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认得他——毋君 从小长起来 ...

  •   自己记事的年岁大概比较迟。明明好像记得些什么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也许是忘性大。
      忘性大绝对算是一件好事。从小长起来,但凡看见有人愁眉苦脸的,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以前的故事而伤心担忧。其实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多想几下又有什么用。

      兄长端坐在铺子后头满面堆笑地看着前面人来人往的街市。
      根本没有人来买扇子。别说是扇子了,就是来买白扇面的人都几乎没有。这年头哪儿还有那么多人来买扇子。穷些的人家不过都是随便编点儿蒲扇随便扇扇风罢了。像这样的纸扇要么是书香人家收藏把玩的,要么根本就是有钱的生意人买来附庸风雅的。
      毋君百无聊赖的在铺子前摆弄着这些扇子。
      稍有些讲究的都要自己买了扇骨扇面请人题字,怎么可能来这里买一些成品呢。越看越觉得家里的铺子完全没有生意。也是想不通爹娘为什么要出钱给兄长置办这些。哪儿能赚到银钱养活一家。
      “要我说,你这些扇子都不能拿出来卖,真是丢人呢。”毋君歪着头,冲着依旧面带微笑的兄长说道。
      那男人却也不恼,“你稍安勿躁。”还依旧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对着前方。
      毋君都懒得理他。
      看见哥哥那几根短短的散发飘了起来才发现起风了。这一不留神就起了风,实在有点烦人。带些懊恼地随便把发梢顺着风的方向摆了几摆,却又几根碰到了什么。
      竟然有人对这些扇子感兴趣!
      这简直大大出乎了毋君的意料。
      回过头看去,不过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虽说面相看上去倒是该有些灵巧,但那股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傻气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
      “看傻了么?你竟然喜欢这些扇子?”毋君才不怕把这仅有的客人气跑。来这里还能看中的人本来个顶个儿的都是傻帽。
      那人还在看着,好像真的没见过一般。
      兄长呵斥了毋君一句,转而向那个少年说起扇子来。
      说这个人是个附庸风雅的富商也不可能,要说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哥,更加不可能。难道是哪家哪户新招来的书童?不不不,也不可能。扇子这种随身物若不是主人亲自来买,也不可能让个不识货的来。更何况真正的公子哥儿们明明都讲究的很。
      毋君看了兄长一眼,后者还在卖力地向那个无知的少年说着扇子。
      还能是什么人呢?要进京赶考的穷秀才路过这里看中扇子了?怎么会,这里都没有直通京城的路线,而且这幅样子怎么看也不是秀才。难道就是随便一个人路过这里的穷家小子?这倒是像,但是偏在这里看什么扇子?
      正想着,铺子前倒来了好些人。这些人倒是面熟。挤挤闹闹地大声交谈着邻镇的事宜。毋君都懒得看他们,正想别过脸去糗一糗那个少年,却眼见得其中一个从那少年的腰间把个小荷包割破拽走了。
      那手法甚至都算不上娴熟,时常能在这街市上碰见。不过是几个贼。
      毋君差点儿都要捂嘴偷笑了。那少年竟然还和一脸谄媚的兄长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说着扇子。丝毫都没察觉。
      扇子,扇子。
      “嘿,穷小子,你别光看啊,有钱买吗?”毋君问。
      那少年倒是楞了一下,说有。
      然后听得兄长也接着问了一句:“小兄弟有多少银两?”
      财迷。毋君心说。
      少年低头摸了摸荷包。自然是空的。他解了袋子才发觉被割破了一个口子。这人动作笨拙,表情木讷。毋君实在忍不住了,笑的一发不可收拾。
      铺子里的兄长砸了咂嘴,对着毋君问:“你刚背过去是不是已经看着了?”
      “他自己不小心,总不能来怪我吧,我又没有义务帮他看着银子。”毋君直直地说,不留一点情面,“在这条道上被偷了东西的多了去了,总不能都让我来管。”
      兄长暗暗叹口气:“你就带他去找回银子,多做一件好事也是积德的事情。”
      毋君往前走了两步,招呼了那少年,斜斜地往街角的一个巷口撇去:“我可犯不着去了,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就能要回来的。”
      少年的表情看上去不只有气愤,好像还略带一些好奇和兴奋。嗯,颇有些奇怪。
      看那少年往自己指路的方向去时,才发现他那几根碎发的飘动不是因为动作而是因为吹起的微风。
      最讨厌这种天气了,微风一会儿吹一会儿歇的,反复个不停。
      毋君随便动两下发梢。
      “都叫你挽起来了。”兄长说。
      我偏不挽。毋君背对着他,以示反对。

      等了好一会儿,那少年还没从巷口出来,看来他是无望追回银钱了。
      毋君撇撇嘴。
      刚要回头,却见刚刚那个贼倒是飞速地跑过面前。她有些想追,跑了几步又放弃了。何必替那个小子出头。何况……那贼跑的还真快,还真追不上。
      到这会儿,那少年才从巷口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毋君拦住了他。
      “诶,你钱找回来了么?”
      那少年脸还向着贼人的方向。别看了,反正你也追不上。毋君心说。
      “我家哥哥叫我过来看看。我可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我看那贼一定跑的快,你又是一个这样迟钝的人。大概是追不上了,钱能要回来就得了。”
      “我正抓着呢,你在这里截了我,你是不是他的同伙呢!”那少年倒是怒气上来了。
      毋君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我以为你不擅说话呢,原来也是个能说俏皮话的主儿啊!”
      那贼已经看不见踪影了,少年的气倒未平顺下来,却闭着眼好像在向着贼人远去的方向发着力。
      见他这样,毋君淡淡地说了:“你到挺有趣。我哥哥没看错人。”
      “你自己注意点儿,人心难测。”毋君用一种嬉笑的语气说着,用手蜷着头发玩儿。或者,倒不如说是用头发卷着手指玩儿。

