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大婚盛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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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惜惜离别
转眼又是四天，已到了浅陌入宫的日子。华贵的凤袍，艳丽的凤冠，在一片祝福声吉祥话中，穿戴完毕。她痛苦地皱眉，这真不是人带的东西！她一个练武之人，本非那些娇气闺秀，都已这般不堪忍受，真是不敢想象，天一家前几代帝后出嫁受了怎样的罪。
帝君的婚礼自是盛况空前非同凡响，婚期要整整三天，第一天入宫拜堂，第二天祭天，第三天祭祖。而帝君帝后圆房的时间则是在帝后入宫满七日后。
一切准备完毕，目前就等着圣轿来迎。
浅陌带着盖头坐在床上无声地等。她不着急，不期切，不盼望，所以，心很平静。
“见过世子。”门外响起一众老妈子丫鬟的声音。
“吱呀——”门开了，一个身穿月牙白衣裳的男子跨了进来，面上没有表情，墨瞳幽深，复杂的感情正在汹涌。
浅陌揭了盖头，呆呆地望着那男子。
他过来了，她轻轻抱住他的腰，“哥……”
池墨伸出双臂，将她轻轻轻轻地拥住，没敢用力，生怕将她弄疼，虽然，此刻，他很想紧紧抱她。
她又瘦了……
他有些心疼。小妹何时才能心里毫无负担？何时才能从心到身都真正的快乐？
“哥，你知道吗，此生我最遗憾的是什么？”
池墨勾起唇角，轻轻笑笑，微透着几分无力的悲凉，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背后的长发，叹息道：“生在天一家，一身重担，无可奈何。”
“不。”声音虽轻，却坚决肯定，浅陌倔强地将唇抿成一条线，“是为什么要生做哥哥的妹妹。”
轻抚着的手猛然一颤，池墨身子有些僵，胸腔内一颗心怦怦跳，一时，屋内陷入了古怪的沉闷，她没说话，他，亦没有。
“好气，好恨，好怨。”浅陌小脸在他那身光滑的锦缎衣裳上蹭了蹭。
“小妹不喜欢我这个哥哥？”敛去一腔波澜，他平静地有些玩笑地问着。
“如果哥哥不是哥哥，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蛮横地强硬地霸占着哥哥，不用嫁给别人，只要嫁给哥哥。嫁给哥哥，就可以一辈子只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只对着哥哥一个男子，一辈子赖住哥哥的温暖。”
池墨的眼，忽然有些酸，心里好苦好苦。若说气天，若说恨天，若说怨天，他比她更气更恨更怨。如果她不是他的妹妹，他也可以理直气壮蛮横地强硬地霸占着她，可以娶到她，可以一辈子只和她在一起，可以一辈子只对着她一个姑娘，可以一辈子守着她的笑颜，不用像如今这般亲手将她推入别人的胸怀，不用像现在这般即使看着她难过看着她无助也没有半点理由说服自己来相助于她，来做出那翻天覆地的事来！
但，但，但，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人世间哪允许那么多假设？一切天注定，他和她，终究是兄妹。同父同母，体内流着完全相同的血液。谁都无力回天，谁也无法扭转这铁铮铮的事实。即使感情再好，即使再珍视对方，即使再无法割舍，也终究只能止于兄妹这一步，无法跨越，无法踏前，若将此情转为爱意绵绵，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他，很理智，她，亦很理智，尽管心里都暗暗渴望过没有这层关系，但是谁也不曾提出口，他们饱读诗书，他们熟知礼教，他们比谁都深刻明白，禁忌之恋，不可为之，否则天翻地覆，万劫应生。
三年前，当他第一次萌生出这种想法，就堪堪被自己镇了回去！对小妹一样的疼，一样的爱，但是，他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那是哥哥的情，那是哥哥的意，那是血脉相连的兄妹亲情……无关其他……无关其他。
“不用霸着，我也属于小妹。小妹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兄妹从小就只有彼此相依。”他拥紧她，这次，真用上了力气，纷繁杂乱的心已容不得他顾及那许多，他只知道此刻再不紧拥她入怀，再不深深环住她的温暖，他可能就要支撑不住。
“哥终会娶妻……”
“不娶。”简短坚决。
“哧——”浅陌轻笑，“又不是要做和尚，怎么会不娶妻？天一家的香火也要靠哥传承，哪里容得哥不娶？”
“不娶，便是不娶。”池墨叹息，“谁也做不了我的主。”
