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28、待嫁闺中

　　第二十六章待嫁闺中

　　回到天一神府，见过了爹爹，浅陌躲回了自己的雪海闻香楼。坐在房顶上，抱着膝看着那似雪的梨花，只觉分外凄冷。
　　“小妹……”一位月般淡雅素净的男子跳上来，看着面容清淡的女孩儿，表情复杂。
　　“哥……”低低小小蚊吟般脆弱的呼唤。她努力了，却办不到。让她再像以往那样兴奋地扑进他怀里撒撒娇，她竟办不到。此刻，胸腔里那颗心是那么沉，尽管她已拼命地减压，却依旧那么重，那么重……
　　“为什么回来了呢？”池墨将她轻轻抱进自己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
　　“能怎么办？那个是我的娘亲，生了我的娘亲，没有她就没有我，她可以不爱我，我却不能不爱她。即使再恼她，心底依然对她无法割舍。为了要我同意嫁帝君，她甚至不惜做出要下跪的举动，我如何受得起？”
　　“小妹，不要怕，一切远没有你想象得糟糕。”将瑟缩着的人儿紧紧搂住，用自己火热的胸膛去温暖那冰凉冰凉的身体。阿峥可以给她幸福，如今，更加肯定，因为他爱她！九年的痴恋，如若他知道小妹就是那个小乞丐，怎会不爱她。
　　“还有七天，我就要嫁为人妇。”浅陌似乎忽然平静了。
　　“害怕？”
　　“不怕。”浅陌苦笑，“不是已经准备了整整十七年？”
　　“帝君是个很好的人。”
　　“他不是讨厌娶我？还跑出了宫，怎么又突然反悔，火急火燎要娶我？”
　　“不清楚。问他什么都不说。每天得了宝似的笑，不知撞了什么喜事。我还从没见过他这样有事没事就自己在一边偷笑。”
　　“是吗……”浅陌有些失神，又倚入那最能让她安心的胸膛，“哥，我入宫后，你要常去看我。”
　　“好……”
　　“那我就没什么可难过的了，有哥哥时常陪我就好！”离开池墨的身子，浅陌笑起来，似乎忽然就开心轻松了，极轻快地道：“宫中那么多妃子，没事儿逗她们玩玩，想必也是人生一件乐趣！”
　　池墨的心攸地一痛。
　　“看看这皱的……”浅陌伸不赞同地抚上池墨的眉心，“我是柳如风，柔韧似柳，随意若风。就算是皇宫，一样也可以活得自在。哥哥的担心，只会让我更烦恼。”
　　池墨笑了笑，她开心的样子是作给他看的，他如何不知道？轻叹，但愿入了宫，见了阿峥，她这假快乐会变成真快乐。他实在不忍心她总是如此强颜欢笑。
　　收回手，坐到池墨身旁，仰面，浅陌轻轻合起眼，关住了眼中的哀伤。
　　她会好的，为了哥哥，她也会好。她若是难过，若是不开心，若是痛苦，哥哥一定比她更难过更不开心更痛苦。所以，为了哥哥，她也会让自己好，一定会让自己好。
　　风儿随性，谁可束它？
　　即使是高墙大院的皇宫，她依然可以在那片天地翱翔，依然可以活出自己的风采。
　　******
　　转眼又过了三天。
　　天一神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第十七代帝后出嫁的事宜，独浅陌一个悠闲地躲在自己的小楼内，坐在窗前望着满目如海似洋的梨花发呆。不是难过，不是开心，不是任何情感，此刻，她的心静极了，静得无波无澜，静得那里似乎死去了般，空空的。
　　“郡主芳殿，腾云阁林大学士府上的林芳鱼小姐，来见您啦。”一个小丫头，噔噔跑上楼来禀报。那个小丫头，并不算很美却也不是陋鄙之人，素素静静清清秀秀的，很是讨人喜欢。这是她的贴身丫鬟，已经跟了她十五年，两岁时她给同样是两岁的她取名“小梨”。呵呵，很早的时候起，她便已经喜欢梨花了呢。
　　“请林小姐上来。”她淡淡应着，并没有上前去迎接。此刻，她没那份心情，也不想故作虚伪。宫中，要她虚伪的日子，还长着呢。
　　林芳鱼，腾云阁林大学士之女，浅陌除了花月容以外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要好的同龄女性。作为天一家的女儿，各方面都严格要按照祖宗留下的规矩办事，而执行这些规矩的便是端行官。很小的时候，她便知道，她不能有朋友，端行官杜绝了一切她能接触外来人的机会，即使别家官府小姐过来，就算要哥哥一个男子去陪同，都不要她去。原因很荒谬，说什么凤躯尊贵，不能沾了任何市井之人的俗气。
　　林芳鱼是个意外，当年，端行官把这个比她稍稍大些的小女孩儿带到她面前时，她吃惊得和人家聊了好几句了还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后来，她终于得知原因。原来，林芳鱼乃是京城同年龄中最有名的才女，诗书歌画样样拿手。所以，她才被带到了天一府，被选来做了她的陪读。
