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修订版）》牧青

27、惊变2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却也决不能让她就这样一个人无助的待在那种地方，我听素环姑姑说过安乐堂，进了安乐堂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先例，我得要帮她。这个时候我脑袋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叶文宣了。

　　自从钱太后忌辰之后，我有几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叶文宣了，也不知道他的处境最近如何，我原本是不好意思去求他的，但是芊华姐姐生了病又去了安乐堂，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也只有硬着头皮去见他。

　　我找到叶文宣的时候他正在御药房里点检药材呢。他见到我也是一愣，我不好意思先开口，他却笑得很温和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他问的如此自然，认定了我是有事才来，我第一次觉得很是对不起他，平日里没有事情的时候不愿意来，遇到不好的事情却总是第一个便想到他，他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我原本就犹豫，现在更加不愿开口了，干脆坐在椅子上不看他，叶文宣放下手中的药材，踱步到我身边坐下问道：“怎么不说话？到底怎么了？不舒服么？”我犹豫着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了他，他却只是微微笑道：“这样也很好，这说明你将我当做是真正的朋友了。朋友之间原本就不必要客气的。”我疑惑看着他：“是这样么？”叶文宣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又道：“而且我倒是很高兴，你遇到了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这大概就是我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吧。”他这样说起来，我心里更是汗颜。

　　叶文宣不理我的心思，又问道：“说说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我只好收起了心中的万千杂绪，对他道：“我有一个姐姐，是与我一同从桂平入宫的，她生病了还被移到了安乐堂，我想请你帮我救救她。”叶文宣面露难色道：“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安乐堂那地方怕是我去不成的。”我很是疑惑问道：“为什么去不成？”叶文宣道：“旁的人也许能去，但我是太医，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我一时哑口，叶文宣又道：“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若是身体还能动弹，可叫她约一隐秘时刻，安乐堂西北角有一个不足尺余的小洞，到时候我可以去帮她把脉看能不能帮她。”我心中一喜，赶紧应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叶文宣摆摆手道：“你先别急着谢我，还不一定能帮上忙呢，若是能救人我自当竭尽全力。”我心中感念他的恩情，心想着今生今世怕都是我欠他的了。

　　从叶文宣那里离开之后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安乐堂，安乐堂门外很远的地方才有人把守，我本以为要进去是费尽的事情，却没想那些人根本就没有阻拦我的意思，反倒是离得远远的一副像是在躲避我的样子。安乐堂里面一片荒草丛生，似乎是长久的没有人打理过了，那里面的衰败样子根本不像是宫里的景象。冬日里的安乐堂少见阳光，那些人横七竖八的歪倒在地上，有些人还在哀怨的嘟囔什么，但是绝不多数人都已经变得沉默不语了，他们看我的眼神里不带一点色彩，似乎是无比的绝望和麻木，在他们的眼中我跟他们并没有丝毫的不一样。我小心翼翼的躲过他们在安乐堂的隔间里一间一间的找芊华姐姐，终于在安乐堂最里面的一间还算完整整齐的内堂里找到了她。

　　芊华姐姐看起来与从前并没有不一样，她一个人住在还算清净的内堂里，那里跟从前的内藏库也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芊华姐姐见到我也是大吃了一惊，连忙把我迎了进去，我看她行动自如并不像是病了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疑惑问道：“姐姐，我听闻你病了，究竟是怎么了？”芊华姐姐请我坐下，竟不知从哪里沏了茶出来，我看她的样子哪里像是在安乐堂养病等死的，反倒像是寻常宅院里的闲适人，心中更加的奇怪不已。芊华姐姐与我并坐在一起，像是想了很久终于坦言道：“我并没有生病，而是有了身孕。”

　　我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但是却依然不自主的跌撞起身，芊华姐姐像是察觉了我的惶恐，赶紧也起身道：“巧儿，你别急，先听我说。”我哪里还听得下去？急忙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了身孕？是谁欺侮了你么？”话刚说出口我便懂了，这是在宫里，又有谁能欺侮芊华姐姐呢？我试探的问她：“皇上？”芊华姐姐默然坐了下去，这样的沉默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独自站了许久终于还是半蹲跪在她面前：“姐姐，皇上知道了么？”芊华姐姐微微点头道：“他知道。”我很不愿意相信但还是问道：“那他为何不管你呢？”芊华姐姐忽然笑了道：“傻妹妹，皇上已然待我很好了，不然在这里我怎么会有这一处清净的地方呢？”我摇摇头道：“不该是这样，姐姐有了身孕怎么还能住在这里呢？”芊华姐姐扶起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对我道：“巧儿，这中间有太多的事情了，你总要慢慢听我讲。原本皇上是准备将我安置在宫苑里的，但是事情出了纰漏，竟被万贵妃提前得知了，她派了人来要害我的孩子，所幸我躲过了一劫，皇上得知后只好先将我送到这里，想着能掩人耳目平安将孩子生下来，总好过每一日活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心吊胆的强。”

　　芊华姐姐说得很是轻巧，但是我却知道事情绝不像她说的那样平静，万贵妃得知了这件事，遣人来害她们，在芊华姐姐的口中竟成了“所幸躲过”这般轻描淡写，我在宫中活了这么多个年头，心里太清楚这“所幸躲过”的背后会是怎么样的惊心动魄。但是我没有说破，芊华姐姐是用了心不愿意让我担忧的，我又怎么能坏了她一番好意呢？但是我心中很是愤愤不平，皇上既然知道了姐姐正处于危难之中，怎么还能将她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呢？就算是掩人耳目，难道就没有更稳妥的方法了么？难道这么大的皇宫里就只有安乐堂这种地方可以藏住一个人了么？他竟是丝毫不担心芊华姐姐，丝毫不担心他的孩子了么？

　　芊华姐姐见我不说话又道：“巧儿，你在想什么呢？”我一时恍然，赶紧摇摇头，芊华姐姐却揽住了我的手臂道：“巧儿，他真的待我很好了，这两天也常让人来探望我，我心中已经是很欢喜了，你千万别为我不平。”芊华姐姐竟然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我只好缓了缓神情道：“那姐姐需要太医帮你看看么？”芊华姐姐摇摇头笑道：“皇上已经作了安排，会遣太医来的，你不必担忧我的身体，我现在一切都很好。”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那是不是孩子生下来了之后皇上便会为姐姐重新安排住所了？难不成还让姐姐和孩子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么？”芊华姐姐避开了我的眼睛，只是道：“还是等孩子出世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她忽然又道：“这事你可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才好。”我赶紧点头道：“那是当然，我不会让任何人害姐姐的。”芊华姐姐忽然抿嘴笑了：“我与你相识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你像今天这样失措，一想到你为了我这般焦急我心中竟很是高兴呢。”我的心早已经绞成了一团乱麻，但是听了她的话却忍不住还是破涕为笑道：“我的好姐姐啊，你却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的淡然，我这个做妹妹的只好替你焦急了。”她掩口轻笑，眉目间的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顺，我开始真的觉得她像是自己所说的那样欢喜了，但是一想到芊华姐姐正处在怎么样的危难里我还是忍不住担忧，我忽然想到了柏贤妃所说过的话，这宫里从来都没有什么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