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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个人叫莫琰——段阳 人死之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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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莫琰的相识全是因为老余。而老余带莫琰过来的原因非常的明确。明确地有点让人觉得心寒。
从当天晚上开始起,莫琰就和段阳一处生活了。虽然说余府里明明有着许多挂着锁的屋子,但是老余交代的是和段阳一起,所以廖平安根本就没有替莫琰安排在别处,只是在段阳的厢房旁又开了半间。
过去,段阳的厢房一出来,就是一条横着的长廊,左右都相通,往右边走上那么一会儿,会看到一个长廊的交叉口。转过这个交叉再往右,就可以看见茯苓的屋子了。茯苓的屋子前面还有一小段空地,很多时候,芸妈妈还没有过来催早饭的时候,段阳都是站在这空地上等茯苓的。
现在莫琰的厢房就在段阳的隔壁,而且只开了半间。料想这个余府里面的屋子也不缺,那些个被锁上的房屋都是没有人住的。整个院落虽大,却没什么装饰,茯苓偶尔跑出去玩儿,回来之后也都说余府不像是有人气儿的。倒像个什么败落了的士族仅剩的家产一般。
如今这个莫琰来了,却连一整间屋子都不给他,真是让人奇怪。段阳也不好多问。那莫琰也不说什么,自己收拾了就进去了。
此后半个月,廖平安就不停的给他添置着一些必需品。什么冬被夏被的都慢慢的放了进来,就跟当初段阳刚来时一样,就是多了很多什么手炉脚炉一样的东西。这分明是个春天,现在就添置着这些实在是不能理解。
因为靠的近,段阳几乎每天都会去莫琰那里做帮手,帮着弄弄房间什么的。看那个莫琰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都不忍让他干活。就是每次看着莫琰那屋子里那个被锁上的半间屋子看的难受。总觉得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倒是想读读,但是一是不好意思在莫琰面前施展这些,二是更怕自己连莫琰都读不出来,更加慎得慌。
莫琰的那个半间屋子倒快和自己的整间屋子一般大了。家什里多了一个大柜子。也没有问过里面装了什么。
这一溜的厢房,房与房之间都是用的木板隔的墙。添置完了东西,廖平安就卸了中间的木板,隔出了一扇门。这样一来,两个屋子就连在一起了。
看这样子,大概老余是铁了心要把莫琰和自己捆在一处了。
老余在送来莫琰的五天之后就又走了。中间倒是见过茯苓一次,那时候的茯苓正在自己屋子前的空地处练一个自己起名字叫做“飞燕”的轻功。也不知道老余是特意来看茯苓的还是只是路过而已,见了茯苓就关照了几句,也问了点情况,就说了莫琰的事情。虽然只是一个非常不正式的谈话,茯苓却开心的不得了,那一天都是笑呵呵的,还来了莫琰处帮了忙。
莫琰的衣食住行虽说是应该划给了芸妈妈,实际上还是段阳在带着。早上一起来,段阳就去莫琰的门口敲门。然后两个人再结伴去茯苓处。莫琰每次都只站在长廊上不肯下去。等茯苓出来了,或者芸妈妈过来催了,就再去饭厅。
这段时间里,莫琰的时间都花在屋子里了,段阳也不过问,自己和茯苓还是像往常一样。倒是每次提起他落到这个余府里的时候就露出一副对不起列祖列宗,看不起世间万物的气色来。段阳倒是无所谓他的这番言论,凭你说什么也都和我没关系,又不是说我呢,我激动什么。茯苓又像先前对自己一样露出师姐很宽容的神情。尤其是那日见过老余之后,还特别关心了莫琰一阵子。
直到廖平安把莫琰的屋子都打点完了,才慢慢离开了视线,大概又要有一段时间都不会经常见到了。
段阳这才觉得生活中又加入了一个人。从那扇打通了莫琰屋子的木门建好之后,每天在自己房间里的感觉总是有点怪怪的。忍不住就会想要往那边看去。并且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读过对面那个房间。依旧还是读不到莫琰任何的状态。一开始还会忍不住反复的确认,再往后便渐渐地习惯了。
莫琰已经来了这里快要一个月了,但即使是在屋子都收拾完之后,也没有同段阳一起练习。白天里除了吃饭在一起,也不算多见。
段阳看着那扇门,犹豫着要不要第一次去敲它。在这门修好之后,还是顺着之前的习惯,锁上了。每天都是在外面的那个正门等着莫琰出来。
那扇门终究不是自己敲开的。门那边的世界太大,大到自己一时不能承受。想想,若是那扇门没有被莫琰拉开该有多好。