　　说是陪读，其实也不过就是每隔三天来府上，同她一起切磋一下。她心里很清楚，端行官这么做，无疑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她可以沾沾京城第一才女的风采，濡染一下自己，二是借同这位才女的比试提高她督促她。总之，一切的一切，只要是端行官的事，不论形式如何，不论内容如何，目的不外乎其一，那便是——培养出最优秀的帝后！
　　十五年啊，日以继夜，一个孩童，没有一点儿该属于孩童的时光。她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她要注意的东西也太多太多。当时，她对那种枯燥日子的厌烦可想而知。无意中，听人说起了江湖，说起了母亲的来源地，小小的心顿时对那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于是，她在乖乖听话的基础上，分外努力了起来，每天不到手酸腿软，绝不放过自己。努力总算没白废，再加上一点点的天资，终于在十五岁那年给她打败了所有的端行官。
　　至今还记得，当年她向七位端行官齐齐发出挑战书的时候，那七位端行官是怎样一番错愕惊怒的表情。她却有一股子莫名的快意自心底浮了上来。
　　那是一次空前绝后的挑战。
　　七位端行官，皆是从全国知名女子中，层层选拔而出，再经过宫廷训练，然后才能来教导她的。她们无一不是声名响彻一方的能人异士。而她，一个才刚刚十五岁的小丫头，居然挑战了她们全部！
　　比试自然是艰辛的，也是有风险的，她却还是大胆地豪气干云地赌了这一次。她开出了条件，若她可以胜过所有端行官，天一神府必须放她去江湖，谁也不得干涉！若她输了，那么便心甘情愿地留在天一神府，继续无聊地巩固着早已学到烂熟于脑的那些无聊东西。
　　“浅陌，你回来啦，怎么也不派人通知姐姐一声呢？”一个身穿蓝底白花锦衣的姑娘款款踏上了小楼，笑问着仍坐在窗旁的浅陌。
　　“对不住，芳儿姐姐。这些天，心有些乱，一时忘了，可不要生妹妹的气呀。”浅陌笑着起身，拉过林芳鱼一起来到凳旁坐下。
　　林芳鱼很漂亮，艳压百芳，沉鱼羞花，她的名字对上她的相貌，倒也贴切。在浅陌心中，虽说这个女子和花月容没得相比，却也还是很重要着的。拿浅陌自己的话说，虽然未必是真心相托的姐妹，但总算是小时候唯一的玩伴，总算，林芳鱼也陪着她度过了很多寂寞的时光。
　　“芳儿姐姐此来可是为了帝君一事？”浅陌低低轻笑。
　　“浅陌……”林芳鱼绞着丝帕，红了一张脸。
　　“呵……芳儿姐姐放心吧，妹妹把姐姐的事挂在心上呢。”浅陌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林芳鱼喜欢帝君，这是一年前她知道的。有一次，她从江湖上回来看哥哥，不知怎么被林芳鱼知道了，坐了轿子便赶了来。在一通支支吾吾吭吭哧哧下，她总算理清了这位柔弱的姐姐要说些什么。原来，她爱上了帝君！
　　帝君圣驾驾临林大学士府上，林芳鱼偷偷看到了他，从此便爱上了他。日里，会走入脑中，夜里，会走入梦里。她说她着了魔，所以才厚着脸皮来请她这个未来帝后为她开路。一阵脆弱娇喃，惹出她一句承诺，一句浅陌若进宫必迎林芳鱼入宫的承诺。当时，她答应得倒也欣然，丝毫没有反感，毕竟她讨厌帝君，无关自己又可以成全别人的事，她何乐而不为。
　　话挑明了，之后自就是一番可有可无的寒暄。午后，林芳鱼起身离开了。小梨也被她赶去别处玩了，于是，雪海闻香楼又只剩下一个她。
　　飞出窗子，来到房顶，仰身躺下，沐浴阳光，忽然间疯狂地想起了花月容。她这般不快乐，若有她在，一定一切都能解决。嘴角牵起，微微地笑，这样子的朋友，她得来是前生的德今生的幸。眉微垂，几不可闻地叹气，笑容敛去，冰雪俏脸浮出了几丝担心。小月，她去了哪里呢？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往常，过了半个月，她就会从师父那里回来，会发信号找她了呀，而今天距离半个月之期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为何还不见她的任何消息？
　　小月，你要平安，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