听到这话，浅陌勾起唇角，感叹地笑了笑，“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哥这般疼我的人了，也再也找不到一个我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小妹。”池墨一惊，松开她。
浅陌望着他，摇了摇头，“可能我的独占欲太强，希望喜欢我的就只喜欢我。小时候，见你和芳儿姐姐走的近，真是要嫉妒死，一心以为哥哥喜欢了芳儿姐姐，不要我了，好伤心好难过，结果害得哥哥慌乱失措，再也不敢见芳儿姐姐。”感慨一笑，“也是自那时候开始吧，哥就再也不接近其他姑娘了。”
拉住池墨的手，浅陌神色认真起来，“以前是我任性。哥，我以后不会了。不要怕我难过，就不去做自己喜欢的。我不会再胡乱吃醋，哥要随着自己的心意活着，遇见喜欢的姑娘，就放心地带回来。”
池墨一颤，原来说这些是怕他是因为她小时候的任性才一直不肯娶亲？
笑了笑，压下内心苦涩，池墨回握住她冰冰凉凉的小手儿。
“好。”
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郡主芳殿，该启程了。”门外传来老妈子的声音。
浅陌望望池墨，嘴一弯笑了笑，拿起盖头，“亲爱的哥哥，送妹妹我出门吧。”
池墨望着她，良久良久，终于在一声几近于无的叹息声后，俯下了身子，将浅陌轻若无物的身子背上了背。
繁瑛皇朝的风俗，女子出嫁，由兄长或兄弟背进花轿，以求妹妹或姐姐一生幸福。
第二十八章大婚盛典
自雪海闻香楼一直到天一神府门口都铺上了红红的锦毯，锦毯上铺满了雪白雪白的梨花花瓣，如雪裹红梅般，艳逼眼眸。
浅陌就伏在池墨的背上，踏着这霞烟雪雾走出了天一神府。天一神府前站满了人，看热闹的百姓，守卫的官兵，仪仗队伍，宫里前来迎接的太监宫女……
人群中，一顶华丽的轿子几乎吸走了所有的目光。那轿有一间房那么大，四方形,长十八尺，宽十八尺。轿顶是一团梨花，看得出那是珍贵品种，正是天一神府特有的晶莹雪。大概五六朵的样子，簇拥在一起，阳光照射下流光莹莹。那梨花是用美玉雕的，白色，雪般的白色，一眼望去，光芒万千。工匠的手极巧，即使是硬物所雕，线条也极柔和，映着金灿灿的阳光，栩栩如生，恍若真的梨花般，竟似带着露水在随着晨风微微摇曳。轿子的四壁依然是雪般洁净的白色美玉制成，上雕有颈首相交尾相缠的一龙一凤。四壁外罩着晚霞红的轻纱，一重一重如若烟雾。轻纱外是些不知名宝石窜成的帘子，随风轻响，叮咚悦耳。轿底也是白玉所制，上边雕刻着古老的咒语，不用想自也知是一些吉祥话。
轿子太大，玉又是极重之物，抬这顶轿子的人共有三十六人之多。左右各十八。三十六人个个膘肥体壮，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气力非凡。每位轿夫身旁都并排站着一位如花的年轻宫女，不过都十四五岁的样子，干净漂亮。每人手中都捧了一个浅紫翡翠花篮，篮里是浅陌喜欢的晶莹雪梨花瓣。
七位端行官守在轿旁，今日，她们都穿了紫金色的官服，带着乌纱帽，个个威风凛凛，肃然气派。端行官，算不算是借了天一家帝后的光呢？她们可是繁瑛皇朝仅有的女官呢。位列四品，可比一州知府。
“帝后登轿。”见池墨背了浅陌出来，总端行官肃声喊道。
“开轿门。”守在门旁的两个小宫女撩开帘子，撩开纱幔，打开了白玉门。
“双亲迎后。”身穿王袍的天一王以及同样盛装华服的天一王妃探出了身，同时伸出一手，一人捉住女儿一手，将女儿搀扶上了花轿。
“起轿入宫。”总端行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震九霄。
轿子开始移动了，仪仗队伍开始走了，人群的喧闹声也随着移动起来。祝福声阵阵，吉祥话连连，外面人声鼎沸，若大海奔腾般喧嚣，浅陌的心却静得如同空无一物。
车内有一张大得不像话的浅碧色玉雕座椅，可容四五人共坐，此时天一王天一云翳天一王妃冰素吟及浅陌正坐在上面。
两人一人握着浅陌的一只手，手都有些冰凉。他们没说话，浅陌也没问。这冰冷是紧张的表现？这冰冷是激动的表现？这冰冷是无奈的表现？这冰冷是愧疚的表现？
呵……管它是什么表现……总之最后是这个结果，她凤冠霞帔踏进了这顶奢侈得不像话的轿。从此，脚下是荆棘遍地，从此，脚下是万仗深渊。
天一神府距离皇宫并不远，很快便到了宫门。
于是，有响彻云霄的呼声响起。
“臣等叩见帝君陛下！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叩见帝君陛下！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说这句话的并不是帝君本人，听声音应当是年老的太监。
百年规矩，大婚之典，为表尊重，帝君自当圣驾亲临，于皇宫清华门外迎接天一氏帝后。
