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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重生千金耍 ...


  •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风雨凄凄愁煞人,念郎君,奴去也,莫回顾。”搭台听戏,咿呀曲调。她那做王妃的婆母尤爱此调,刘嫖不喜归不喜。也得忍着性子,伺候前后。听得久了,这曲子竟也烂熟于心。只道呕哑嘲哳难为听,不曾想今日境况比之戏文还不如。

      浮生若梦,醒来依旧。如今要魂断于此,刘嫖千般不愿万分不甘。也无可奈何,她以一己之力螳臂当车,欲救得国公府于水火。不料自己早成弃子,正好舍了她,好腾出那齐梁王世子夫人之位子。这便是血浓于水?这便是她心心念念一世为之打算奔波的国公府?明是府内再三渴求,若不是端明太子荣登大宝,那样国公府必成黄头一抔。覆巢之下无完卵,刘嫖不忍心见母族如此,只身犯险,去盗那梁修的私印去假造文书。一朝事发,堂堂的嫡长大小姐,端端的世子夫人。就此便为阶下囚,妇孺皆知。坊间甚谱了小调:昔日京都艳,今为绝色贼。

      昭狱严酷,司刑者只认银钱。刘嫖身上头面宝物早被搜刮一空,哪有钱去打点,初时府中尚有来人,日渐的断了音信。金闺玉柳质,血泪相合流。刘嫖断然是不能受此辱的,以她之烈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受刑当日便欲自行了断。却早有狱卒看管拦下,自后手脚却被重重锁了起来,竟是连死都不能了。想她刘嫖出奉国公府又入齐梁王之邸,身份贵重。向来只有她惩治别人的份儿,纵是王府娇蛮的南屏郡主见她也要礼让三分,现今又如何?她何尝不知府中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是她不去争,那么她们二房一脉,怕是真没了出路。母亲膝下空虚,自己不能长留府内,恐怕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宫宴赏花时,品茶泼墨日。她出尽风头,为了不过是母亲那句,我儿乃我之依靠。她才名渐隆,可刁钻争胜之号也传开。

      若有来生,刘嫖只愿自己绝情断爱,再不要如此摧心伤肝。被最亲近之人玩弄股掌之上,弃之如敝屐。

      恍恍惚惚见听得有人声,细听辨别正是昨日的管二和刑虎。

      “管二,来。咱们兄弟送罢这猪狗食,定要痛痛快快喝一场。”

      “那你前去温酒,我这里正有一包熏鸡,好来下酒。”这话听来熟悉,可不正合昨日之语。这二人沆瀣一气,昨日吃酒险些冲撞,今日竟不思悔改。

      “呦,你小子莫不是又去寻那前门做卤食的张性小寡妇风流快活去了吧……”随着便是那管二熟悉地调笑声: “这熏鸡是巷口那瞎婆的手艺,不过那小娘风骚得紧啊……”

      刘嫖心下一紧,这,怎地同昨日如出一辙。若说二人时常在狱中饮酒作乐也是常事,可是这分明和昨日一模一样。子不语怪力乱神,刘嫖不是什么苦读圣贤书的君子。但此事也实打实的令人怪异起疑。

      刘嫖仔细回忆昨日之事,是了。一会那刑虎就会前来送饭食,她强定心神,无论怎样,只消片刻便知了,现便沉下心来静待就好。刘嫖虽然面上不显,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顷刻,脚步声渐近。果真那刑虎扔下一个黑面馒头,咒骂着离去。

      刘嫖哑然,就是刑虎那句“呸,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你也配得……”也未见让刘嫖一丝动容。走出一丈远的刑虎回过头,见刘嫖并无同往日那般紧闭双眼,而是紧紧盯着自己。莫名其妙的打起了冷战。心中陡然生出惧怕来,转而赶紧转过头快步离开,又顺嘴溜起了骂语。这!这竟然是真的,从来只知,时间如水,只肯向东不回头。却未曾想,竟然也有溯流之日,重回昨天。这便是上天予之的机会么?

      刘嫖平素浑浊的双眼中燃起了一簇簇火焰,似是能把这昭狱点燃。刘嫖不及多想,心中只有狂喜。纵是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就是改变不了其他,她总要拿回那对碧色缠水草翡翠镯才好。这本就是她刘嫖的东西,便是她必死无疑,也合该给她陪葬才是。她是将死之人,何苦给那待不亲,无人心的刘嬛颜面。

      只可惜刘嬛身边总是跟着丫头,想来被那珍珠推得口涌鲜血。刘嫖似是感觉胸没得憋闷的厉害,就要疼将起来。自己的身子糟烂透了了,如何去夺。刘嫖目及角落里的黑面馒头,思量再三还是拿起来勉力去用,用了大半个馒头,实在难以下咽。想及此,长了些许气力,在加上自己亡命之人的狠绝。估摸着那镯子被自己兴许能被自己夺下也未可知。至于刘嬛,她可不愿同她在多废言。那梁修乃无心之人,仪表堂堂有何妨,内里本是野心狼子。即为一头喂不熟的中山狼。刘嬛欢喜,那便让她自顾窃喜好了。只不过大限将至,否则她还真儿个想瞧瞧她二人能琴瑟和鸣到几时,可怜这刘嬛还不知玉郎梁修可不见得如面上那样干净,姨娘通房让她整治的一个也无,可是那书房里伺候的大丫头轮不上她伸手。一个个的走路都甩起了大胯,好一段红袖添香。

