雷夕若恨她。
　　虽然，雷夕若对她说话也很温柔，虽然，雷夕若面带微笑，虽然，雷夕若并未找她什么麻烦，但是，她还是知道，这个女人恨她。
　　那股恨意，那么明显，那么强烈，明显得她一下子便切身感受到了，强烈得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那恨意，就那么被她藏在眼睛深处，无形却凌厉地向她射来。
　　奇怪……
　　无数迷惑涌上心头。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绝对没得罪过这女人，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这女人对她产生了这样子骇人的恨意？她没被人恨过，触到这样的眼神，她多少有些害怕，有些心慌，更多地还有些无辜。她又没招惹她。
　　看她娇娇小小我见犹怜的模样，那喷射而出的恨意怎么可以那么凛冽那么毒辣！
　　“浅儿啊，告诉姑奶奶，昨夜，过得可好？”圣尊后有些“为老不尊”，暧昧地笑着，还扭过头去看向槿木权峥，扬着眉眨了下眼。
　　浅陌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一想到昨晚，心攸地一痛，狠狠地抽紧了，面上却微染桃花略带娇羞地轻笑，直将头埋进了圣尊后的脖子里，微晃着身子，不依不饶道：“姑奶奶好坏，问浅儿这些。”
　　“哈哈……我们浅儿，还害羞了，姑奶奶已问了你，那你答不答啊？”圣尊后轻拍侄孙女儿后背，无限怜爱。
　　浅陌微垂头，双颊如晚霞般艳丽，无限柔情，低声道：“很好。”
　　圣尊后一听，大笑开来，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着的槿木权峥，哈哈笑道：“小子，你可听到了？我们浅儿夸你很好呢。”
　　槿木权峥望着浅陌，心里什么滋味都来了，僵硬地回给圣尊后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细细密密的疼痛感，一点点侵袭了他全身的毛发血液。这个样子的浅陌又是另一个浅陌，是他从未见过的。难道，日后，她便要这样活着了吗？从小到大学的东西，现在开始要发挥了？她说他带着面具，她又何尝没带？他不会对她带面具，可她呢！是不是就要这样带着重重的面具来与他相处？到底，什么时候，她可以再对他敞开胸怀，到底，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又看到江湖中的那个快乐着的丫头？
　　“圣尊后姑奶奶!”浅陌佯装生气，羞得拿帕子蒙了脸，小手轻捶了姑奶奶一下，躲进姑奶奶怀里再也不出来了。
　　“好啦，好啦，别躲啦，姑奶奶不再逗你就是。”圣尊后满面慈爱地轻拍着浅陌。
　　“小子，浅儿是我们天一家第十七代独女，可是我们天一家族的心肝儿宝贝，你可要好好地待她，疼她，爱她，若她有半点儿不高兴，受半点儿委屈，哀家可不饶你！”圣尊后“声言厉色”瞪着槿木权峥威胁。
　　“咳，咳 ……”槿木权峥轻咳了两声，抬头望望浅陌，见她并没有看他，忽生满腔失落，有些郁郁，低低道了句“是。”
　　“禀君上，圣尊后，太后，帝后娘娘，各宫妃嫔前来向帝后娘娘请安。”一直跟随圣尊后的老太监进来这目前只有帝君一家四口的屋子禀报。
　　“让她们按妃阶一一进来吧。”圣尊后抬手吩咐。
　　浅陌也自她怀中抬起了头，坐到一边去，正了颜色。
　　帝君后赞赏地点头，笑道：“这才像我们优秀的浅儿。生为我们天一家女儿就该有我们天一家女儿的样子，妃嫔面前，断不可失礼，不能让别人说了闲话，要让所有人明白，就算不是那祖上的规矩，这世上也只有我们天一家的女人可以担得起一国之后这个位子！”
　　浅陌面色沉静，心中冷笑，这个位子，有什么可争的？若可让，她一定会立刻拍拍屁股走人！
　　首先进来的是除却帝后位阶最高的圣贵妃。分别为居住在灵仙宫的冷氏冰霜还有居住在灵碧宫的封氏妖娆。人如其名，冷冰霜，冷艳倾国，面目上有些高傲，清清冷冷的。她有股神奇力量，很能抢去别人的目光，望了她一眼似是就会牢牢被吸住。浅陌多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不远处不知作何神色的槿木权峥，露出一丝讽笑。这个，是帝君最宠爱的妃子。原来……他是这个口味呀，喜欢孤孤冷冷高高在上的。
　　另一位，封妖娆，依然人如其名，的确长得妖娆，可谓媚态百生。随便一动，都是春光无限。看到她，浅陌心底浮出一个很不雅的想法，若是此女流落民间，去了青楼，定会是最叫座的头牌花魁吧？那眉，那眼，那唇，那臀，哪个不是为了迷惑男人而生？这样的女人，男人们见了，恐怕就是定力再好的也会热血沸腾，把持不住。又瞥了槿木权峥一眼，讽笑更烈，这个也还算受宠，这家伙口味还真广呢，两个圣贵妃气质如此不同，却都是他枕边的常客。
