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小门的那头——段阳 莫琰所坐的 ...
-
莫琰当年所居住的小屋里自己的房间只有一门之隔。而那扇小门是自己不敢推开的。门那头的世界,也是当初的自己不论怎样也读不出的。
老余又是很久没有回来。他丢下莫琰之后,即使偶尔和廖平安有联系,也见不到踪影。
茯苓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论是飞檐走壁还是隐藏踪迹都比自己刚来的时候进步了许多。芸妈妈也给过每人一封老余的信件。段阳拿到的那封里面的话还是那几样,鼓励大家好好练习,他下次来了如果发现有了长进一定会奖励。另外加了要多关照莫琰。
据茯苓说老余认为她可以出去见见真正的市面了。下一次可能要带她去看看做生意。说来是生意,现在想想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幌子。但当初的自己竟然没有过多去猜度。只是莫琰听到这种说法后不仅没有露出喜悦或者羡慕的神情 ,反而脸色凝重了起来。
至于莫琰的信件,他没有谈论过,段阳也就没有问。
读术还是那样,不论自己多么用功,还是没法清楚地读到莫琰。倒是在这种练习下,渐渐可以更清晰,范围更广的读到其他的静物了。就连运动的物体也渐渐可以当做静物来详细地读了。段阳还没来得及告诉老余,他已经可以分辨出人的大体轮廓了。不像以往只能读出这是人或者不是人。
茯苓好几次和段阳偷偷地猜测莫琰的身份和各种奇怪事情的原因,往往到最后都被猜想的莫名其妙。倒是每次猜测完,茯苓都反复肯定莫琰一定遭遇过重大的灾难,不论段阳怎么怀疑,她都很坚定的认为莫琰患了重病,一定命不久矣了。
虽然这样的想法总是让段阳觉得偏移了重点,但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重点。
莫琰从见面到最后也没有几年。第一年的年关是自己了解他的开始。那一年的冬天,明明异常的暖和。
段阳还是有一点想家的。或者应该这样说,想念家里的那种年关气氛。余府不免太冷清了,冷清的过分了一些。
虽然很想知道族里是不是都还安好,又觉得只是自己多虑了。家里面有父亲在,父亲又有其他的叔伯辈的人帮衬着,哪里来的不好之说。当年在族里反倒是自己的不够上进让父亲操了很多的心。
莫琰倒是有些思念家乡的感觉。
常常能够看到莫琰一个人在小天井的地方,默默的出神发呆。至于茯苓之前提到的那个淡红色的玉石,不论再怎么注意,段阳还是没有见过。之前就知道的那个水滴状的白色玉石倒是能够见到。莫琰发现段阳对那个玉石感兴趣的时候,只是轻笑了一下。既没有把玉石拿到段阳面前来给他看,也没有多做遮掩。
如果不是把算着日子,段阳都不会知道老余回来的时候正是小年的前一天。
果不其然,这次老余回来,除了一般的关照,测试,还带了一些物品回来。也多给了几吊钱。段阳平时不用什么钱,只等着和茯苓他们一并出去的时候拿出来用。剩下的依旧放在屋子里。看着剩下的钱,盘算着够不够刚离家时被贼人偷去的那么些。
这一次老余走的很急。盘算好了日子走的。大年二十八那天带着两三个门客走的。而且带着茯苓。
茯苓很是高兴地跟段阳莫琰都细细地说了一番老余是怎么告诉自己要带她出去见识生意的。
段阳是听着的,毕竟是第一次有关老余所谓生意的事情,莫琰还是那副样子,一脸的鄙夷。
他们走了之后,段阳才发觉那种冷清比以往都过分。
一天当中除了吃喝就是在房内。茯苓不在,别人也不识,窝在房内,就天天眼见着那扇小门。
自己这些月的功力也见长,却依旧读不出那个屋子的任何东西。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读一遍已经是习惯了。有时候读着读着就累了,直接就睡过去了。茯苓走了之后,直接就是年节了。莫琰那副清冷的样子倒是没变,平时听的茯苓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总不觉得苦闷。年节的时候倒是比平时还要清净。自己和芸妈妈也算不上熟悉。以往有着茯苓可以多说上一两句,现在只有自己,看着那扇门,总很想敲打敲打。甚至于好几次把锁打开了又锁上。若是没记错,那头也是锁着的。总还是不想惊动莫琰。
终于那扇门还是开了。
段阳正端坐在自己的床上,斜对着那扇门若有所思的样子。却见那扇门响了两声敲门声,还未及回答,却慢慢开了一道缝。
莫琰正站在那头,段阳急忙摆出一副笑容,从床上下来,示意莫琰进来。
“怎么想起来开门的?”
