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修订版）》牧青

13、除夕2 我随着他

　　我随着他走了许久，一直走到顺贞门附近他才停下来，指着顺贞门西边的一座看起来很冷清的小楼道：“那里就是清望阁了，你还要往前走么？”我看他似乎有些犹豫就问他怎么了，他想了想道：“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平时很少有人靠近过。”我心里也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正当此时见到一小队的太监端着什么东西往更西边去了，我心里疑惑便问叶文宣道：“他们这是往哪儿去啊？”叶文宣看了一眼想都没想便道：“隆禧殿吧，那边没别的地方了。”隆禧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地方，但一想我连清望阁都不知道在哪儿，恐怕宫里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便随口问道：“隆禧殿是做什么的？”叶文宣低下头敷衍道：“是太妃礼佛的地方，听说那里一直闹鬼。”我在宝相楼里一直陪太后礼佛，从没听说过还有隆禧殿这样的佛祠，一听便知道他在骗我了，想到他这一晚上都在欺负我，忍不住哼道：“太妃礼佛从来只听说去大佛堂、去咸若亭。从来没听过这种地方。你骗我是不懂事的孩子么？我可是太后身边的人，谎话也不说的好听一点。”叶文宣没有显露出我预想的尴尬表情，只是清清嗓子，低声道：“巧儿，有些事你还是别问的那么清楚比较好。”我听到这话也就明白了，我这次可能是真的碰到不能问的事情了，但是还是嘴硬的笑了他一句：“那你怎么好像全知道似的？还是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我也能知道？”叶文宣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来，只能苦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恐怕你自己就不愿意知道这么多事了。”这样的话我听素环姑姑一样说起过，他们两个人说这话的表情都很相像，可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样的意义，心里只想着等再过几年之后，我会不会真的会变成像叶文宣和素环姑姑现在的样子。

　　我与叶文宣默默地往回走，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话了。正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长时间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来的人正是张敏。张敏一把拦住了叶文宣，连口气都快喘不过来了，急道：“叶大人，总算找到您了。华盖殿出事了！您快看看去吧！”我心里似乎是被重锤狠狠撞了一下，疯了似的拽住张敏的衣袖：“你说清楚！太后怎么了？”叶文宣拉开我们道：“巧儿你先别着急。”他又转过头去问张敏：“说清楚一些，出什么事了？”张敏总算顺了一口气：“荣妃娘娘似乎小产，已经送到华盖殿了。您去看看吧。”我心里终究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这个消息吊起了心神，只不过我想到最多的却是太后娘娘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只怕更会不适了。

　　华盖殿里一片混乱。

　　殿内人声嘈杂，叶文宣一赶过来就连忙进去帮忙了。我从人群中穿了进去，终于见到了素环姑姑，素环姑姑一见我连忙压低声音问道：“巧儿你去哪儿了？担心死我了。”我不好说去了哪里，只得大概说了个方向，素环姑姑也没有心情细问了，只让我别再乱跑。我又问她这是怎么了，素环姑姑低声道：“别问了。”我赶紧闭上嘴，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华盖殿里就只有太后和皇后在，周太后见不得这种场面已经回仁寿宫了，皇后也很想让太后先回去，可太后非要守在这里等消息，素环姑姑也劝不了，也只能盼着不是什么坏消息了。

　　门外忽然骚动了一阵，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皇上来了，大家纷纷退了一步跪地问安，我亦步亦趋的跟着素环姑姑，甚至不敢抬头。皇后赶过去低声道：“太医院的人已经来了，正在里面呢。”皇上只是点点头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内堂的方向，随后走到太后娘娘面前，低声道：“母后，您怎么还在这里呢？”太后娘娘伸出手来，皇上赶紧拉住，又道：“母后，回去歇息吧，这里一切都有儿臣在呢。”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哀家就在这儿等。”皇上微微沉吟一会儿，回过头来对张敏道：“让他们都退出去吧。”张敏赶紧点点头，连连招手让大家迅速退去，太后娘娘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着，素环姑姑留下无可厚非，但是我却不能留在屋中，素环姑姑看了我一眼，我有些犹豫，但是皇上的旨意已经下了，谁也不能违抗君令，我也只能退了出去，一直退到了殿前的空地上。

　　留下的人不多了，我着急的四处踱步，却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另有太医很快就来了，我眼看着他们进去便又没有音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敏终于再出来了，只不过匆匆离去，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我更加紧张不安，再看向华盖殿的时候，正看见皇上和皇后两个人走出来，我本想回到空地上，但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听里面的消息，于是又退回了不起眼的地方。

　　皇后似乎有些担忧，问道：“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妥当？”皇上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吩咐下去，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多嘴。”皇后却道：“宫宴上这么多人，总会有风声的。”皇上低声道：“朕知道你有办法。”皇后看了皇上一眼，又问道：“仁寿宫那边皇上准备怎么交代？”皇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母后那边朕来交代，你就不要出面了。”皇上顿了一下，又问道：“对了，宝相楼那边是怎么回事？谁在照顾着？”皇后看了里面一眼，答道：“叶文宣在呢。”皇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反问道：“又是叶文宣？”皇后似乎是苦笑了一下道：“叶文宣医术不错，在南宫的时候就一直照顾母后的…”皇上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皇后顿了一会儿叹道：“只是可怜了荣妃…”皇上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暗我看走了眼，我竟然觉得皇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