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 重生如若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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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杀的，放姑奶奶出去啊，哎呦，来人啊！死人啦！”尖细的声音兀自喊得畅快。
刘嫖轻皱蛾眉，真是扰人安生。不情不愿抬眼往那声音所在望去，竟，竟是那叶三娘么？怎么会，莫不是自己已经死了？这便是阴曹地府，故此才会故人相见？可这四处分明是昭狱所在。
她颤巍巍地发声：“叶娘子，你可是已经死了？”
只见那个袒着胸脯的女人剜了刘嫖一眼“我呸，你才死了，老娘可还等着出去过好日子呐，金的银的论斤挑，丫鬟仆妇列着排伺候我呢。”
刘嫖敛下目光，心中忐忑如鼓敲，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叶三娘子早就被人一杯毒酒送上了黄泉路，今儿怎么又活过来了。这也忒离奇了些，可还强忍着，面上并未显露。昨日之事，刘嫖只当是老天开眼，普照众生，让她重得玉镯，思及此处抬手一看，那玉镯竟不见了。昭狱严密，恐怕连苍蝇飞进来也要受一番盘问，那镯子如何就凭空而失？让人起疑的只有这死而复生的叶三娘了。
能让人随意拿捏住，便也不是她刘嫖了。无论是活人死鬼，是要是欠了她的，她定要连本带利的讨要回来。
叶娘子瞧着刘嫖看着自己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不由地向后缩了一缩道。“你，你这般瞧我作甚？”
“哼，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么？我腕子上的那对镯子恐怕你消受不起。”刘嫖说着便直起身子，紧紧逼近了叶三娘。
“你个疯婆子，还当自己是什么国公府的小姐，世子夫人啊。真让人笑掉了大牙，镯子？我呸，你那国公府娘家从昨日起就没人来了吧。”
叶三娘嘴里骂得利索，可是一对上刘嫖那对深潭般的眸子立时也有些骇然，想着刘嫖如今也不过是是个没人理会的破落户儿，心下才安。谁知让不与人让的刘嫖竟没有反驳，叶三娘望着那人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道，莫不是真疯了罢。两人虽隔着一道栅栏，但听人说疯婆子要是犯起病来，可了不得。何况这刘嫖可从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要这发起疯病了，不定怎么昏天暗地呢。叶三娘看刘嫖依旧是那样直直盯着角落一动不动的样子，便不动声色又往后挪了几尺。正想着躲到墙角里，冷不防被刘嫖唤住：“今日是什么日子？”
那叶三娘心弦正紧，刘嫖这一发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回答些什么。寻思半天，才说是三月十五。刘嫖心中已有了猜测，如今便是落了实处。刚刚叶三娘说国公府从昨日起就断了人来，可是明明是半月有余日。叶三娘不似作假，那样，这事便有异数。刘嫖暗地思量许久，想着怕还是昨日的情状。试探着问了日子，果不其然，日子又向前回到了她问斩的前半月之日。
这日子竟然还有越过越向前的，说出来怕是没有人信吧。老天还真是长眼，说起来怎么身上没有昨日那般沉重，按说应是国公府前日送了药物恐怕还有余效。刘嫖冷哼，上次的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无非是恨着梁修，恨着自己的时运不济。念着国公府平安。呵，国公府是平安了，可她的一条命就这么为着国公府的平安断了。
人这性命还真是如同蝼蚁般低贱，刘嫖盯着角落里的叶三娘。算来还有一个时辰那人就会送来毒酒罢，仔细想着，这叶三娘本是长乐坊一处妓院的花魁娘子，性子泼辣，颜色俏丽，当时也是一曲罢撒金银的主，被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收了做外室，传得纷纷扬扬，不少妓院的姑娘就盼着如这叶三娘一般被某个公子王孙看上，做外室也好，当丫头也罢。叶三娘叶芙蓉当时可是名动一时呢，如今却落得颜色不复，被主母栽赃送来了昭狱。只她竟然蠢笨至此，还等着情郎陈二公子救她出去。那陈公子若是还有一分情谊，恐怕也会护她周全，何至于让主母践踏她至如此。