莫琰没有急着回答,倒是走了进来。这是莫琰第一次走进来,段阳急忙找了一个根本没有人用过的落了很多灰的凳子,搬来擦了让莫琰坐。
莫琰坐下来,手上还捂着一个中等大小的暖手壶。那个暖手壶没有布罩子,就这么被他捂着。段阳想着大概已经捂了很久不是特别烫了。
“家里以往在年节关头,总是操办着大大小小的事宜。”莫琰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多。他怕冷,这是段阳早已经知道的。现在屋里还裹了一件厚厚的大披肩毯子。好在莫琰也瘦,这么裹着竟然也不觉得有多臃肿。
“祭祖,朝拜,摆设厅堂,从外省运回一些瓜果,就这天寒地冻的雪季,凉飕飕的,一人分得一个半个……”段阳往莫琰的小屋子处看去,那里面的布置也是素的。却莫名其妙地往外透着一股子暖气。这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自莫琰进了自己屋子之后,连自己的屋子都变冷了一截。
“……家里未出嫁的小姑也会给祖上上一炷香。”莫琰还在自顾自的说着,眼神不定落在了什么地方。
段阳越想就越觉得凉气逼人,伸手往莫琰的暖手壶上放。
手刚碰着那个壶就大叫一声收了回来,可是手指上还是隐隐的红色。摸上去生疼生疼的,好像要肿起来了。
段阳还来不及去感叹着手壶有多烫,就看见莫琰那双捂着壶的手。
莫琰这才停止了继续说着自己的回忆。
“出水泡了吗?”莫琰问。
大概还没出。段阳心想着,也快要出了。没想到这莫琰的水壶这么烫,就好像刚从火上拿下来。最重要的是这么烫的壶他竟然就直接用双手抱着捂了这么久,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莫琰坐在那儿没动。段阳也不敢动。如果茯苓在的话,一定又要探讨一番这个莫琰到底是人是鬼的说法。
段阳很想问莫琰为何不觉得烫,但没问出口。莫琰看看段阳,回自己的屋子取了一个小手壶,扔在了段阳的床上,然后又坐下来。段阳坐在床上,用右手轻触那小手壶。倒是暖暖的,正好,不烫也不温。
一个激灵,段阳发现,他竟然在无意中读到了小屋子的构造。虽然是原本就已经知道个大概,却没有注意了解过里面的陈设。现在莫琰在自己的屋子里,那小屋子里摆放着什么竟然都可以读得出来。大大小小的手炉脚炉,还有烧东西用的煤炉子。甚至在门边上还放着一桶水。
段阳回头看看莫琰,后者也看着自己。大概莫琰已经看出来自己在做什么了。
“按照时辰,改祭祖的时候祭祖,该热闹的时候要热闹。”
段阳听着,似乎自己拿着的暖手壶比平时凉的更快一点。
莫琰站起来,回到小屋把那个煤炉子拿了出来,段阳也就顺手把小屋的正门开了。那里面的场景果然就是刚刚读到的样子。那些手炉过分得多,即使在这样的天气也显得非常突兀。
“当然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莫琰摇了摇,把煤炉子放了下来,直接拿起了之前在上面热着的手壶。又重新找了一个暖手壶过来烧着,顺手把自己的暖手壶递给段阳。段阳起先还不太敢接,又怕莫琰会多想,就伸手去拿了。那个壶到手上的时候已经变成温热的了。而原先那个小的手壶也已经凉了下去。
虽然族里人不常用这种手壶一类的东西,但是段阳还是见过族里妇人在生产之后会预备着这类东西。用法一般都是灌了新热的水进去。像莫琰这样直接就着炉子烧的还真是头一回。
段阳抱着那个手壶,好像暖和了许多。跟着也走到了大屋子,还在床上坐下来。
“那时候的自己也还不知道凡事都有结束的那一天,也没有想过一旦结束了,又会怎么样。”莫琰紧紧抱着那个手炉,“更没有想过如今会是这样的下场。”
“什么下场?”段阳问,他的心思却还在那个屋子里。莫琰又回到了大屋子,那个小屋里的场景倒是一览无余。一丝神秘感都没有了。真是奇怪。
“老余怎么把你招进来的?”莫琰问。
这倒是段阳没有想过的问题。怎么招进来的?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当初离开族里出来晃悠,遇着了一个小贼,把自己所带不多的银钱全部都偷走了。身无分文连房钱都没法付,偏的老余在,帮自己付了。恰逢老余在那个镇子上招徒,几番劝说,自己也就跟随着老余出来了。
“他替我付了房钱。”简单而言只有这么一句。其实不过是自己没有主见没有落脚处,随便找了一个人做靠山,而不必回族里丢脸。只是这么一来二去的,才觉得或许父亲对于自己这样的行为大概反而是欢喜的。
莫琰怔怔地看了段阳好久,轻叹了一口气,“恐怕都是败家的。”
这一句话说的没头没脑,惹人生气。一时间倒没人说话,气氛尴尬起来。段阳赌气般地又读了一遍莫琰,却没想到这一次更确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莫琰读不出来。莫琰所坐的角落也都读不出来。好像自己的屋子里被人糊了一层白绒绒的东西,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