那里面的莫琰就还是那副刚见面时的样子。
莫琰站在天井的假山石旁,手上吊着自己的那块小小的白玉。
茯苓做了一个鬼脸,轻手轻脚地想要过去吓他。段阳想拉住她却没拉住。
头顶上的太阳光差不多是直直地射下来。莫琰伸手把白玉迎着太阳。那白玉呈水滴状,在阳光的反射下,亮晶晶水盈盈的,快要融在光里消失不见一般。莫琰的头发有一部分散落在阳光下,也是同那玉一样,闪闪的就快化成水一样。段阳觉得再看下去自己的眼睛就迷了,可那莫琰就这样一直看着。
茯苓靠的很近了,再有一步就可以碰着莫琰。
段阳的视线也全都在那团光里。
茯苓伸手,然后停住,又把手放下,“莫琰。”她轻声说。
莫琰一点都不像被惊着的样子,把头回了过去。
段阳隔了一个天井,看的不是很真切。非要说的话,他分明看见茯苓浑身一抖。他也迈步上前去。
“那玉真漂亮。”茯苓说。
莫琰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说道:“承蒙夸奖。”
然后是沉默。茯苓没有接话。本就是胡乱搭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莫琰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很小心地把那白玉放进衣袋里藏好。向两人招呼了一声往别的地方去了。
段阳观得很明白。莫琰的步伐也是很轻的,但是和茯苓的那种轻不一样。茯苓的脚步或轻或重都是灵巧的,而莫琰走起路来却像是散在哪里,每落定一步,就是一股气散在地上的感觉。
即使最后她们俩的关系超过了自己,段阳还是记得当初茯苓是有些怕莫琰的。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有茯苓惧怕的事物。
按照茯苓的话来说,那是一个浑身透着白的人,像是过了冬的积雪将化未化的样子。难以让人亲近。
他的眼睛转起来看你,你就觉得慎得慌。如果你也盯着他看,慢慢的就觉得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眼珠子。
活生生像是一个离了身子的魂魄。
那是在很小的时候,却想不起具体的年岁。大概那个时候的母亲已经病逝了吧。印象中是一个以前没有见过的女人,一个感觉上有点像母亲的女人在替磕破了腿的自己擦药。虽然很疼,但是自己却没有哭,那个女人也没有像其他的族里妇人一样夸自己像个男子汉的样子。
她就那样面对着自己低着头,擦着药膏。那个药膏刚擦上去冰冰凉,然后就变得火热火热的疼。她头上插着的一个奇怪的竹制品就直直地竖在自己的面前。真的很想要用手去碰。然后就碰了。
接着就是自己的哭声。手上沾满了细碎的竹片子。那女人便生了气,喝令自己不要哭:“你都多大了还乱动东西。竟连个发暗器的器皿都看不出来。”
自己便停了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记忆里却只有自己和那女人,周边竟连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于是那女人便又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一切都安静地过分。
“我想我妈妈。”
那女人抬头看看自己,眼神黯了下去。
“段阳,你妈妈死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的说过。虽然自己也大概明白那些什么“去了遥远的地方”或者“暂时离开了你”的意思说到底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就这样一点都不遮掩的说确实是第一次。
这话一说出来,也不好再往下接什么“我想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话。只好看着那个女人。
没有安慰了。
愣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说了:“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你妈妈不会再回来看你了。”那女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自己,“死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消失了。再也不存在了。”
还在再辩解点什么:“但是……”
