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修订版）》牧青

23、受罚 自这次受

　　自这次受惊之后我便不再愿意出咸阳宫一步了，就连节日里去坤宁宫请安我都没有跟在贤妃身边，就像是做过错事的孩子生怕被旁人发现似的心虚。又过了几个月，一直到了十一月，皇上并没有来过许多次，倒是见贤妃慢慢喜爱那孩子了，孩子渐渐眉目清晰了，果真更像皇上一些罢，细眉大眼很是灵巧，只是体弱多病了些，倒真应了我的戏言。我大多时候都待在偏殿陪着佑极，看小孩子灵巧的样子倒不像是病怏怏，但余嬷嬷却不愿意我在这里多待，只怕我把殿外的浊气带进来惹病了孩子。余嬷嬷脾气很好，对孩子的事却丝毫不让步，我从心里敬重她，她进宫已经十余年了，宫外还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儿子，当初若不是这孩子苦的快要活不下去了，她必定是不会进宫谋出路的。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撑过那样生离死别的苦日子，只知道两年前余嬷嬷本能出宫去了，那孩子却似乎并不愿意再认回母亲，余嬷嬷只好回到宫里荒凉度日。眼见着她将佑极当做是亲生儿子一般的对待，我心里一万个放心但又为她惋惜。

　　再一次遇见莫瑶已经是近冬的时候了，我刚取了冬衣准备回宫，正在路上遇到了慌张赶来的盈月，她见到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忙向我跑来，我奇怪的看着她，我似乎从没有见到盈月这样惊恐的模样，盈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终于压低声音道：“巧儿，莫瑶出事了，她正在前面长街上受罚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盈月说的急，我心里也是一惊，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她怎么会受罚呢？”盈月稳下了气息道：“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什么事情没有做好，领了六十鞭，她哪儿受得了这样的苦啊，巧儿你帮我救救她！”我定了一下心神，莫瑶是万贵妃的人，我和盈月都只是宫女，贸然出去救她绝对不会有结果，反倒有可能性命不保，可这宫里还有谁的权势能救得了莫瑶么？柏贤妃么？我暗中摇摇头，柏贤妃的地位不比万贵妃，更何况这宫里的事情她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出面？可旁的人我却连想都不敢想。

　　眼见着盈月很是慌乱，我忽然想到了六爷，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人了，更何况当初柏贤妃碰见荣妃的时候，六爷看上去似乎还算是不怕事的人，便道：“盈月，你现在去找六爷，只有他才能救莫瑶，快去！”盈月早就没有了主意，我这么说她自然是赶紧应下了，我想着先把冬衣送回宫去再想办法，却不想正在路上遇到了荣妃娘娘。

　　荣妃娘娘找人拦下了我，冷下声来问道：“你不是咸阳宫的丫头么？这么慌乱做什么去？”我不知道这件事应不应该仔细说出来，只好敷衍道：“回娘娘的话，前面长街上有人在领罚，奴婢是太害怕了。”荣妃娘娘像是冷哼了一声道：“你这丫头胆子却这般小，往后仔细的做事，自然不会有这么一天。”我应下了，目送着她走远，我第一次见荣妃的时候还觉得她端庄大气，但是自从那孩子没了之后，她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冷僻，我不敢多想，赶紧又往咸阳宫去了。柏贤妃正坐在院子里与佑极玩呢，我不敢与柏贤妃说这件事，只得从院落边偷偷溜了出去。

　　盈月带着六爷已经赶到了长街，我原本只想着就莫瑶什么也没有想得太多，但是真的见到六爷的时候，我却开始自责自己的幼稚了，他是王爷呀，后宫的事情哪儿能一管再管呢？但是盈月和六爷都已经到了这里，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赶了上去。我不知道盈月是怎么劝动六爷的，只见他看着莫瑶的方向，微微皱眉道：“贵妃责罚自己宫里的宫人，本王怎么能出面？”盈月一时语塞求助般的看着我，我这才知道盈月并没有与六王爷说清楚这件事，其实六爷说的是对的，但是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总不能看着莫瑶被活活打死呀，我狠狠沉了一口气，豁出去道：“王爷，奴婢们不希求莫瑶免受皮肉之苦，只希望留莫瑶一条活路，现在还正值国丧，宫里又有了新出世的皇子，想必还是不要见血腥比较好。”六爷似乎是瞪了我一眼，轻轻叹一口气，想了一下道：“本王只能尽力，你们就不要过去了，今天这件事情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再插手了，得罪了万贵妃可不是好玩的。”我与盈月急忙应下了，眼见着他往莫瑶那边过去，似乎只说了几句话那执刑的人下手便轻了很多。他也并不多待，转身便回来了，轻声道：“离开这里，不要回头看。”

　　盈月还是很担心莫瑶的状况，不愿意就这样走开，六爷远远走在前面，我也只能强拉着她跟上。一直走到绛雪轩门前，六爷才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盯着我，却对盈月道：“盈月，你先回去。”盈月怔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先行进去了，六爷上下仔细看着我，这让我多少有一些惶恐，我低沉着头不停地回想着刚才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我承认自己冒失莽撞，但是却不知道六爷到底准备怎么训斥我。没想到六爷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生意，反而是笑了一下道：“你倒是真有主意啊，本王就想着盈月那丫头不会想到来找本王，说说吧，为什么要把本王扯进来？”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着应该怎么回答，六爷又道：“你也不必想什么话来敷衍本王，最好说实话。”我偷偷瞄一眼他的神情，虽然是笑着，但是竟是寒霜一样的冰冷，心里一紧便道：“王爷不是说了么，万贵妃并不是好惹的，奴婢实在是怕死，心想着王爷位高权重或许能救莫瑶一命。”六爷倒是疑惑道：“你怕死？”或许他真的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在这宫里没有人敢说出怕死这句话来，这句话就足以要人命了。“奴婢当然怕死，奴婢并不是王爷这样的显贵，丁点做的不对就足够要了奴婢的命了。”六爷神色缓和了一些，沉默了一下终于缓声道：“知道害怕总归是一件好事，行了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自然是知道的，赶忙应声便回去了，心里深深松了一口气。

　　咸阳宫里，柏贤妃正在等着我呢。她的面色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见我回来却只是命余氏将佑极带回去了，见他们走远，柏贤妃才问道：“巧儿，你刚才做什么去了，这么匆忙？”我不愿意在她的面前说谎，也知道没有这个必要隐瞒她，便将莫瑶的事情大致说与她听了，柏贤妃听后微微叹气：“巧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毛病呢？这宫里的事情千万不要胡乱插手，这只会给自己招惹麻烦。”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便认真点头听着。柏贤妃摇摇头轻声道：“只盼着万贵妃不与你计较，否则就算有六爷替你挡着，你也一样跑不掉。这宫里从来都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我原本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但是没有想到这件事还是给我惹了麻烦，我被唤去了长安宫。我在长安宫外殿等了许久皇后才见我，却只看着我不说话，我也不敢搭言，只跪着不动。过了半晌皇后终于叫我起来道：“昭德宫的事情本宫已经知道了，巧儿你知道么，你所做的事情很危险，现在本宫要罚你静壁三天，你可有什么怨言么？”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因为我知道皇后是在救我，万贵妃现下没有与我为难，但并不意味着她今后不会，现在皇后罚了我，以后万贵妃便不能因这件事再罚我了。当然皇后自然也是希望我受了罚便能长记性，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我心念她对我的好处，又怎么会怨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