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修订版）》牧青

26、惊变 第二日一

　　第二日一早，宫正司的姑姑便将我放了出来，我已经三天的时间没有见过这样和煦的阳光了，不自觉贪婪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宫正司的姑姑似乎见惯了我这种模样，也只是笑道：“快回去吧，难道不要做事了么？”我闻言连忙恭敬的向她一拜道：“多谢姑姑，奴婢这就回去了。”姑姑也只是颔首而笑，竟还将我一路送到了宫正司门前才回去。我稍有些不安的一路回顾，最终看到她已然消失在门口了这才放心下来。

　　但是这三天里却发生了不小的事情，佑极病了。我回到咸阳宫的时候见到大家都在偏殿来往出入，我心里一紧，连忙赶过去看。却原来柏贤妃也在那里，正焦急的看顾着佑极呢，余嬷嬷也在一旁低眉看顾，我几步跑过去，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柏贤妃抬眼看着我，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道：“巧儿，你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佑极又哭又闹、不吃东西。这才好不容易睡下了。”我伸手搀她起来，却清楚的看到了她眼底的疲惫，这三天原本该是我陪着她才是，想到这里我竟然觉得有些愧疚，只得道：“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呀。”柏贤妃有些恍惚的点点头，我又问道：“请太医来看了么？”柏贤妃又是点头道：“赵太医昨日来过了，说是冬日里小孩子着了风寒，不打紧的。”我心里一紧，低声问道：“这位赵太医不是先前照顾荣妃娘娘的么？”柏贤妃明白了我的担忧，却开释我道：“你放心吧，赵太医开的方子也已经找御药房的叶太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都是驱寒宁神的药。”我一听原来是叶文宣看过的药方，心里果然放心了些。

　　柏贤妃站在偏殿外定了定心神，像是想到了什么，含笑问道：“巧儿，听闻你这几日在宫正司过得不错呀？”我心里一紧，想到莫不是半夜偷跑的事情已经被柏贤妃知道了，却也只能是强笑敷衍道：“奴婢是去受罚的，哪里过得不错呀？”柏贤妃看着我，强忍着笑道：“别骗人了，你去受罚的头一天，六爷就跑去皇后那里要了宫正司的钥匙来，又去宫正司、御膳房、内城巡防几处打通关系。不然你以为宫正司那种地方真的能随便溜出来的么？”我心知谎话依然被识破，一时间尴尬不已，脸上火辣辣的烧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柏贤妃却只是笑笑，拍拍我道：“行了，既然六爷肯出面保你，自然有分寸，这件事想必也不会闹大了，你可要记着别跟任何人说了，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名声是最重要的。”我听了更加尴尬，这明明是盈月的功劳，但是怎么柏贤妃说起来却像是变了味道一样呢？原本我还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现在看来，若是传到了别人的耳朵里我便是跳进了黄河也洗不清了。

　　六爷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那这件事便只有盈月知道了，我趁着午间休憩的时候去找她，一是多谢她，再者也是请她千万保守秘密。但不知怎么了，越是靠近绛雪轩我倒反而慌张起来了。现在的我满心里都是这几天遇见六爷的情景，像是着了魔一样让我顿住了脚步。我想着若是碰到了六爷该怎么办？若是没有碰到六爷又该怎么办？

　　有人在后面轻轻地叫我呢，我缓过神来，就看见盈月提着一小篮梅花瓣在后边笑我呢。“巧儿，你是来找我的么？怎么站在这儿呢？”我定了一下神，赶紧道：“恩对，是来找你的。你做什么去了？”盈月将手中的小篮递给我看，笑道：“六爷要找新鲜梅花瓣，不知道做什么用。这样罢，你到这里等我一下，我先将梅花瓣给六爷拿去。”说着便要往里走，我赶紧拉了她一下道：“不必了，我只说一句话，说完就走了。”盈月满是疑惑的看着我：“怎么了？”我踌躇了一下道：“是关于我在宫正司领罚的事情。”盈月像是大吃了一惊：“什么？你领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一愣，脱口问道：“你不知道？”话音还没落呢，便听绛雪轩阁楼上有人说道：“盈月，你怎么才回来？”

　　我与盈月都是一惊，往上看便见六爷斜靠着栏杆，看脸色似乎有些不悦。还没等盈月说什么，六爷便道：“快将花瓣拿去后面小厨房，本王今天要喝梅花茶。”盈月看了我一眼，但是终究不敢耽搁，只得应声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六爷。六爷像是瞪了我一眼，他从阁楼上下来的那么快，我根本没有时间躲开，便见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六爷恼怒问道：“我不是让你别告诉别人么？”我赶忙解释道：“我不是跟别人乱说，只是想要盈月也别告诉别人罢了。”说完这话我下意识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只见他依旧镇定，便试探问道：“可是盈月说，她不知道这件事啊。”六爷反而问我：“那又如何？”我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的坦然，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六爷又道：“你若只是来道谢那倒不必，你已然谢过了。赶紧回去吧。”我一时拿不准他的语气，不敢说话也不敢动，远远瞥见盈月站在远处不停地向我打手势，我怕六爷发现不敢多看，但是大概也明白她是再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这边还满肚子的疑惑呢，却觉得还是不多待比较好，只好行了礼道：“那奴婢告退了。”我起身刚要走的时候却听六爷又道：“你叫巧儿是吧？”我赶紧垂首道：“正是奴婢。”我本以为他还有别的话要交代，却不想他竟就这么沉默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能走了，又不敢问，只能偶尔瞄一眼，见他没看我，反而是看着一边的池塘呢。我四下看一眼，正看见脚边有一颗小石子，心念一动，偷偷伸出脚去踢了一下，小石子滚在石板道上弄出来声响，他这才又回过头来，见到我还站在这儿像是很奇怪：“你怎么还没走？”我心中一阵气结，他眼看着我就在一边站着等却来明知故问，摆明是在耍弄我，好不可恶，可偏偏我还拿他没办法。六爷接着又道：“你若是不着急回去的话，我这儿倒是有许多粗重的活儿等着人做呢。”我在心里默默地气他，去只能行了礼道：“奴婢告退。”然后再不多理他便自顾自的走了。

　　从绛雪轩出来一路上我都心不在焉的，一边郁闷一边疑惑，这样一路顺着长街走，不多时便到了内藏库。我心想着也是几日没见芊华了，便轻车熟路推门进去了，极自然的便坐在了平日练字时候准备的椅子上，扬声叫道：“姐姐！芊华姐姐！”但是从里面出来的却是另一位我不曾见过的姑娘。那姑娘见我一惊，我也是怔愣了一下，便即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还不等我说什么，那姑娘竟也有些慌手慌脚的，问我道：“不知这位姑姑要取些什么？”我闻言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哪里像一个“姑姑”的样子？想来那姑娘见我一进门便自行坐下了，误以为我是什么位分高的姑姑了，我赶紧躬身道：“可别这么说，我也只是底下的奴婢罢了。”听我这么说了那姑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盈盈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要取些什么呢？我才来几天还不太了解这儿的布置，找东西会慢一些。”我忙问道：“那之前在这儿的姐姐呢？”那姑娘叹气道：“那位姐姐病了，被送去了安乐堂。”我闻言大惊：“安乐堂？”那姑娘又是点点头：“可不是么，也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前两日刚移了去。”我心中像是硬生生堵进去了一块儿大石似的，前两日，那岂不就是我领罚的时候，那我在宫正司里所听到的动静岂不就是芊华姐姐被移近安乐堂的响动？安乐堂这地方我早就知道，那是等死的地方，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前几天见她的时候还一切都好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