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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 生意——段阳 段阳往他处 ...

  •   其实仔细回想的话,当初莫琰不止一次地提示过自己,提示过茯苓。只可惜自己从未把注意力放在上面,而茯苓不肯承认罢了。

      老余把茯苓带走的那个年节,段阳和莫琰熟悉了很多。虽然还不是很清楚莫琰到底是怎么才跟了老余的,却晓得好像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老余耍了手段。
      段阳是知道的,老余在外面做生意。做的是大生意,要很忙很忙的。也有私密很私密的。所以段阳并不晓得这些生意上面的事情。
      听得莫琰这样说,段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跟了这样的人。
      那次茯苓一回来,段阳就忍不住想凑上去问东问西,却又因了刚知道的事情,一时不想让老余知道。好在老余正巧忙得很,没几天就走了。

      “他带你去,都是做的什么生意?”终于等着莫琰不在的时候,段阳单独拉了茯苓在一边说着。莫琰这几天好像身体更差了些,终日不能出门晒着,窝在房里却又似乎冷得发抖。段阳本想多陪着他些,莫琰却不领情,只将他赶了出来。
      “能有什么生意。”茯苓嚼着像竹子一般的东西,往下滴着汁。
      “就是,都叫你做了些什么?”段阳不死心。
      茯苓看看他,又摸出半根来,示意他要不要。
      那东西段阳见过,就是老余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根。长长地。直冲着天,像是扫把棍子。黑黝黝的也有,墨绿色像是枯了的也有。怎么看都是竹子的样式。拿回来之后就直接给了廖平安,不想茯苓这里好像私下有一些。都削了皮,切成了段,但总是依旧让段阳觉得像竹子。
      “没做什么,还是那样儿呗,我偷摸地去了几家,然后给余师傅细细说了。”
      “就这样,没了?”不是很相信。
      “是啊。”茯苓一大口的啃下去,“就是这样啊。”
      段阳暗自想着,恐怕这生意还真是不够地道。见茯苓神色未变,忍不住又开口多问了几句。
      “你去了几家,回去跟老余说了,又没见的买卖,怎么算的上生意。”没一会儿工夫,茯苓手里的那段便已经啃完了,“他回来的时候好像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你都没见得?”
      手上全都是汁,茯苓甩甩手,想找个地方擦手,却好像找不得,“余师傅差了别人做买卖的,我只管看一圈然后告诉他便好了。”
      找了一圈偏又没有。茯苓支愣着粘叽叽的手,示意了段阳,往别处走着。
      段阳紧想慢想,都只觉得这买卖不正派。又不想挑了莫琰和茯苓的关系,便没多提莫琰之前透露出的东西。
      跟着茯苓一路走到屋子,拿了水洗了手。
      “余师傅叫你去看别人的屋子做什么?”段阳还跟着。
      茯苓膀子上还挎着之前要给段阳,段阳没肯要的“竹子”。“你真不要,我可拿去给莫琰了。”她笑嘻着,没理会段阳一脸认真的神情,“能做什么,之前不是都说了,就随处看看呗。”
      她拉着段阳,又往外面走,那袋子里大概还有两三段。“看看人家的宅子再看看咱们的宅子,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着说着,时不时回头还看看段阳,满脸羡慕,“人家啊,主子啊,仆人啊,多了去了。什么老爷夫人姨娘丫头的。我反正也听不太懂,大概就是不同的人吧。我去过小姐的闺房,看过少爷的书房,什么样的屋子,只要门开着,我也都进得去。”
      “叫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茯苓愣了一下,然后停了脚步:“你想说啥?”
      已经走至段阳的屋子前头了。再往前几步就是了。茯苓就这么站在这儿,看着他,倒也不是嬉闹的神情。
      “不做什么。”段阳把脸转过去,避开了她的眼神。
      老余这么差使茯苓,恐怕还是对那个宅子有什么打算。也是想对莫琰他家那样么?难道将那房子取了来,租赁出去么,看老余的样子并不像是靠收租子过活的。卖了宅子么?或者是……
      那扇小门忽的打开了,莫琰推门出来,直盯盯看着二人。
      其实段阳倒是想问他老余讨得了他家的宅子之后做了什么处置,但每次看见莫琰这副说不上的气色,总是忍住了又没说。关于莫琰,所故作神秘的又不是一点半点。
      “老余叫你去探看人家的屋子,好让其他的人能顺利的进入,盗取他要的东西呗。”莫琰很简单地说着。
      段阳去看茯苓的脸色。老余在做什么生意,自己一直没有太注意过。原先听得莫琰说他的家事,还以为这就是生意场上耍耍手段,得点儿利,这样的说法,就将老余原先一个不是很正品的生意人的身份直接降到了偷盗的级别。段阳虽然一时不愿意接受,但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抵触。毕竟他和老余的交集少些。更况且从一开始也就觉得有些奇怪。只因为自己见识的少,才不觉得。
      茯苓则不然,她是老余从小养到大的,说得好听点儿也就像个半个父亲。
      “我们不过也都是下品的,跟着一个头目作者下三滥的手段。”
      “你胡说啥。” 茯苓将那个袋子攥起来,“余师傅是去查查那些贪官污吏的宅子,哪里算的上下三烂。”
      莫琰鼻子里哼了一声,“贪官污吏是有朝廷管辖的,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所谓生意人,随便侵入他人的住宅,还好意思给自己冠上这么一个名号。”
      “谁说没有啦,是朝廷让我们去的,奉了朝廷的命的!”茯苓放大了声音,手中的袋子攥得更紧了。
      “老余这人跟朝廷的关系顶多了算是官商勾结。还到不了他能奉朝廷之命做什么的地步。”莫琰自顾自说着,“他十几年前就跟着地痞流氓一起混日子,自己有些头脑,渐渐做大了,也就洗了白,做起了所谓的生意。养了一帮子人替他卖命,做些不入流的活计。”
      茯苓一时回不上话,挣红了脸,将那袋子砸了出去,“你自己也不过是吃他的喝他的,放什么屁。”
      老余的底细,莫琰似乎很清楚。所以从一开始过来的时候就总显得一副自己多清高的样子。段阳走过去,捡起那个袋子,打开来看,里面竹子一般的东西还好好地趟在那儿,两段。他取了出来,捡了一只递给莫琰。
      “做什么?”
      “吃啊。”段阳学着茯苓的摸样啃了下去,味道还不错。