果然，不出片刻，就有陈家的仆妇来看叶三娘。满满登登一大食盒，说着吉祥话。直说再过三天，二公子便能救她出去云云，叶三娘自是深信不疑。那仆妇生得尖嘴狗腮，又紧着给叶三娘倒了一碗酒直说是长乐坊处的桃花醉，是她素日最爱饮的。刘嫖冷眼瞧着，陈家仆人那眼神中似有躲闪，又隐隐闪出狠厉的颜色，这定是毒酒无疑。
惩治姨娘丫头，就是刘嫖自己手上也不干净，只是这般明晃晃地看着陈家人此举，刘嫖还是没忍住出了声“桃花醉？果真是烟花之地出身，这这等地方还要作乐？不如撒了干净”
奶娘也说过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就是好意在她嘴里也成了恶言。昨日对着梁修和刘嬛演戏，一是为了镯子，二来是想恶心恶心刘嬛。不过，她可真是把自己恶心着了，那般软软弱弱，似扶风之柳，真是让人不齿。
仆妇听闻刘嫖此言，两条粗眉毛都拧成了一团。见叶三娘果真被刘嫖激着，闭着嘴再不理那桃花醉。那婆子在心中将刘嫖这个无事生非的骂了个遍，这可是当家奶奶看重，才赏下这么个差事，且不论这赏银，办好了这趟差，那就是主母信得过的人了。婆子心中一凛，还是陪着笑脸，那张脸因笑皱在一起，活像个核桃。
“娘子别恼，这可是二爷专门去城西买回来的，特意交代老奴说您就好这一口，务必啊，让您尝上一口。”那婆子说得天花乱坠，刘嫖撇过头去，能去买桃花醉，不能来瞧一眼，真个儿好用心也。这桃花醉只怕不是陈公子所买，怕是陈夫人买来的才是啊。
叶三娘面上居然露出悲戚之色“唉，只盼二爷能早接我出这吃人的地方，劳烦您回去告诉二爷，妾是真真儿的害怕。”说罢喝尽了酒。这一番唱作念打下来还真是下足了工夫，早不是先前在刘嫖面前的样子，梨花春带鱼，娇羞无限。只怕男人见了都是受不住的，要是那陈夫人见了估计恨不得立刻将她绞死才称心。婆子见目的已成，也不多与叶三娘消耗，当下把食盒收拾妥当便被人追命似的走了。刘嫖冷笑，还真是个手脚麻利的，一丝痕迹也不留下，再观叶三娘，倚在墙角不多会儿便抽搐起来，嘴角流下黑血。刘嫖见她指甲都陷在泥里，死状恐怖，第一次见时，她一夜都不敢合眼。这次虽不至于像初次害怕，但那叶三娘瞪着着实吓人。以往她发落人，自有底下人去办，不会污了她的眼睛。
刘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竟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天杀的，放姑奶奶出去啊，哎呦，来人啊！死人啦！睁开眼，那也三娘又在叫嚷着，刘嫖挑眉，怎么这便是又重复一次？几次下来，刘嫖竟也不怕，相反还生出几分坦然来。既然是上天多给的寿数，那她安然享用就是。
等陈家人走完时，刘嫖望着叶三娘的尸体。刘嫖抖着手伸过栅栏，将叶三娘瞪出眼眶的双眼合上，如此便那样怕了吧，此次枉她还好言相劝，不想那叶三娘还反诬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真是赶着去送命，刘嫖自认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此便也不再多说。
只是，现下不那么怕了，竟然倒还睡不着了。刘嫖睁着大眼四处观望，其实早就看过百遍。
暗处一点光亮渐明，仔细瞧了原是一盏灯笼。正是前几日自称“张志周”的刘三，刘嫖再唇间回味这“张志周”三个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往深了想，却想不起来了。今日这人依旧是拿着食盒，小心的放下一个黑面馒头并一碗素蔬汤。那汤头乳白，飘着一直碧色的叶子，似是底下还有几块嫩豆腐。冒着丝丝香气，勾起了刘嫖的些许食欲。竟是用了大半碗，刘嫖苦笑，锦衣玉食的时候，她向来也胃口不好。如今暗无天日，用着这素汤，竟品出香来。说来也怪，只着“刘三”执勤的时候，才有这素蔬汤，真是让人怀疑要不是这昭狱里狱卒也兼着干厨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