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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宿命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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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服侍完家猫红叶,早已过了饭点,月上中天,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子,爬进南厢房。师父坐在堂屋里的圆桌边,桌上摆满了各式点心,他就着一壶茶,竟然还在吃!!!还尼玛换了一身月白带绣纹的衣服!!!我慢悠悠飘过去,坐在他身边,摸着他的新外套嘿嘿冷笑:“师父啊,你说你这新衣裳多少钱啊?”
“不知道啊,niamu niamu”这货还在匀速塞点心、嚼点心……
“师父,你说怪不怪,红叶要我去请个什么纪大夫,似是对当阳很熟悉。她还点了三碗极品富贵面。可无论大夫还是店家,怎么都没找我要钱呢?那大夫还什么药材都赶好的用,随着面还上了一吊鸽子黑鱼汤!niamu niamu”我看桌上还有一副碗筷,自然是备给我的,我也就自来熟的也开始吃了。噢噢噢噢,这啥玩意啊,拳头大么大的肉丸子,好好吃哦~~~~~~
“你今儿个挣了多少钱啊?”师父咽下点心,压了口茶。
“尔十温”我还在大嚼肉丸子,吐词不清,顺手拿过师父的茶杯,亦压了口茶。哦呵,不是师父常喝的雾里青,是普洱,浓浓的、烫烫的。
“猪道赞钱波容易了吧”师父看到我龙飞凤舞的抢了许多点心堆在碗里,立马放弃了优雅的吃相,开始猛往自己嘴里塞大饺子。
“猪道,猪道了,我宅也不会乱赔钱惹”看他塞大饺子,我也抢来一个吃,哦哦,是米粉做的皮儿,馅里有好大好大的虾仁,太好吃了!!!
“哎呀,你慢点吃,我点了两席小食,这才上了一席,够你饱的了!”师父开始偷我碗里的小汤包,“为师今天在这花出去的钱可是都快五两银了”哎呀,又偷了我碗里一根春卷!
“嘿嘿,师父,是不是我们住这、吃这都不必花钱啊?我看你的玉佩还在,白吃一顿不会还给你白吃第二顿呀!我看师父你这都该是宵夜第三顿了吧!”
“钱还是要花的,不过挣的更多而已,这店是我开的嘛!”
呵呵呵呵呵,王靖冥算你狠!!!我死盯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你挣钱,不过是为难为难你,要你明白什么叫一文钱难道英雄汉。若不是出了红叶这档子事,我会假装当了玉佩,要你再体验几天。”师父见我愣着不吃东西了,复又恢复了优雅的食态,慢悠悠的说。
“哼哼,找您老这么说,您这一天都是在考验徒弟喽?!”
“当然,你要报仇,总要走到仇人身边吧!难道不需银子吃喝住?况且你仇人是谁,也是为师帮你查的,你以为查清楚当年的细枝末节不要钱?”师父给自己的杯中又添了些茶,端起准备饮下,我劈手夺下,硬是咕嘟咕嘟仰头全灌入了自己喉中。
“怕是不只钱吧,你给我的名单里不光有武林人士,还有不少朝堂官宦。江湖消息或许可用钱买得,朝堂秘闻可不容易买吧!”我将空茶杯丢还给师父,他也不恼,从茶盘内又拿出一个茶杯,倒满茶水放到我手边。
“茶叶儿,不枉我在你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果然是个聪明的。想要纵横江湖,除开一身武艺,还要银钱开路,最最重要的,还需权势护驾。你们家那事的来龙去脉,大半都是朝堂上来的消息。虽说江湖中人,都以与朝廷合作为耻,为师却觉得朝堂是避不掉的罩门,与其相离、相斗,不如相融。茶叶儿,你觉得呢?”
难得师父讲了这许多话,我隐隐觉得似是什么大戏撩起了幕,却不知师父想要唱哪出。不过师父想唱哪出,我都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敲边鼓。
“师父,你想做什么,我必同行;你想我做什么,我定然好好地去做。只是心中有些疑问。一是,红叶是否跟你要做的事有些渊源,否则事情不至于这般凑巧。二是,我的家仇与你要做的事,又有些什么恩怨纠葛呢?”