　　两位圣贵妃互看一眼，然后同时向屋内的四人行礼。行完礼后，走过来便要向浅陌敬茶，浅陌淡笑着拒绝了，将她们摒退到了一边。大大小小那么多个妃子，她若喝茶，还不得活活被灌死，收下“心意”便是了。
　　之后再进来的就是低了一级的圣妃，分别为摹元宫的林氏幽偌，摩加宫的杜氏小冰，前者温秀婉约，后者机灵可爱，别的，无大印象。再之后进来的是又低了一级的贵妃，分别为令若宫的方式牡丹，令前宫的李氏清雅，前者高贵端庄，后者素净优雅。
　　六大宫妃嫔见礼之后，便是嫔美人等这些更小的妃子。由于人多，十人十人的涌入。最后妃子们退出去，她只有一个感觉，眼花缭乱，疲惫不堪。
　　淡淡扫一眼槿木权峥，浅陌忽然间同情地向他一笑，他果然天生神武，很有力气！可以应付得了这么多女人！
　　哼！
　　这个破皇宫，她真是愈发不爽了！

　　第三十章不做新欢

　　陪同圣尊后吃过饭后，浅陌槿木权峥就离开了赏竹苑。
　　看见浅陌走在前边，槿木权峥跟上去，“浅儿，你方才吃的很少。”
　　“浅陌早已饱了呀。”浅陌淡淡一笑，态度明显透出了几分疏离。
　　槿木权峥装作没注意到她的冷淡，笑了笑，道：“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睁着眼说瞎话？”
　　浅陌没答话，淡淡的，一路上踢着小石子儿，好似自己玩得很开心，就似旁边这个堂堂一国之君是个透明人。
　　“整个午前，都在说话，何时见你用过膳？”
　　“没听说过秀色可餐？”浅陌忽然转过头，轻瞥他一眼，“这么多美人，看都看饱了。”
　　槿木权峥不由一喜，扯住浅陌袖子，“吃醋了？”
　　啥？
　　浅陌眨巴眨巴眼，呛了水般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儿，才算稳住自己的声音，道：“君上觉得呢？”
　　槿木权峥拉过她的臂将她拥入怀，亲吻她的发顶，激动道：“我当然希望是。”
　　淡推开他，浅陌继续走自己的路，低着头继续踢着石子儿。半晌，停下脚来，抬头望了望天，望了好一会儿，叹口气，道：“我们把话挑明吧。”
　　槿木权峥站在她身后三尺处，望着她那孤寂的背影，心里有些疼，“伤害我的话就不要说了。”
　　闻言，浅陌笑了笑，低下头来，望着脚尖，踢踏着石子儿，“不要再这样子对我，这些软语，这些温情，对我来说只是笑话罢了。不要再浪费时间，君上女人众多，个个美丽，她们任意一个都可以伺候得你很快活，又何必这样自讨苦吃来看我脸色？”
　　“我不在乎那些女人。”槿木权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浅陌。
　　浅陌忽然一笑，拖着厚重的凤袍刷地飞上了天。寻到一根足够粗的树枝，也不顾及华贵的凤袍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搭在树枝上，凤袍裙摆上的凤凰随着她腿的摆动，荡来荡去，她银铃般地笑起来，“或许将来君上又有新欢的时候，就会对那个人说，我不在乎那些女人，包括六宫大妃，包括天一家那个我赖都赖不掉的帝后。”
　　槿木权峥也跳上那根树枝，挨着浅陌坐了，轻拉过她的手，“谁说的？才不会有那一天。”
　　浅陌又呵呵呵笑起来，抽出自己的手，道：“有没有那一天，现在说，还嫌早了些。等新欢变旧人，君上自会自动忘记今天说过的话。帝君嘛，女人难免换来换去，如今对我感兴趣不也是因为新鲜吗？大方承认了也没什么不好。”
　　“浅儿！”槿木权峥打断她，她到底还能多么过分地误解他！
　　“现在，浅陌是君上的新欢，浅陌也很明白暂时的这份激情。可是……”浅陌的笑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槿木权峥，眸光剧烈地颤着，“现在，我便要告诉君上，我不愿意！不愿意做这新欢！”说着嗖地跳了下去。
　　抬起头，迎着阳光，望了树上那人一眼，忽然觉得满腔的郁闷无处发泄，纵身一跳又跳了上来，伸出双手向他胸前就是一推，狠狠将他推了下去，“陵、少、玄，不要再来招惹我！”
　　“砰——”一声闷响。
　　刚刚落于地面站稳的浅陌惊得愣住了，凭那家伙莫测高深的武功，这么容易就让她“偷袭”成功？还这么狼狈地摔到地上？看那飞扬起的尘土，谁都敢肯定，他没用轻功，就这么让那□□凡躯结实地坠了下来。
　　转过身，抬脚就走，他自己找的，不干她事。
　　踏出几步，仍迟迟未听到他爬起的声音，捏了捏拳终还是转回了身去，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杀君之罪，担待不起，她可不是担心他！
　　“喂。”伸出手拍拍他的脸。
　　“浅儿……”原本闭着眼睛的人豁然睁开了眼，捉住她的手，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看，看看，你明明关心我。”
　　浅陌皱眉，有些气，又骗她！抽回自己的手，瞪他，“你死了，我也要死，不过是怕遭你牵连。”
