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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

  •   小鹤庆随手拿搭在肩上的白毛巾抹了把脸,弓着腰小跑着到舒春旺跟前:“掌柜的,那刘府的贺管事连日里辰时来,午时走。每每都挑着咱店里最贵的吃食点,也没见他招待哪位贵人,都是独来独往,小的瞧着这事儿,透着一股子刁钻。”

      小鹤庆话未说完,那舒掌柜便一算盘敲在他头上:“那些人物,也是你可非议的么?只管伺候好就是了,管好自己那张嘴,毛还没长齐呢,仔细了自己的小命!”小鹤庆不想讨了没趣,揉着额头赶紧跑堂去了。徒留舒掌柜犯了嘀咕,其实他早早发现了这贺管事的不妥,虽然这些人银子是尽有的,可是日日这么个花发,以往也是没有的。何况这每日定时来去,每每来还必有一大食盒,确是令人起疑啊。舒掌柜心里犯了难,这些大爷们,素日里都是记账,年下一起结清,向来不用现银。如今这流水似的花用,可别是有什么旁的事情。

      想至此,舒掌柜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然则,他毕竟有了阅历,当下拎着一坛上好的陈家佳酿便上楼去了贺管事所在的雅间。

      那贺青贺管事兀自正喝得无聊,同舒春旺也是老相识。当下见他拎着一坛酒,便知是好东西,连忙招呼舒掌柜坐下畅谈欢饮。舒掌柜撩袍子坐下,先说了些许恭维话,那贺管事很是受用。

      酒过三巡,舒旺春琢磨着差不多,才将将开口“贺管事,实不相瞒。小弟此番是前来赔罪的。”这贺青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饮进一口酒。粗哑地问道:“舒掌柜,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出此言呐?”

      舒春旺忙给贺青斟满酒,讨好说“小弟见贺掌柜今日来小店,总是提着食盒,自备酒菜。想来定是小店招待不周,才引得管事如此,一来小弟如何能不愧疚,因此特来赔罪。”

      听罢,贺青大笑起来:“舒掌柜多虑了,这宣武大街上,就属你这回回楼最是勾人。”说着朝楼下正在跳胡旋舞的舞姬瞟去。

      “如此便好,小弟这颗心总算可以暂且放一放了。只是有句话,小弟不知当问不当问?”现在那贺青正是好酒兴,见舒春旺此番作态,就知他想问什么。想到后日便是大小姐的问斩之日,估计也不会节外生枝,故此就对舒春旺说:“舒掌柜,你且附耳过来”

      听罢,饶是见多识广的舒掌柜一时也有些迷糊。只呐呐道:“这事也定只有贺管事您才能办得周全。”又恭维了几句,才想了法子脱身。待舒旺春下了楼才暗自去擦额角的汗,还好自己溜得快。有些事,知不如不知,何况是这大宅院里的腌臜事儿呢。

      只是这奉国公府的刘大小姐那听说可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不想竟落得如此田地。起先听闻这刘大小姐偷盗夫家财物,接着就被下了昭狱。昭狱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私下还以为这些个贵人们,不过是做个表面功夫,哪能让这金银砌成的女儿去那等吃人的地方。不想着刘大小姐还真就下了大狱,看来这里头事儿多着吶。刘府大管家派这贺青每日去狱中去瞧刘大小姐,可也有人私下底下拦着贺青不让去。那贺管事喝酒上了头,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往外倒。他可不想搅合这这浑水里,这谁拦着不让贺青去看这刘府小姐,于他这回回楼可无半点生意往来。
      不过话说回来,想必这拦下贺青之人,也定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不然何以让这贺青每日不敢回自家的宅子,却到他这回回楼来躲着。这贺青必是两头都不敢得罪才是,只是这刘府小姐,原来竟然让人厌弃到此等地步。

      公侯小姐们向来都是往来必乘软轿马车,平头百姓自是见不到的。只是有一次,有个小女娃饿晕在这巷子口,往来不少马车也未见停留,还是这刘府的马车停下,一个水葱般的小丫头给了他些散碎银子,让他回回楼给这饿晕的小女娃吃上一顿饱饭。那小姐的声音犹如天籁,宛如出谷莺啼。单就这伺候的小丫头就让人见之忘俗,一身水绿的小袄裙,那样的透亮,仿若能掐出水来。更遑论那刘府的小姐了,只听那小丫头脆生生的说,这是我们刘府嫡长大小姐打赏的,那小丫头个头虽小,气势却足。语气颇有盛气凌人之感,但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让人五脏六腑熨帖呢。要怎么说世事难料呢,这么个人物最后也和多少惫懒之人一般进了昭狱。

