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修订版）》牧青

24、夜会 宫正司的

　　宫正司的姑姑似乎是从来有见到像我这样高高兴兴来领罚的了，看着我的表情不知道是狐疑还是好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将我关在一处还算清净的地方。静壁的第一天永远是难熬的，四周昏暗很难见到光亮，又加上整个宫正司寂静无声，让人分辨不清时间，肚子饿的好像快要死了似的，连咕咕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夜幕来临四面彻底暗下来了，又开始冷得发抖，只能靠着柴堆勉强取暖，想干脆睡过去，又偏偏饿的睡不着。我靠在墙壁上，开始仔细的想事情，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的可想才好打发时间。我正想到宝相楼里与钱太后和叶文宣共度的除夕的时候，有人轻轻撬开了房门，那动静其实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宫正司里却响的像是一声惊雷，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竟然是四处看一下有没有称手的防身武器，却听见有人在外面正在唤我的名字呢，我赶过去借着月光看一眼更是一惊，原来竟是六爷。他怎么会在这儿？

　　六爷四下看一眼终于道：“别愣着，赶紧出来啊。”我不知道他的来意，但是见他神情坦然的样子，总不会是什么坏事，便赶紧听话出来了，六爷又把门锁好道：“轻声一点，跟着我。”我一句话也不敢问，只能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很快便走出这个院落。

　　六爷离开了宫正司之后才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我趁着周围没有人赶紧低声问道：“王爷怎么有宫正司的钥匙？叫我出来做什么？我正在领罚呢。”六王爷笑道：“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让你出来是为你准备了好东西，跟我过来，不许出声。”言罢他便走在了前面，我心中叫苦不迭，这要是让宫正司的姑姑知道了，不死也要扒层皮的，但是六爷就走在前面，我也不敢多言，只好咬咬牙跟在他身后了。不多时，我便看清楚路径了，原来他是要带我去御膳房呢。我心里其实是不太敢去的，他是王爷，即便是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但是我只是最低微的奴婢，甚至还在领罚，若是被发现定是没有好下场的，我心里虽然打鼓，却又实在抵不过饿肚子的委屈，眼看着六爷走的坚定，我平生里第一次竟报起了侥幸的心思。

　　六爷仿佛轻车熟路的便绕到了御膳房平日里不常有人的厨仓后面，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小巧的钥匙，轻易便开门进去了，我有些心虚的跟在他后边，只见他竟点上了蜡烛，我心里一紧低声忙道：“别点蜡呀，教人发现了怎么办？”六爷在烛光下已经站正了身子，不像是刚刚谨慎的样子了，声音也大起来，道：“都什么时辰了，哪里还有人啊？”我心里一想也是，御膳房在最偏僻的地方，就算是白日里也少有人来，更何况是深夜时候。六爷举着蜡烛满处寻着有什么吃食，忽然招手叫我过去道：“这边还有一些可以吃的东西。”我来不及多想连忙快步过去，果然看见矮柜上面放置着几个寿梅纹样的青花高足碗，里面盛着各式的点心，六爷随手端起一碟递给我，我接在手中忽然问道：“这些真的可以吃么？”他诧异的回首看着我，我赶忙又问道：“不会被发现么？”他微微皱眉，干脆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心里一紧不自觉退了半步，他几乎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你不会真的这么怕死吧？”我这才想起几天前对他的说辞，心里这才发现原来我本是这样胆小的一个人，他见我不说话也不再问了，只是也拿起一块点心，张口便吞下去了含糊着道：“你放心吧，我经常来，他们都是知道的，不会有人查到你的。”我心里有一些不好意思，但是终归是放心下来了，也大胆吃起东西。

　　糕点入口即化，香甜不腻，不像是放置了一段时间的，倒像是刚做成的样子，我心里想着恐怕不会有哪一宫的奴婢像我这样的好运气了，领罚的时候还能吃到这样的佳肴。想到这里我忽然记起了我是在领罚的人，心里不禁惶恐会不会被宫正司的姑姑发现我偷跑出来了，但是六爷刚刚的话又让我不敢再问他了，正此时六爷忽然发问道：“你怎么不吃了？”我恍然发现自己光顾着想这些事情竟不似自己想象的那样饿了，又好像是饿到了极致反而吃不下东西的感觉，又不敢在这里多耽搁，只好把碟子又放回矮柜上道：“多谢王爷，但是奴婢不能吃了，奴婢正在领罚呢，还是赶紧回去的好。”他似乎也是怔愣一下，含糊道：“你也不要谢本王，要不是盈月求本王，本王才懒得管你呢。”我心里一阵暖意，原来是盈月在暗地里帮我呢，但是他的话又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

　　只见他从矮柜里找出一截干净的布料，将点心尽数包在布料里塞给我道：“你拿回去，什么时候饿了就吃一点。”我接过来又赶紧躬身道谢，只一刹那间蜡烛忽然就灭掉了，四周一片黑暗，我心里害怕几乎要叫出声来，但却被他的手及时捂住，他似乎也是吓了一跳低声道：“你叫什么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里是不是？”我被他捂住口鼻不能呼吸，几乎是用了全力才挣开他的手，低声道：“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暗了？”他也是一怔愣忽然低声笑道：“当然是我灭掉的，难道举着蜡烛一路走回去啊？”我一时无言，但是见他窃笑的样子怎么看也觉得他是故意在吓我的，来不及说什么话他便已经往外面去了，一边走还一边道：“赶快出来，不然我就把你锁在里面。”我只好跟着他不敢离得太远。我忽然知道刚才是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只因这一晚与他说话，除了那一句之外，他从来都是以你我相称呼，并未摆出丝毫的王爷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