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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孽缘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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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阳依山靠江,地势虽平,却被河水与山势夹的蜿蜒狭长。故而来此的道路亦是蜿蜒曲折,且山路难行,少有商贾以陆路运货,漕运比陆运发达。顶着正午的骄阳,我真个走到码头,准备搬货贱卖刻在我一身肌肉里的力气。一是武器面罩全被师傅扣下了,实在是不易打劫;二是心里憋着气,你要我搬货,我就搬货,看能挣得几文钱,哼!
果然,搬一口箱子只得五文钱,一千文才是一两银,这浦头虽繁荣,却也比不得大港口,赤脚劳力亦是不少,哪里有五百箱货给我搬。好不容易将第三趟的箱子驮在肩背上,啊!纵有一身武艺,也仍旧会觉得劳累辛苦。六月底的日头竟晒的我有些发晕,木梯太窄,脚下一个趔趄,箱子歪出身子大半。吓得我忙回过神来稳住身子,一个小腾挪,固好箱子。电光火石间,只听箱内传出一声细细的惊呼,难道箱子里有人?!刚稳住身子的我,又故意颠了两下的箱子,果然又有及克制微小吸气声。我压着心头的惊讶,继续把箱子搬到货仓。
趁管事的不注意,轻推在箱沿上,箱盖便移开了一条缝隙,往里一撇,之见干草堆里缩着个扎着高马尾,一身黑色劲装的姑娘!!!这姑娘发现箱盖微移,早已睁大眼盯着缝隙,大大的杏眼,倒是有些像师父。待到她对上我的眼,眉头一动,做了个嘘的手势。吓?!这还要我不要嚷,难道不是贩卖的人口?见我未喊未动,她又双手合十,这是要求我干什么呢?又做了个嘘的手势,求我别管?又做了个走的手势,这是要我别吭声走开的意思?那好吧,我还是继续搬箱子去了。
把第四趟箱子搬到货仓,我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又溜到姑娘藏身的箱子边,敲了敲箱盖,推出个缝隙,够着头往里瞧,咿呀,已没了姑娘。啧,跑的忒快,暗自后悔刚才就不该走开去。我随便劈开边上的几个箱子,里面果然是无人的,是些包好的货物。啊,真不是贩人口的。那这姑娘就是自己躲进去了咯?一个人好端端的为何要躲进货箱里,我讲手伸进早已无人的货箱,发现有些干草上沾着些血腻子。因为受伤才要躲起来?!看来是有人追杀她喽?!恩,仔细想想她穿着黑衣,难道也是江湖中人?也不知这姑娘是机智还是愚笨,箱子里的货估计早就被她挪到别的箱子去了,现在人也没了,整个一个空箱子。这不是明显告诉商贾,货有问题吗?我顺手从劈开的箱子里挪进去几件货物,将有血痕的干草摘出来塞进袖子里。合好箱盖,便去找工头结账。
惦着手里的二十文钱,我开始围着货仓转圈,一个受伤的姑娘,大白天的,还穿着黑色夜行衣,无论怎么着都不会大摇大摆的走出去。这里人多眼杂,断然是换了个地方藏住,等晚上再往远了跑。
晃了几圈果然被我发现玄机:在货仓南面,有条水沟,水沟上有个小石桥,桥下的水里冒出极细的红丝,转眼就散开融入渠水中。这孩子可真不要命,猫在水里呢么?再仔细一看,又看到几根突兀的秸秆立在水面上。不知怎地,起了戏谑之心,走到桥边,一根根将那秸秆拔掉,拔最后一根时尤其非礼,这家伙居然攒着不放手了?突然又松了手,让我顺利拔出。哎呀,你要么别装,要么就装到底啊!我看你能憋多久。我夹着嗓子说道:“哎呀呀,拔个秸秆吹泡泡,哈哈哈,真好玩。我就要在这水边玩才有趣,我要在这玩到天黑!看水下的人淹不淹的死!”