      如果让段阳能有机会找一段日子过头去过,那么和莫琰茯苓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即使那时候三个人的小冲突不断,经常也会有吵吵闹闹的时候,但终归是没有心眼儿,不需要考虑什么的。

      老余后来再来的时候,茯苓已经是常跟着他出去的了。眼瞧着自己一天一天地赖在这里,却什么都没做,段阳自己也不免有些着急起来。
      莫琰倒是悠闲自得的样子,老余不找他真中了他的意。
      当茯苓向老余推荐他们二人的时候,老余只说了再看看,再看看。
      段阳闲来无事的时候依旧还是以读莫琰为乐。虽然依旧读不出,但日子一长也就习惯了。偶尔也会开两句玩笑嬉笑一下莫琰,都没有活人的生气。莫琰对这事儿也不恼,只让他说去。偶一两次玩笑的时候,倒是茯苓多问了莫琰几句,才带出他自己的看法。
      其实那个时候的莫琰早也已经知道时日不多了。

      老余虽然不常见段阳,但还是隔三岔五地让茯苓帮他试探试探。如今的段阳已经能够把茯苓读出来了。不管茯苓是快或慢,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虽然一开始让茯苓不爽,却令人产生了另一种自豪。
      “段阳你快出师啦。”茯苓手里还捏着那朵飘着淡淡清香的小花。
      小花的颜色淡粉,小小的一朵,就算摊在茯苓的掌心都显得小巧可爱。茯苓站在面前,笑吟吟的。手背对着自己,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小花儿。
      自己的身后,一片白茫茫的朦胧感袭来,盖过了其他的一切感觉。段阳心知,那是莫琰。
      睁开眼,茯苓果然就像之前读到的那样站着。莫琰从左手边绕出来。
      “这段时间,你倒是长进了不少。”茯苓自跟了老余出去做生意,变化了很多。头上盘了一个紧紧的大鬟,绕着脑门上边儿一圈儿过去,转到脑后和后面的头发束在一起。穿着打扮也不再是丫头的样子,倒是和不常招呼的其他余府住客相近起来。
      “看你现在这样子,连师姐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哈。”茯苓捏着那朵花,花心朝下,转着。
      段阳的长进,除了他自己以外,最知道的还得说是茯苓了。她那副欢快的模样也明显的显出来。
      从一开始的感觉不到,到之后的大体轮廓,到了现在,可以清楚地了解到,实在不是一般的飞越。
      而这么大的长进,也让段阳对自己的充满了希望。他并不是一个扶不起的人。父亲曾经给予自己的责骂看来也是一时的气愤。如果真的能在老余这里把读术练出来,恐怕自己回去的时候父亲也会展开笑颜吧。
      对于祖辈们的读术到底到了哪个地步,段阳是不清楚的。父亲没有特意教导过,也没有在段阳面前过多的展露。但他知道,至少是能读出一切所见的。不知道莫琰父亲能不能读得出。
      段阳笑笑,茯苓的身高好像也长了一些,但跟自己一比,越发地矮起来。
      “多亏了有师姐照顾啊。”他假装着,好像要行礼一般地弯下膝盖去。
      “行了吧你。”茯苓哈哈大笑着,手上那朵小花早已经转的快要烂掉,被她一下在丢了出去。
      莫琰一直不做声。他的身子越发地差了下去,跟另外二人出来的时间也少了许多,更多的时候都是抱着个炉子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屋子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段阳也不再惧怕那扇小门。读不出就读不出呗。反正那里面肯定坐着莫琰呢。有时候他闲来无事,就读读看那个屋子。渐渐地能更清楚地感觉到那团白雾的去向。好像是在屋子的靠南边儿,好像是在屋子的靠北边儿。有时候读着读着就睡着了,也不记得一开始读到了什么。