　　槿木权峥半坐起身又夺回她的手，贴到自己胸口，笑道：“浅儿，我只喜欢你，对我来说，你是唯一，没有新旧。若非要这么说，我也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对你，我会百年如一，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无论沧海如何变幻，你都是我心中最珍视的新鲜，不会腻，永远都不会腻。”
　　浅陌哆嗦了下，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小帝君，脑袋摔坏了？好肉麻。”
　　槿木权峥不理会她的讽刺，只道：“字字真心。”
　　浅陌望着他，叹了口气，脸上忽然多了些感慨，道：“没必要的，真的没必要，堂堂帝君不需要如此讨好我一个小小新欢。”
　　听到此话，槿木权峥的眸光瞬间汹涌起来，一用力就又将她拉入怀内锁住，“不要再说什么新欢！从未有过旧欢，何来新欢？”
　　猛地推开那具火热的身体，浅陌刷地站起身子，小脸儿气得通红，颤抖着居高临下俯视着槿木权峥， “不要再借助你男子的优势轻薄我。”
　　轻薄？
　　槿木权峥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天下最悲惨的新郎莫过于他了吧？被新婚的妻子如此说。
　　浅陌镇定了下精神，“讨好的谎话真的可以省省了。没有旧欢，那些曾经宠爱的妃子又算什么？”说完这些话，浅陌转身就要离开。
　　“浅儿。”槿木权峥自地上跳起来，抓住她袖角，“非要这么难为我吗？”
　　“很难吗？”浅陌没回头，语气忽然非常非常淡漠。
　　“我办不到……”
　　浅陌身子停着，嘴却未张，倔强地抿着，手紧握。
　　“叫我不要再招惹你，我，办不到，真的……办不到。”
　　浅陌仍旧沉默，手越收越紧。
　　扳回那瘦弱不盈一握的身子，槿木权峥强行扳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着自己，努力忽略掉那冷漠没有光辉的眼神，努力忽略掉那冰冷淡漠的面孔，他红着眼一字一字道：“这辈子，天一浅陌，你，我槿木权峥招惹定了！不论三年，五年，二十年！只要我还活着，就要不断地招惹下去，直到你喜欢上这份招惹，直到你离不开这份招惹，直到你不再觉得这招惹是痛苦，直到，你肯给我对等的感情！”
　　浅陌笑了笑，“君上果然情场圣手，这些话说出来一点都不难为情。如果没记错的话，君上可是十岁就懂得怎样同宫女调情了呢。”
　　“浅儿！”槿木权峥眸光一颤，只觉心底如同被数根细刺扎着，绵绵密密地疼，难受极了。
　　浅陌哀伤地摇了摇头，无力地看他，“可惜我是天一浅陌。再好听的话，对我也是没用的吧？”灿烂地笑起来，几分凄苦，几分幽怨，“毕竟从小就被教育着可以让帝君为我着迷，我却决不能为帝君着迷。一旦爱上帝君那么便等于自找毁灭吧？别说君上骗我令我伤心，即使没有那件事，我也不可能爱上君上的。这种意识，这种不可以爱上君上的意识已经根深蒂固了。它在我的脑子里太多年，几乎伴随了我整个人生。我们天一家女子自出生起，就明白，这世上有种东西是我们最要不起的，那便是爱情。爱情是我们的毒药。我们不可以对爱情有一丝一毫的贪恋奢求，因为我们的夫君注定给不了我们。”
　　槿木权峥浑身一震！
　　“君上。”浅陌走过来，仰起头迎视他，“君上若逼浅陌，浅陌也可以给君上虚假的爱情，只是，君上愿意要吗？”说完，扬着唇，灿然一笑，转头离去，脚步毫未迟缓。
　　心，有丝丝的痛。她懊恼地摇了摇头，为什么会痛？是他那个震惊又恐惧害怕的眼神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有那个眼神……
　　怎么办？
　　真的不想看到他，再也不想看到他。望着他曾经让她温暖过的脸，就会让她想起自己被他怎样地欺骗了，她没办法克制自己的心痛，没办法抑住那种似是要融入骨血中的悲伤。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耍弄她？对她的感情，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又有没有真过？
　　叹气，摇头。不可以再想，一定不可以再想。忘记他吧，他已不是她的朋友。他是帝君，从小就要被教育着绝对不可以放进心里的帝君。
　　浅陌走出了好远，槿木权峥还在发愣，身子一抖，似是忽然醒了过来，望着她的背影，收了收拳，眸光刹那变得异常坚决。
　　根深蒂固又怎样？
　　他有足够的耐心！
　　无论怎样，这辈子，她，他是招惹定了。她躲，他就去找，她逃，他就去追，总之，不会放掉她，一定不会！
　　抬头望天，太阳正烈，刺得他有些眼花。
　　他淡笑一声，转身离去，光明之争，他不会退缩。
　　而她，是他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