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步》不知名的火

4、哈你一脸 没银子怎么

　　当阳县的日光照的我睁不开眼，高大的城墙投下一片阴影。我站在阴影里，低着头，踢脚边的石头玩儿。师父仍旧是那身短打麻衣配黑穗子玉佩，衣上挂尘带土，不像公子；腰间玉佩莹莹发亮，不像劳民。瓜子脸圆眼睛，清秀可爱，偏要蹲在城墙下，扁嘴衔着根茅草，一边揪着腰间玉佩下的黑穗子，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不穷不富，又俊又痞，怎么看怎么奇怪。引得来往路人，守门兵士纷纷侧头而望。

　　“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进城去。这么傻呆在城外边，太不像个大侠了！”

　　“进去干什么，你有银子打尖住店吗？恩恩恩啦啦恩……”师傅答我话仍不忘哼曲儿。

　　“我不是把银子都赔给男侠、女侠们了吗，师傅你身上也没银子了吗？”我挠挠后脑勺，有点儿不好意思。一下山太兴奋，把几个大门派轮番跑了一遍，也没敢投帖子进人家的门，只好猫在别人家大师兄出门办事儿的路上，然后咻咻~~~突然偷袭！比试比试。这种时候难免碰到大师姐、小师妹，也就上下其手，顺便治疗下不举呗。打了别人的师兄，摸了人家的师妹，总要留下点善后银子吧。

　　他抬起半边脸看着我，哼哼唧唧的哼曲，不说人话……

　　终于，在守门兵士的第一百零二次探头之后，我绷不住了。转身面朝师父噗通一声跪下了：“师父，我错了，虽然我还没有醒悟错在哪里，徒儿跪求师父指点！您罚我吧，徒儿没得二话，求师父一同进城。”

　　他终于不再哼那荒腔走板的小调，也不再撸那腰间的穗子，取下嘴里的茅草，抬头笑眯眯的对我说：“茶叶儿，为师的银子扔你过夜的破庙后头，忘了拿了，师父也没银子了。进城可以，你是知道的，为师须得吃好喝好住好……”他摇着手里的茅草，贼拉拉的盯着我。眼波盈盈，似有水光，明明如夜星闪烁，却闪的我心上如有大石……

　　“哎。。。。。。师父，徒儿知道了，这挣银钱之事，自是不能让掌门帮主抛头露面的。徒儿这就去把包袱里的上好金疮药跟暗器拿去抵了……”

　　“抵抵抵！！！！”我还没说完，师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起来，连给我额头来个三个爆栗儿。“你是大侠吗？你是下山干什么来的！？讲个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知道不知道！你倒好，生怕人查不出你的行踪吗？本门独门暗器与金疮药，是随便当得的吗？”他还嫌不够，又抬腿踢我屁股“况且当阳这偏远县城，哪里需要这些个江湖玩意儿了？你能当得多少钱！够为师吃几顿啊！”

　　我僵着身子，拼命低着头，啊啊啊啊，经过的路人，还有门卫，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啊！“师父，别打，别打，哎呀，你别在这儿打啊！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去城里找活儿挣！别别别！哎呦你怎么还踢我呢！哎呦，我给您挣钱去，真的！我不当了！不当了！”

　　好不容易等得师父消停了，跟在他大摇大摆的身影后进了城。踏在半旧不新的石板路上，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想这山水间的小小一城，竟是如此繁华。

　　“别看了，当阳已算不得小城了。况天下大定已久，修养生息近八十年，这天下也该是这副样子了。”师傅并未回头，一边挖耳朵一边说：“你还是想想怎么挣钱投宿吃饭吧！”

　　……一个乱丢银子的师傅要一个乱摸女侠的徒弟在一个小县城里赚钱供他吃住。想想就觉得这清云门、顺发帮很不靠谱……罢了，老子身负三尺青锋剑，难道还抢不到几两银子吗？挣挣挣！挣钱的是大侠吗？

　　随着师傅晃晃悠悠的走了小半个时辰，人流愈发密集起来，应是到了当阳城最最繁华之处。果然，转过一个弯，门帘旗幡大盛，人头攒动、人声喧嚣，各式店面、小摊节次鳞比。暗算，不不，挑战各门派高手时，虽然也曾见过几个繁华市镇，我还是有些吃惊，这小城小镇竟也不输大城大镇几分。原来七年不曾下山，这世间已是处处繁盛了么！

　　行至一店，师父径直进了店面。我抬眼一瞟，呦呵，好大的排场，五开间的大门，雕花的楼面，上好松木的牌匾上书“闲人居处”，门里咿咿呀呀隐隐有乐声，进出的个人亦是绫罗绸缎。眼睛情不自禁开始突突直跳，呵呵呵呵呵，这店看似这条街上最富贵奢华之处，还卖弄文气，起个不知什么的名儿，根本看不出是客栈还是酒楼亦或青楼！如此做作，打死也不可能便宜啊！！！师父进去了，必然大吃大喝大享受，我可如何结账啊！！！！