手轻颤，浅陌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九年不见，当年那个小色狼小蠢蛋如今变成了哪番模样？
天一云翳冰素吟起身，同时搀着一身“沉重”的浅陌起身，打开车门款款步下刚刚有宫人送过来搭于轿子旁的梨木香阶。
“臣天一云翳，”天一云翳道。
“臣妾冰素氏，”冰素吟道。
然后两人同时道：“携小女浅陌拜见君上，吾上尊荣，福泽绵长。”
浅陌行着礼，躲在盖头后，扯开唇角一阵冷笑，福泽绵长？未必！
一只温暖的大手忽地握住她的小手，震惊之余，她已被那股力道扶了起来。身旁的父母也被他搀了起来。
是槿木权峥？！皱眉，说一句话不就好了吗？谁用得着他搀！微微动了下，想抽出自己的手，不想他抓得那么紧，小孩子一样固执地抓着不放，她只好作罢。心，莫名不安了起来，总觉得这个人的气息似有些熟悉，熟悉得仿佛两人曾经促膝相交过。他身上有股百草混合的清香，很好闻，就连这味道也是熟悉的……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拥着她的肩，转过了身，她知道，他是要带她回轿子了。
百年规矩，皇宫门口，帝君亲迎，共踏马车，共入宫门，齐走宫廷九曲回肠路，齐进鸾凤和鸣殿，相扶拜天地，相依见高堂，他为夫来她为妻，从此欢笑与共泪分摊，一生荣华，一生富贵，一世恩爱，一世情绵。
有人开了轿门，他搀着她共同踏上了梨木香阶，安坐于椅上，司仪声起，轿前行。
他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她任由他握着，心中如同揣了个兔儿般忐忑。
他的手虽温暖，却过于热，如同有火在烧，那么灼人！放佛再热一些，再烈一点，都能生生将她细嫩的皮肉烫得化成浆液！他在颤……虽然轻微，但是，明显地……在颤……
眉，纠结起，疑窦悄然浮上心田。他，为何这么古怪？那细密的汗珠濡湿在两人掌间，这让她很不自在分外紧张。正思量着，正不安着，轿停了下来，想必是鸾凤和鸣殿到了。暖暖的鼻息拂了过来，虽然隔着盖头，依然慌得她心儿狂跳。一个陌生男子的亲昵，她远不习惯。
身子一轻，如坠云端，她整个身子跌进了他的胸怀。他的呼吸略显些重，但总算均匀，也很温暖，他的胸膛火热滚烫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她靠他那样近，近得可清晰感觉到自他手臂传来的绵绵不绝的温度，近得可清晰听到他胸腔内小鼓般怦怦的心跳。莫名地，竟然有一缕奇异的心安软软爬进了她的心房……
这感觉……也是这般熟悉……
手收紧，感受着手心那黏黏的汗液，心跳如雷，为何会对帝君产生这种感觉呢！为何竟会觉得好似前生便已相识已然如老朋老友般熟识默契！
咚、咚。
清脆又稍有些沉闷的足蹋木阶声，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下了梨木香阶。
“恭迎帝君帝后，君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帝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愿吾君吾后恩爱绵长，千秋万世！”那声音那般激昂壮阔，好似都已经穿破云层传去了九天之外，她却无半点欢喜，一颗心，只觉得空得没有一丝重量。
木偶般被人摆弄，也不知如何叩见了太后，如何拜了天地，如何行了夫妻相交之礼，总之，傍晚时分，浅陌已如滩软泥做晕死状躺在了萦素宫的华贵大床上。嫩粉色的轻纱随风轻摆，轻纱尾部缀着以上好丝线绣出的凤凰。虽未见过面，却握着手同渡了一天，手中似依然残留着他的温度，那抹熟悉得怪异的温度……
“郡主，把衣服脱下来睡吧，明日还要祭天呢。”小梨走了过来，撩开那层层轻纱，探了头进来，扶起浅陌为她宽衣。
“小梨，你怎么来了？”看见这熟悉的面孔，浅陌多少有些惊。
“王妃说小姐一个人入宫太孤单，把小梨也送进来了，小梨日后还跟着郡主。”
“我娘……”
“是呀。王妃可担心郡主呢。说是以郡主的性子肯定受不了这皇宫，生怕郡主闷着，千叮咛万嘱咐要小梨好生照料。”小梨一边给木偶似的浅陌除去身上多余的衣裳，一边笑嘻嘻地说着。
一丝凄苦浮上面庞，浅陌无力地笑，“小梨，娘是派你来看紧我，不要我捣乱不要我惹祸。”
“郡主，您怎么会这么想呢？王妃就是怕郡主寂寞怕郡主不懂得照顾自己，才把小梨派来的呀。”小梨眨巴着大眼，很奇怪她家主子的想法。
浅陌微微叹息，慢慢闭起眸子，心道：若是这样，那真是好。至少，说明她的娘亲并不是完全不在乎她的，娘亲还是爱着她的。那么，她心软回京，为不受她那一跪而嫁于帝君，也才算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大婚盛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