果然,听闻此言,姑娘也知自己被耍了,先是水里翻起无数起泡,紧接着是乌油油的发顶慢慢浮出水面,而后是揪着眉毛的大眼睛,最后是一张苍白的小尖脸,与抖个不停的发乌唇。半是疑惑半是愤恨地看着我。
“出来吧,受了伤还猫水里,不要命了?我不是害你的人,我就是个花光了钱的游侠,搬箱子玩玩,都是混不好江湖的,我不会害你的。”我微笑着说。
……
小姑娘不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了。知道被人发现了要速度跑,因地制宜的躲到水里,算是聪明吧!可比我还不会善后,又是空箱子又是带血的干草!这会儿水上冒着一颗头,盯着在桥上蹲着的我,多么诡异的画面,难道不怕被第三个人看到么?又聪明又笨,挺可爱的。我脱下身上的外袍,幸好里面穿得短打不是亵衣,继续说:“别看了,上来吧,披上我的外袍,一身黑一身湿深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是刺客啊?我带你去看大夫,我可刚挣的二十文呢!”
姑娘眼珠子转了转,抖着嗓子说道:“你说你不是害我的人,那你怎知我受了伤,我不跟你走,要杀要剐就在这儿,随你了!”
我从袖中抽出带血腻子的干草:“你说我怎么知道你有伤,你看水面上还在走血丝子呢,细细地看,早晚都能发现你啦,快别躲了,你伤口又裂开了,又进了水,你看你冻的嘴唇都黑了,可不是好玩的。”
她又转了转眼珠子,认命地,慢慢地从水里站起来,合着这水才到她胸口。我立马拉她上岸,披上我的袍子,这家伙冻的全身都抖。我赶紧拥住她,她扭捏了一下,实在没力气挣开我,便抬眼看我,轻轻地说:“男女有别,我走的动。”我看她竟然还能羞红了脸,看来伤势真不重,在心里悄悄的笑了笑,将她打横抱起,往闲人居处狂奔。边跑边喊:“大家让让,我弟弟病了还落水里了,我要给他找大夫了!”果然行人纷纷让道,我没用轻功,兀自跑的欢实,颠得姑娘咬紧下唇,拧着眉头,狠盯着我。哈哈哈哈,生气的样子果然有三分像师父,真有趣!
不管不顾的冲进闲人居处的大门,小二们连忙围住我,又是打千又是作揖,叽叽喳喳个不停,总之就是要我快出门,这儿不是医馆。“
“哎,别围着我,我师父在那个什么清音的上房吃的午饭,先下应是住在你们这儿了,我弟弟病着呢还掉水里了,快带我去我师父的房间!”经我这么一吵吵,里头听曲子,吃点心的客人纷纷伸出头来看热闹,让周围的伙计们更是急的不知怎么好,怀里的姑娘也好奇的伸着头左右乱看。正乱成麻的时候,只见一伙计,拨开人群,快速窜到我身前,半躬着身子道:“大侠,请随我来!”我仔细一看,正是中午带路的伙计。我赶忙跟着他穿过中堂,伙计客人们的视线皆向我们投来,怀中的姑娘马上用力侧头埋进我胸里,哈哈哈,原来女人害羞是这样子的,那师父若是害羞起来,应该也是像她三分吧!
随着伙计七弯八拐,穿来穿去,居然走到一处小院的角门处。我操!王靖冥你这杂碎,我拢共就挣了二十文,你还点了个院子住!!闲人居处!!!!!你在这半大不小的市镇里开个京城般的店,是想干什么?干什么!!!就不能几张八仙桌,全住大通铺吗!!!不能吗!!!!!!
不等伙计敲门,我就踢开角门,直冲进去。然后我就傻眼了,呵呵呵呵呵,居然不是四合院,这尼玛是烟雨小江南啊!精致的回廊,围着小小一方池塘,池塘周围布满各式植物,郁郁葱葱中藏着三、四处屋宇。虽是不大,却绝对精致耐看。
怀中的女子眨了眨眼睛,亦是觉得惊讶。估计是觉得我这穷人竟能住得起这种院子吧!我站定不动,气沉丹田,魔音穿耳:“师父!!!!!!!!师父!!!!!!!!!师父!!!!!!!!!!!!快出来!!!!!!!!!!!!!我弟弟病啦!!!!!!!!!!”