      刘嫖尽力使自己倚在墙上舒服些,估算这还得一刻钟,苟且的二人才会到。想刘嫖是何等将面子看做是第一位的人,今为了那双镯子算计至此。刘嫖自己都没想到她竟也能如此,想来自己之前读得那些圣人之道便也是如锦绣入了狗腹。只觉着实对不住孔圣人,也对不住她奉国公府嫡长大小姐的名号。

      外间灯火渐明,果不其然。那蝇营狗苟是狱监正斥责刑管二人,该来的果是来了。刘嫖唇间轻笑,刹那华彩,倾国倾城。

      杭锦素绣的白袍扎进了眼,刘嫖指尖已入皮肉,丝丝疼疼,面上仍是风轻云淡。

      梁修见刘嫖如此无视,蓦地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带了青玉扳指的修长手指用力托起刘嫖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刘嫖璨然:“阿嫖拜见郎君,惟愿郎君现世安好,百岁无忧。二愿郎君觅得娇娘,白首不离。”言毕若有若无地瞟向梁修身后那一抹水蓝色的裙角。梁修不料刘嫖此语,手上泄了力道。刘嫖一时无人支撑,伏在地上没命地咳了起来,似能让五脏六腑都咳将出来。梁修不知不觉竟也随着刘嫖伏下身来,帮着刘嫖轻顺气息。刘嫖忍着不让自己呕出来,梁修她真是听他声音都觉着恶心。

      刘嬛见状哪里还能沉稳下去,不动声色地到刘嫖身侧,将她扶起。口如转珠,舌灿莲花“姐姐这是怎么了,叫妹妹忧心如焚,如何自处。”刘嫖轻闭了双眼,心中掠过了无数个念头。梁修贪色,她是知的。今日只想给个刘嬛不痛快,万没想到梁修此番动作。倒让她转了念头,那对镯子要是不用气力,便可相得,倒是好的。她自嘲,阿嫖自负,不想如今却也用了美人计。

      计定,梁修见娇娇羽睫轻颤,勉力睁眼。刘嫖一双眼生得极好,眸子了仿若存了江南烟雨,水蒙蒙地望着来人。似是让人的心也跟着堪堪软了下去。

      “阿嫖,可还好?”

      刘嫖心中冷笑“如此便不是昨日恶妇了?”,却也不表露一二,悠悠道“妾心内无比感怀郎君前来此污秽之地,只你我明日便要天人永隔。如今阿嬛常伴郎君身侧,刘嫖只望郎君不要因妾身迁怒阿嬛才好。”

      梁修也不妨刘嫖直言他与刘嬛之事,以刘嫖平素作为,定是眼里不揉沙。见此番,就算在昭狱无法掀起风浪,也定不能安然。万不承想刘嫖谈谈然,还不忘托付刘嬛。可见真是个傻的,平日里刘嫖杀伐决断,只是一遇国公府,定会自乱阵脚。不然何以轻易就入了圈套,虽不能如刘嬛一样做个内宅谋士,单就这姿色,也足以成他梁修之幸事。只是,世间安得双全法,此时再观刘嬛,到底是意难平。此时对于刘嫖此语,唯有连连称好。

      末了,终是问了出来:“阿嫖,你莫恨我,我……”

      “郎君,是妾自铸成大错、作奸犯科。与郎君何干?”刘嫖打断梁修,何必惺惺作态。只是她现在将死之人,否则真该一刀了结了他性命,何苦做戏,使这不见血不解气的软刀子。

      刘嬛在侧,泪如珠玉成线。还真是会装呵,刘嫖暗自将身子全倚在了刘嬛身上,偏那刘嬛还不能推开她,只得生生受了。朝小丫头们使了眼色,还是珍珠机灵。一个快步在刘嬛身后伸出手来扶住了刘嫖,才让刘嬛脱身。刘嫖也不恼,只在刘嬛将起身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刘嬛的广袖,红唇微动“长姐不良,你切不要记恨。”

      刘嬛也只得保持姿势,做出一副真诚模样“长姐何处此言,妹妹惶恐。”刘嬛同她暗中角力,刘嫖手劲一松,刘嬛险些没站稳,还是靠了身后的小丫头才堪堪站住。方才一番动作,自是露出了那腕上的镯子。

      阿嫖连忙补刀“妹妹可也喜欢我这碧色缠水草翡翠镯?只是长姐不详。这镯子又是我心爱之物,想着入土也让它长随在身侧。只恐牵连妹妹,姐姐纵是明日去了,也不能安心!”
      扶着刘嬛的大丫头珍珠暗自咬牙。主子气性大,旁人不知道。可她们这些个贴心伺候的却是清楚得很。现在扶着主子的那只小手臂只怕已经青紫红肿。这大小姐也是,素日里管长捧着三小姐,便是夫人也不见得如大小姐这般尽心。如今怎的和这般和三小姐过不去。那镯子碧绿通透,水草丝丝,清晰可见。不是俗物,三小姐不喜夸饰,这镯子自得了也是好几日不离身了。

      刘嬛在贵女圈子里的知人解意的名头到底不是白来的,兀自拿珍珠撒了气,面上没有丝毫不豫之色,褪下镯子不说还亲自服侍刘嫖戴镯。

      刘嫖已然达成目的,便也不想在同二人周旋下去。

      原本身子就虚地厉害,刘嫖借机伏倒在地上,假装晕死过去。刘嬛已然拿着帕子拭泪,戚戚然地同梁修道“阿嬛见长姐如此,不能安寝。修郎莫不若现下回府遣个得用的大夫来是正经。”
      佳人梨花带雨,梁修似也有不忍之心。自是答好,两人相携离去不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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