　　果不其然，这家伙一身短打，衣上还沾着泥灰，竟然自信的使唤起跟上来问安的伙计来：“雅间，备好热水净面，带路。”这小二也忒没有眼力劲了，居然点头哈腰的给师父带起路来，也不管这人看上去根本不似结的起账。

　　我一头冷汗直冒，还雅间！我这要抢多少两银子才够啊！这要是抢出个银锭子，上面定有徽记，怎么花！这要是多抢几个，定是会惊动衙门！想通关节的我，立马越步上前，拽住师父背在身后的手：“师父，我有些难受，实在难以忍耐，恳请师父先带徒儿找间医术馆看看吧！”

　　他回过头来，还未开口，只见前面引路的店小二忙不迭的把话抢了：“二位爷，即是点的雅间，我闲人居处自是要为二位跑上一次，请我们当阳最有名气的神医来瞧瞧的。您即身子不爽利，还是先到雅间休息着罢！”听罢此言，师父得意似地扬了扬眉，示意我跟上别闹，就回过头去对小二说：“甚是，我徒儿他即能行走，必不是大病，还是先去雅间休息罢！有些什么滋补的吃食，只管端来……”

　　“自然，自然，只是小的不知爷是要哪一间呢？我看后面的爷身子不舒服，不若就去新拾掇过的‘清音’吧，房间比较大，还有歇脚的床榻……”

　　看着前面入戏太深的二人，我恨不得抽出背后背着的长剑，把那不长眼、乱搭话的伙计碎尸万段；把我那不长心、爱享受的师父……哎，我也只能恨恨的多刮他几眼了！我特么根本打不过他啊！！！！

　　跟着喋喋不休的二人上到而落，进入挂着“清音”木牌的雅间。果然是个带着饭桌与床榻、几案的套间。

　　“二位爷可还满意？若是满意，小的这就去请郎中、准备小菜”伙计躬身问道。

　　“虽不甚讲究，亦可将就。”师父已行至饭厅里的窗边，负手而立，瞧着窗外的街景略有嫌弃的说道。

　　呵呵呵呵呵，你还真敢说！身无分文，还敢嫌弃店家布置的不讲究！吃个饭都带床了！还叫将就？？！！我在山门里可是四人一卧房，定点吃公厨的哎！出门报仇，也未曾敢这般享受！穷！！奢！！极！！欲！！罢了，既都进了门，只好吃饭不留名，吃完不留影的霸王餐一番了。

　　“这位侠士，您请榻上歇着，小的这就请郎中去，敢问您是外伤还是内疾呢？”伙计依旧躬身，只将面向调向了我，视线微垂，并不看我。好个恭顺的态度，唏嘘啊！竟是看不出我们是来吃霸王餐的，傻乎乎的。

　　“咳咳”我就近坐下，干咳两声道：“想是晒着了，这会坐下不晕了，不劳小哥儿了。”

　　“即是如此，小的便马上给二位上些凉茶解一解热气……”

　　“上汤素面一碗，加码，青菜与面，速速。吾刚才说与你的菜色可慢些上，去吧”打发完伙计，师父转过身来，亦就近坐下，歪在椅上，笑眯眯的看我。看得我有些发寒……

　　“师父，你说吧，别看了，我悟不出来你要我干啥”我解下包袱，随手扔在旁边的椅上。长剑还是要贴身的，翻腕将剑从背后扣入腰间。

　　“等会面来了，你就赶紧吃了，好出去挣银子。为师在这儿慢慢品菜，晚饭你自己解决。我会在这儿开两间上房宿下，你归来自有小二带你入住过夜。”听得他如此说，我几乎被自己惊出来的口水呛到：“你竟没打算吃霸王餐？？？！！那你盯着窗户看那么久！走！现在翻窗子走还来得及！师父啊！咱们没钱啊！我去哪里变银子啊！！！”

　　师父甩开我拖他胳膊的手，不耐烦的说：“我可不走窗，要走你自己走，赚三两银就够今日花销了，速去速回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为！什！么！要！把！你！身！上！的！银！子！扔！了！！！”我真有点气了，握着剑柄，伸着头吼道。

　　只见他闭起眼施施然说道：“为了教你不要浪费银钱啊！你找各大门派首徒比试的时候，是蒙着面的吧！打都打了，摸就摸了，又没人知道是你，为什么还要扔银子给人家？”我正在想该说些什么怼回去，师父一个翻腕，将我腰间的剑抽出，反握在自己手里：“徒儿不必担心为师，你这精铁剑我押给店家，自不会被赶出去，你可要快些回来结账，不然你可连这普普通通的铁剑都没了，可是报不了仇，当不得大侠了。”

　　“你连剑都给我卸了，我怎么挣钱！难道去渡头划船搬货吗？”

　　“可，搬货搬出三两银，可要很久呢，你还是别等面来了，速速去吧！哈哈！”

　　我哈哈你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