师父唇角微扬,颔首饮茶,并不着急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着急得到答案,从腰带里摸出今天挣的二十文钱,放到他跟前,以示交公,而后开始对碗中美食大快朵颐。
他歪着头看着那二十文,笑的眉眼都弯了,将那钱拢入袖中,轻叹道:“茶叶儿,你的仇,不出三年应可报完。那时候你也不过二十岁,人生路远,你还需找些想做的事来做,选条想行的路来行。为师即选了你做我首徒,自是有传位之意。你现下,必然想不到那么远去。但我总希望你想做的事,与我想做的事;你想行的路,与我想行的路,是一样的。”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力气跟你不一样?“师父,告诉我你的路,我跟你走就是!”
他抿了抿唇,转过脸来,一手把玩着茶杯,一手覆住腰间玉佩,非常严肃的对我说:“我的路,就是让顺发帮内事务好好生生的经营下去,让清云门下人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我也笑了:“顺发帮也好,青云门也罢,这就是我的家、我的根了。我要我的家好,我不可能再看着我的家毁掉一次。那会要了我的命!”
“那就是了,以后你与我即便意见不合,也不至于行至殊途了。你虽喜欢杀人,却也不是弑杀之徒,应是担的起门派之事。且后头的路,总要手黑些的人才能走下去。我会慢慢告诉你,怎么才是真的为家里好,你可要好好地学,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明日会有贵客到访,你家的事情,与他牵扯甚深。红叶是他手底下的人,她受伤应该也是为了你家的事。你救了她,是天意巧合。”
再后来,就着第二席点心与烛火,师父慢吞吞地告诉我,明日要来闲人居处的贵客,就是江湖中传说的非文公子。即便远在青云山上,我也听过他的名号。这公子只闻其名,难见其人,素以财力雄厚著称,传说他无所不买无所不卖,无论是神兵利器还是各路消息,甚至人命。总之,用江湖人的说法,这人藏头露尾,做的又是有些不干净的营生,私下也得了个江湖第一皮条客的称号。
师父说他与非文公子年少相交,狼狈为奸,一个拼命挣钱,一个拼命练武。而后,师父用着非文公子挣来的钱,明里暗里地在江湖中开各种店。非文公子暗里借了不少清云门中人,去暗里拔掉那些碍着他事的桩子。这闲人居处就是师父用非文的钱开的连锁店,里头既有我帮中的人,亦有非文公子的人。可以说这铺面,就是师父与非文公子暗搓搓的据点。
而这小院子,又是他两盘算阴谋、阳谋的秘密基地,能住的不是师父就是非文公子。红叶本就要来此交割任务的,机缘下被我抱到此院,发现院内住的竟不是非文公子,心下诧异。于是便对师父说了些江湖人江湖事的暗语试探。师父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自己人,便打发我走,而后与其对上了暗号。
红叶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号,并告之自己是去襄州办事,也是从襄州上的船,来此与非文公子接头的,旁的便不肯说了。师父本就与非文公子相约明日于此见面,看到红叶身上有伤,猜着必是什么事情路了马脚,故淡了考验我的心思,今晚就对我和盘托出了。
夜里躺在床上,枕着手,望着我不举了两个月的小兄弟,听着对面隔间里师父熟睡的呼吸声。我知道明天我的生命将再一次被改变,有点兴奋,有点忐忑,有点恍惚,还有平静。仿佛是期待已久的社戏,终于到了揭幕那一刻,在寂静中,仿佛听到了梆子敲出的鼓点。我知道有什么要来了,我挡不住,也许那玩意就叫宿命。
十七岁,我想我应该是准备好了的。我无意苛责师父在我背后耍的心机、设的圈套,因为我知道我并非他的猎物。他的算计,让我终有一技之长;他的谋划,让我可以享受报复与杀戮的畅快;他给我挖的坑,让我开始思考,我究竟要过怎样的人生。这个狡诈的猎人,在教我捕猎,只是我还不知道我们的猎物是什么。但我知道,能吊起他胃口的,必然是什么不得了的庞然巨物。
算一算,自我十岁哪年,被刘慧师叔带上山起,已在师父身边七年。的确每年总有一半的日子,不见他影踪,难道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谋划在外置店的事了么?那岂不是说,自我入门他都在忙活我报仇的事了?倒是那非文公子,听起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为何又要为我报仇的事情安排红叶出门打探呢?师父看着张扬跋扈,要不是他说与我,根本看不出他还与非文公子相熟。是不是做大事,都应该说一半,藏一半呢?
想着这,想着那,我也无心担忧我的不举之症了。反正现在还用不上它,对于女人,我试了那么多小师妹,也没能唤醒它,内心里也不像其它师兄弟,成日想着姑娘,就这样吧!翻了个身,困意来袭,束手就擒,夜会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