“你真的不明白吗?”那女人打断了自己,“如果有别人骗你说什么人死之后还有魂灵的,多是骗你的。人死之后七天,三魂七魄全部飘散,如何还有什么魂灵。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转世之说。那些魂魄没有了依附的□□,就化作风跑了。再没什么思想再没什么灵气了。”
她复又开始往手上擦药:“所以说别再想什么你妈妈会回来看你的话。”
然后就又是安静的片刻。自己也终于停了眼泪。
莫琰的身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在走下坡路了。或者换句话说,自打他继承了祖传之后,就是在走下坡路了。
“段阳,你看,莫琰是白色的。”茯苓挤着眼。
夏天的太阳光晒得刺眼。寻常并不会出门的三个人应了廖平安的意思,也上街走访一番。说是走访,不过更像是踩点吧。出门的时候莫琰就一直在磨叽。上了大街也是落在最后一个。
段阳听了茯苓这话,也往后面看去。才看见莫琰在太阳下竟然也像是透着惨白。
过了午的太阳带些斜度地照着。莫琰站在不远处,微微低着头。他只穿了一身青白的布衣,本身这颜色也已经显得带着些渗人地不寻常,更别说阳光照下来的时候,就连他的头发都似乎照的透明了。
段阳真像是被撒了一身冰水一样,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莫琰,莫琰!”这一会儿不叫他的名字,生怕再在太阳底下照一会儿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莫琰渐渐变成透明,消失在面前一样。
听了这叫声,他便把头抬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莫琰的眼睛颜色又淡了一层下去了。
莫琰倒是往这里走了,可速度可不比方才。只觉得面无血色的厉害。
段阳看看茯苓,像是得了命令一样,上前几步,伸手去拉莫琰。碰到莫琰的时候却觉得那个人整个的气力都散了。就轻轻碰了一下竟然就摊倒在地了。
这可吓了一大跳。段阳出来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茯苓也不像是处理过这样事情的人。好在莫琰的身子骨轻的出奇,段阳不用花多大力气,就能背着莫琰走。三两步地走到一个巷口,放下来,商议怎么办。
茯苓掂量了下,还是提议要找一家医馆去看看。
段阳想想,还是觉得奇怪。任凭着茯苓怪自己手重,观察着莫琰。
却发觉到巷口之后,莫琰的脸色离了阳光,却好像回复了一点。
“你看,莫琰的脸色好像回复一些了。”
茯苓正急着,见段阳这么一说,好像那颜色是正了一些。还不及多想,段阳便拾了一截树枝开始戳莫琰的脸。
刚戳了两下,茯苓还来不及打掉那根树枝就见莫琰皱着眉睁开了眼。
一看莫琰睁了眼,反倒蒙了。
“好家伙,你是真晕过去了还是什么?”
莫琰的声音比往常都要轻一些,“没事的,歇会儿就好了。”
茯苓刚要解释什么,就被他打断了:“我还是清醒的。你们的谈话或是动作我还是感受到的。”
段阳回想着刚刚。总觉得是太阳要把莫琰给晒消失了。心里的疑虑放在那儿,张了张口还是没有问出来。却不料茯苓自己先说出来了。
“我看你刚刚是要被太阳晒消失的样子。”茯苓也坐在地上,微微皱着眉问。
莫琰明显是一副不愿意多解释的样子。本以为他就真的不会解释了。
“你就跟书里说的那种妖鬼一样,在太阳底下一晒就要现行了。”茯苓一副认真的神情,“我真怕那个时候你再待一会儿,就当着我们的面魂飞魄散了。”
莫琰灰青色的眼睛看着茯苓,慢慢的说道:“刚刚是要怪我的。是我没有太注意。吓着你们了?”
“可不是嘛。”茯苓的语气也顺畅轻松了很多,“当时段阳去拉你,刚碰到你就看见你直挺挺地倒下去了。闹不清的还以为段阳暗杀了你呢。”
关于莫琰家的传统,关于他的身世,自己竟然从未好奇过。也确实,自己又对什么真正有过好奇呢。可笑的是,老余认定了段阳会因为莫琰的存在而变得上进或是因为莫琰的存在而获得读术的提升。大概到最后,老余都不能确切的明白你自己再这些事情当中起了一个什么样推波助澜的效果。
晚些时候在余府里各自分开的时候,茯苓偷偷叫住段阳,问了莫琰倒下的事情。段阳自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也明说了。
茯苓不信,追问着:“你去拉的莫琰,你能不知道?”
说来也怪,关于莫琰的事情,段阳还真的就都不知道。一五一十地说了 ,也把自己用读术根本读不出来莫琰说了。
茯苓将信将疑地,笑段阳太差了。
两人说了一阵,末了临走了,茯苓像是忽的想起什么一样,问段阳:“你刚看见他手上的一个淡红色的玉石了吗?”
淡红色的玉石。莫琰除了那个水滴状的白色玉石以外还有一个淡红色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