话音未落,一条影子便从南面飞来,稳稳落到我跟前。正是我师父,看他一身亵衣,长发带香,应是沐浴完毕,被我从午睡中吵醒。“你吵什么吵!烦死了!小泓来了吗?”师父看了看我怀里的人,挑了挑眉“弟你妈个蛋!!别愣着了,去北边屋子!!”
怀中的姑娘拧着眉毛,歪着头,盯着我师父猛瞧。“咳咳”我一面咳嗽,一面惦了惦姑娘,使出轻功,飞进北面的厢房。将她放到软榻上,除去外袍,盖上毛毯,回头望去,师傅刚好飞进屋子,伸着脑袋看榻上的姑娘。
我连忙挡在他二人之间,面对师傅说道:“师父,我搬箱子,捡到这个丫头,应该是个受了伤的刺客。她藏身的货船从潭州来,沿途不知在何处休整过,我亦不知她是在哪处犯下的事儿。看她猫儿似地可怜,咱们救上一救吧!”
“我没犯什么事,不过是与人污言龊语,打了起来。躲在货船的箱子里,实是他们人多,我跑不脱的下策而已。江湖人总有江湖事,江湖事总该江湖了,非文士非官宦可管。还望二位大侠让我在此处歇息一日,莫要告管,明日我便离开,绝不连累二位!”姑娘用手撑着,抬起上身,急切回应道。
听言师父径直绕过我,走到榻前,掀开毯子查看。她腹部果然有伤,正丝丝渗血,复又盖上,温柔的说道:“姑娘莫怕,我师徒二人,武艺虽不济,也不至怕事到不敢救济一个小姑娘。我看你又受伤又落水,还是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未等师傅说完,姑娘连忙插话:“不必,不必,我身无分文,不敢劳烦二位为我花费,况且只是些斗殴小伤,无需就医。能让我于此处歇息一日就够了。”
看来这姑娘是害怕请大夫暴露行踪喽,我摸着下巴晃悠到师父旁边,一屁股坐到榻上,笑眯眯的看着她说:“哎,我不问你何处来,也不问你究竟惹了什么事,但是名字总该告诉我们一下吧,不然我我喊你什么呢?”
“……”姑娘沉默不回答,又开始拧眉转眼珠子,合着又出血又受冻又颠簸的,没伤着她元气,还能憋着力气思考。倒是师父锤了我两下,赶我去南屋取独门金疮药去。没法子,大爷都开口了,我再不乐意也得慢腾腾的移动了起来。
待我取药回来,那姑娘已散开了头发,闭目养神。师父坐在边上的交椅上撑着下巴,玩着他的黑须玉佩。见我来了,懒洋洋的说道:“她叫红叶,十五岁,算是你妹妹呢!”
呵呵呵呵呵,就这么一会功夫,你就把这警惕小黑猫的名字年纪都问出来了,果然是个泡妞高手吗?见我皮笑肉不笑的一动不动,他白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药拿来了就赶紧给你红叶妹妹喂了,外用的总要弄点热水清洗过再上。你好好照顾红叶,你进来的角门上有跟红线,拉一拉,片刻后便会有伙计到角门听命,你吩咐下去即可,我回屋睡了。”说罢就施展轻功没了影踪。
此刻,红叶勉强半睁着眼睛看我,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有些烧起来了。“你即不想暴露行踪,我也不给你请大夫了,但总该吃些应急的药……”她忽地我住我的手腕,使劲把眼睛瞪得大大地:“快,快给我请大夫,宣扬弄的桂春堂找纪大夫,快些个儿,我要疼死了!!!我我我还想吃面,你师父说这里的阳春面里都有鸡肉丝,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师父这是用了什么邪功,瞬息之间,竟然把个警惕的小野猫,变成了会撒娇的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