      莫琰抖抖自己的衣服的下摆,像个老人家一样,慢悠悠地在旁边坐下。
      “段阳,师姐这次一定要跟余师傅好好说说。咱们家的段阳现在长进可大啦,怎么能不带着他出去学生意呢。”茯苓摆出一副大姐的样子,“还有这位莫琰,我也要跟余师傅好好说说。莫琰倒是没什么长进的,照这个样子,没几天就要被段阳赶上了。要是段阳赶上了,这莫琰的特色可就没了。”她说着,蹲下来,面对着莫琰,“这可不行,余师傅还指着你好带着段阳呢。”
      莫琰嘴角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长进?”
      段阳赶紧过来想打个圆场:“莫琰长进了,肯定长进了。要不然怎么我还是读不出他呢。”
      谁料莫琰却不领情:“你还没到能读出我的地步来。”
      “家里这么多代传下来,虽说到了我这里荒废了,也不至于废光。以段阳的功底不过只是读术最弱的用处。还远远不到能破了我的地步。”莫琰坐在那里,头上微弱的阳光衬得发丝显出晶莹的假象来。
      “你别扁他。我看他不错了。”茯苓犟嘴,“你是什么功夫我是不知道,但我是什么样还是清楚的。段阳能读出我来,余师傅就能带他出去。”
      段阳刚想说话,被莫琰抢了去,“老余恐怕一时还不会带他出去。他的读术还没到老余需要的那一层。”
      “你怎知道。”
      “老余要的不是他读出什么来,要得是他能隐藏他自己。要说读,有你也就够了。要说藏,才是重点。”莫琰叹了口气,“本来老余希望借我之手去行偷盗之事,结果我不乐意,做了两次全都以失败告终,他只好把希望全部加于段阳身上。”
      “段阳会什么藏。”茯苓站起身,“要说藏,还是我呀。再说一遍,我们不是偷盗,我们是劫富济贫。”
      虽然她这样说着,也不见她真的发怒。其实都知道,所谓的劫富济贫都不过是幌子,强盗就是强盗,小偷就是小偷。老余虽说是个生意人,却什么事务都做。若是让他去偷一户人家的东西,只要他探得了销路,一定是会去做的。直到茯苓跟着老余去了几次之后,她才对这种话题不再过多辩驳。
      “你不过是轻功。人家不查,也就让你过去了,没有察觉。若要是多人把守,你总是要在面前过的,这时候就没法出手。读术若要是再上一层,便能隐藏自己,让别人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即使是再重兵把守,却无人能感觉得出他,便是做什么都可以了。大摇大摆地进去也无妨。”那阳光分明微弱的很,可段阳却觉得莫琰的眉毛都隐隐露出透明的样子来。
      “我才不信。”茯苓歪着脑袋,“余师傅这次一定会带段阳出去的。你等着吧。”
      说完一转身走了。段阳本想跟在后面把之前未要说的话说了,走了两步,又觉得莫琰一人在身后,忽的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停了脚步,回头看去。莫琰一个人端坐在那里,好像通身一片白玉的晶莹。面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眼神中似乎示意他过去。段阳往他处走了两步,只看见莫琰惨淡地一笑,伸出一只手来,“抱歉,请拉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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