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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顾(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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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会之后的日子像是离弦的弓箭,飞得快速,很快就近了年关,近了赵未始出征的期限。
宁海撑着脑袋,蹙眉看着眼前神情自若的赵未始:“你的意思是买兵?”
赵未始饮茶一口,继而笑:“不仅仅是买兵,还有将。”
“你疯了吧,赵家的兵权不够你用的么?”
赵未始摇摇头:“数量够,质量,不够。”
“赵家军还不够,你难道是想要……”说到这里,宁海的眼眸暗了下来,不禁露出天生的帝王之气,一时间御书房的空气变得冷了许多。
赵未始的手腕扭转,手上的折扇随之胡乱地摇摆:“没错,听说你培养了一支精兵,我要他们。”
“不行。”
宁海拒绝得十分干脆,语气里带上了生硬,一般人见到帝王如此就该讪讪收手,赵未始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继续谈着他的条件:“五千两,一个人,我只要十个人,剩下的兵力让我从赵家军里挑选。”
“这不是钱的问题。”已经触碰到了宁海的底线,若是常人,早在提出买兵力的时候就拉出去斩首了。
“我知道。”赵未始不再吊儿郎当,认真道,“国库缺钱,我在帮你。”
“你要那么多精兵做什么?”敏感的话题,宁海不再儿戏,他是一国之君,是帝王,要铲除一切危险的苗头。这一问,顺着赵未始的意思,却是在套话。
赵未始无所谓地摆摆手:“我想要三天解决涅境的战事。”
“你疯了。”宁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的赵未始。
“我没有,三天解决战事,说不定还能赶在除夕之前回来。”
宁海跳眉,冷道:“然后去和红院的美娇娘醉生梦死么。”
赵未始沉寂片刻,抬头对着宁海认真得说:“不是。”
“朕不同意。”
“你要知道,这样对我们俩都好……冬日一过,汛江破冰,下游的防洪做得一向不好,很可能会有洪灾,洪灾过后便是鼠疫……训练精兵很耗费财力,国库现在差不多已经空了吧。国库一旦亏空,到那时灾难发生,百姓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你?届时民不聊生,邻国伺机……”
“够了!”宁海喊道,然后稍稍缓和一下口气,“也许并不会有你说的那些天灾。”
赵未始放下折扇,玉骨和黑漆的木桌碰撞,发出的声音像是枯枝荒谷里秃鹫的嘶鸣,让人不得不心神一紧。
“宁海,有些事情,你不该乐观。”
从宁海的御书房里出来,像是从幽暗的山谷里出来,后花园的景成了水帘洞天。阳光好得刺眼,过了许久赵未始才能适应光线,红梅树下的身影走近。
赵未始惊喜一笑:“安顾。”
安顾走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赵未始笑盈盈地走过去,拉着安顾朝宫外走去:“等下还有事情么?”
“太傅有点事情要找我。”
“太傅?”赵未始挑眉,想起从前和宁海学习的场景,不善道,“别管他了,陪我去喝酒。”
安顾看着被赵未始拽着的衣袖皱起眉头:“我不喝酒。”
“滴酒不沾?”
“是的。”
赵未始停下脚步,突然转身,嘴唇凑到安顾的耳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那……合卺酒你是喝还是不喝呢?”
安顾面色一红,推开嬉笑的赵未始,不好意思道:“那个,还是会喝的。”
于是撑着安顾面红走神的空荡,赵未始快马加鞭,连哄带骗把他带到了酒肆。美艳的老板娘看见是赵未始,二话不说从树下挖出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送至桌前。赵未始会心地点头微笑,闻着酒味,安顾开始不自在起来。
“连酒味也闻不得么?”安顾不说话,算是默认,赵未始又叹,“真不知道在宫里大小宴会上你是怎么挨过来的。”
安顾微微抬头,像是温顺的兔子,正经道:“每次基本都是你在挡酒。”
赵未始愣了一下,而后微笑:“那我出征那些天,正是宫里热闹的时候,你别让人灌醉了啊。”
“嗯,大不了让卞圆喝,他的酒量不错。”
安顾不喝酒,陈酿的女儿红就只有赵未始一个人喝,喝着喝着就醉的不省人事。一连睡了三天,而后又过了一些日子,总共算起来离上次喝酒已有大半个月过去,年关将近,赵未始出征的日期也指日可数。
送行的宴会上,赵未始被人灌了不少酒,走路的步伐开始飘飘然,说是内急离开片刻,却再也没有回到席位上。
迷失了方向,跌跌撞撞,进到了一间屋子里。烛光微黄,像是一点黄色的颜料在水里晕开,周围地物体变的模糊。
“赵未始?”
一声轻唤仿佛是拨开烟雾的灯笼,一切变的清晰起来。寻着声源看过去,白衣少年正看着自己,清澈眼瞳里映着的正是自己迷离的模样。
赵未始痴痴地笑着,刚刚稳住身形站起,下一步又被绊脚,直接撞在了安顾的身上。
“你又喝醉了?”安顾清楚明理的声音从耳畔传入心扉,安顾的声音像是甘露,但赵未始却觉得越来越迷糊。自己抱着安顾,凉凉的温度十分合适。
视线开始涣散,一盏烛灯的光亮像是晕在水里的颜料,越来越多,眼前安顾的声音也变成了三个,赵未始抬手,胡乱地在空中挥动,想要拉住安顾。
“安顾……安顾……”痴痴的叫唤着安顾,没看见安顾就在眼前,所以身前传来了安顾清朗的声音的时候赵未始愣了好久。
安顾把他扶到床边,看着他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玩累了休憩。
“你要喝水么?”安顾问。
“安顾……安顾……”赵未始像是听不到安顾的话,依旧是喃喃地唤着。
安顾走得近些,轻问:“你要什么么?”
“……”
“什么?”安顾走得更近了些,耳畔靠近赵未始的嘴唇,想要听得清楚。
橘色的暖光摇曳着身躯,映在纸窗上少年的身影显得那样的单薄,窗上的剪影投影出来的两人像是亲密无间的亲人,靠在一起,说着话。
“你要什么?”
“要……我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