      舒掌柜不由地摇着头,随即又开始拨弄算盘,算起账来。此时这贺青也摇摇晃晃走下楼来,他扶着楼梯,转念一想。自己这番模样回刘府是不能了,会自己那进小院子也还不妥当。思前想后又转身回楼上包间去了。回去晚了,大可跟刘管家说在昭狱里耽搁了时间,那地方牛鬼蛇神众多,怎么能轻易打发呢。定下主意,贺青便开怀起来。哼着小曲,伏在软榻上酣睡起来。我的大小姐,您这一进昭狱,可真是便宜了小人我啊。贺青半睡半醒,昏昏沉沉见想到,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此时,昭狱中的刘嫖也是昏昏沉沉,只是同贺青的软榻香甜不同,她自小穿金戴银,高床软卧。何曾吃过苦,这娇滴滴的身子受了刑,便有些撑不住了。此刻,她正受过一番刑,晕死过去。似梦非梦间,恍若听闻母亲如幼时般唤她叫“阿嫖……”

      “娘”干裂的唇中费力地吐出含混不清的音节。睁开眼,却并不是国公府那秋香色阮烟罗帐顶,也不是王府洒金正红的新房床幔。黑暗如同猛兽,似乎就隐藏在角落,仿若伺机而动。随时可将人吞没。远处一灯如豆,忽明忽暗,恰如那困兽的眼,恐怖可惧。

      “梧桐,现下是几时了?”话甫一出口,便知自己失言。哪里还有什么梧桐呢,当日她人赃并获得被梁修擒拿住,梧桐也未能幸免。念及自己的处境,想来那丫头也还不知还有名存于世上否?终是她,牵连了众人,更不该,累及国公府上下。

      十个手指血肉模糊,粗如萝卜,刘嫖用力偏转过头,不愿去看。暗绣的玉兰的雪白中衣不辨颜色,深褐鲜红,交杂密布,更因为受了鞭刑的缘故,衣服已如同丝绦般,不能蔽体。这样一副残破的身子,刘嫖自己都嫌弃,她是高高在上的奉国公府长女,如此恨不得立时死去。要不是还记挂着刘府,要不是记挂着母亲,命她是不在乎的。

      初来时,母亲还曾探望,后来亦遣人来,如今已经连着七天没有家中消息了。刘嫖心中大恸,自幼,母亲就与自己讲,尔乃奉国公府嫡出长女,贵不可言,惩治姨娘处置丫头与人斗诗赛文,骄纵又如何,她不给自己颜面,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就会欺她之上。

      不想棋差一招,功败垂成。怎就成了阶下之囚。明明奉国公府乃是端明太子一系,只要端明太子他日荣登大宝,那么她刘府便可重回祖上光辉,她心有不甘呐!

      这昭狱犹如铜墙铁壁,蚊子也飞不入,一丝光亮也无。刘嫖伏在稀落的干草上,不知今夕是何年。入狱之前,那日正是婆母齐梁王妃生辰,她特意挽了堆云髻,挑了那艳红石榴石头面,以称王妃求孙之意。忽的梁修便闯了进来,忽的她便进了暗无天日之所。如今,刘嫖钗环尽去,乱发蒙面。只依稀可见往日的明艳动京华,猛听得嘈嘈杂杂,莫不是国公府来人了罢。
      刘嫖强打起精神,细耳听着。

       “管二,来。咱们兄弟送罢这猪狗事,定要痛痛快快喝一场。”

      身旁之人亦粗声应和“那你前去温酒,我这里正有一包熏鸡,好来下酒。”

      刘嫖心下了然,这说话粗陋的是昭狱的狱卒,名叫刑虎。那唤作管二的狱卒,素日里便与刑虎搭班,这二人,市侩重小利,可谓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是也。往来百姓前来探监,不知被抽掉多少油水。

      只听那刑虎又言:“呦,你小子莫不是又去寻那前门做卤食的张性小寡妇风流快活去了吧……”称作管二之人不怒反笑“这熏鸡是巷口那瞎婆的手艺,不过那小娘风骚得紧啊……”两人越发越说得不堪入耳。刘嫖紧紧闭上双眼,似乎这样便听不见了似的。

      “咣当”一声。
      “呸,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你也配得……”那刑虎照例扔下饭食,嘴里嘟嘟囔囔着走了。直到一丝声音也无,刘嫖才睁开眼睛,只一个发了霉的黑面馒头,想来现下不过午时左右。昭狱内犯皆一日两餐,戌时多一碗汤罢,其余皆是这样的黑面馒头。

      如今这每日两餐无非是刘嫖借以判断时间的工具了罢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在这牢狱内,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是拖着,想见上一见母亲,得知国公府是安好也就无挂了。

      明日便是问斩之日,午时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若是国公府无事,想来怎也会派人前来罢。 奉国公一脉乃开国元勋,何况老国公尚在,可莫不要有闪失才好啊!刘嫖竭力倚在墙角,以维持坐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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