      爹娘和兄长的判断几乎都没有错过。从头到尾都是如此。所以当兄长说那个少年有趣的时候毋君倒也没有怀疑过。

      置办一个扇子铺然后背着行囊去到不同的集市买,也是兄长出的主意。毋君倒是想知道为什么,猜了几个答案都不像。问了兄长却也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告诉自己。爹娘只说要支持兄长,其余一概说是不予过问。
      分明是有什么瞒着自己。毋君才懒得去探明到底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既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就干脆不要知道便好了。
      说是出来做扇子买卖,其实赚得的钱还没有一开始投进去的多,更何况一路上住宿吃喝开销也大,根本是在做赔本买卖。家底殷实也不是这么散财的。按照家里人的脾性,也不会这么做。即使自己说了懒得知道懒得知道,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此趟出行是借了这个由头去查找什么或者躲避什么。
      毋君也懒得跟兄长说明她已经猜到了几分。兄长大概也知道她能猜到什么。反正就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还装作什么都不清楚。
      刚打的热水拿进屋子来,先给兄长分一半,剩下的全部带回自己的屋子。毋君这样想着,哼着一首小调,在桌前泡着店家给的大碗茶。
      都是茶叶渣子。毋君抿抿嘴。不知道兄长喝的惯喝不惯。管他呢,反正他喝不惯也不会说的。
      外面分明有个人在走动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却停了。本来以为是小二要过来打扫送菜,但这么一会儿都没敲门。
      毋君心里暗叹一口气。把茶放下,轻轻走了两步,正对着房门。
      试了试,正够得着。双手放在身前,摆出一副微笑,然后把头发分散在两侧。
      门开的时候,她瞧得仔细,对方正是上午见着的那个被偷了钱的少年。
      “你果真是和家兄有缘,这么又再见了。”毋君笑呵呵地说着。
      只可惜他的表情还不够错愕。或许根本就没发现反常的地方?看他那么迟钝,还真有可能。
      兄长从内屋出来,“你也不好好开门,说话,吓着人家。”
      “你家里人怎么教你的?怎么喜欢站在别人房间的门口偷听?吓你是该的。”
      毋君还是看着那少年。
      兄长却抢过话头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那少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还没说出来。
      “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兄长还在说着。
      只见得少年把头扭了过去,好像在看走廊上的什么人。有脚步声靠近了。
      兄长上前一步,把门关了。
      毋君没阻拦也没说话。外面走进的人终于到了门前。
      又过了好一会儿。
      “谁在里面?”
      “不知道。”那少年说,“一个住客。”

      其实自己和段阳先前的交集并不多。真正体会到兄长所说的有趣,是在跟随兄长各处卖扇的途中又一次碰见他的时候才发现的。那时候已经清楚地知道卖扇子这个借口并不是为了躲避什么而是查找什么了。

      夏天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在身上很容易闷出一身汗。好在家里扇子多,随手拿一把,扇累了就再换一把。
      相比而言,团扇的绢子如果选得好,扇形也不错的话,扇起来的风带着一股清凉。如果是竹柄,那还能带着一丝竹香。但是风也只能带起一团,倒不如纸扇只扇一下,能掀起好大一阵风。
      兄长不在,毋君一个人靠在竹椅子上等着买扇子的人来。这种天气,也有好些稍微富有些的人家愿意过来买些扇子。反正这里的扇子也没几个上乘的。不过都是随手把玩的。
      面前的扇子摊得有些乱,毋君也懒得理。见面前正好无人,只顾着拿着扇子对着脸猛扇一气。
      “什么动作。”兄长还是来了。
      毋君依旧扇着,头发每一根都在风中胡乱飞舞,像发了狂的树精一样。
      “放端庄些。”兄长难得地发了狠声。
      毋君悻悻地把扇子丢下来,又舞了一下头发,才恢复了一般的模样。
      “在大街上这样做,给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兄长收拾着面前的扇子,一个一个地全都排好,然后示意毋君把座位让出来。
      “热。”都懒得多说一个字。
      “都说了叫你挽起来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兄长连连叹气。
      “挽了不是更热。”毋君让出座位,伸手到脑后,随便摆了下手,很快地挽出一个空心的发髻,连一丝散发都没有。
      “你也要注意点儿。”兄长看着毋君,态度也温和了许多,“被别人注意到你这点儿奇特会造成什么你自己也是清楚的。多忍忍吧。”
      毋君转到铺子前面。“在外面又不能沾水,又不能散发,一旦热起来真是让人要发了狂……”
      话没说完,就看见远处一个人影有些不对劲。
      仔细看过去,只发觉那个人似乎轻飘飘的。是幻觉么?热出幻觉了都。
      毋君不信,离开了铺子,往前面去。这才发现那个人通身泛白,倒像是一块玲珑剔透的白玉。
      “诶,哥,你快来看这个人。”毋君回头唤着。
      兄长已经走过来了。
      另一个人一碰,那泛白的人竟然倒了下去。毋君还没来得及多注意,只听得兄长招呼她。
      “我们收拾东西吧,明天还要去别镇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