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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孙家孙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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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正屋厅堂的大门两边,靠墙角各有一张黑漆嵌螺钿花几,几上都摆着一只侍女歌舞图案的白瓷大花瓶,郑菀芸一边摆弄着花瓶里的新鲜花草一边听严奚陈述事情的经过。
“这事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了,你现在才来告诉我,想必已经查出什么来了吧!”
严奚回道:“小人调查过那个放租的,他在提高租子的前天晚上见过一个叫蔡迪的人,也是见了这个人之后他的态度才突然发生了转变。”
郑菀芸摇摇头,“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严奚继续说道:“这的确不能说明什么,但这个蔡迪的身份很有意思。”
“他什么身份?”
“他是石家的大管家!”
“石家?”郑菀芸有点茫然抬头,“那个新阳城第一的大商家?”
“正是。”
“你是怀疑这件事背后是石家在搞鬼?可他们有什么理由跟我们过不去?”
“能让城里十之七八放租的人都乖乖听话,这件事明显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在整个新阳城里,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石、卓、王这三家了!”
说着,严奚抬头看了郑菀芸一眼,“夫人还记得太和城的孙家吗?”
郑菀芸被他绕的有些不耐烦了,“越说越莫名其妙!孙家?哪个孙家?怎么又说回太和城了?这事跟太和城又有什么关系?”
“确实有关的,孙家孙老爷曾经给夫人送过一件贺礼。”
严奚的这句话一点,郑菀芸就缓缓勾起了嘴角。
严奚知道她已经想起来这个孙老爷是何人了。
果然,郑菀芸嗤笑了一声,这笑中带着一种厌恶和嘲讽。
她坐下来,身体微微放松靠在椅背上,然后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食指无意识的绕起绢帕的一角,“哦!你说的是那个孙老爷呀!家里开漆器铺子的那个……龌龊下流的老色鬼!”
“咳咳~”严奚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说道:“实话说,夫人当初还是太冲动了些。”
“哈哈,冲动?”郑菀芸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怎么,你是觉得我必须忍气吞声,活该受此羞辱?他能在方家宴席上众目睽睽下拿一幅春宫图给我,我就敢在他夫人的寿宴上把这份礼物回敬回去!对了,我还特地将那图做成了屏风摆件,瞧,多别致多有心意啊!”
“夫人……”严奚似有些无奈。
当初,郑菀芸在孙夫人的寿宴上送上这份“大礼”时,当着众人的面说道:“这是孙老爷上回在方家宴席上送给妾身的贺礼,如此厚重妾身自觉无福消受!趁此机会索性借花献佛赠与孙夫人,祝愿孙夫人福寿安康、子孙满堂,孙老爷和孙夫人夫妻恩爱、百年好合。这样一来,想必孙老爷也不会怪罪妾身浪费了他老人家的一番好意了!”
本来各家送来的贺礼这会儿都是不打开的,可偏偏郑菀芸的一席话引起了孙夫人的好奇心,以至于丝毫没有看到自己夫君难看至极的脸色,上前打开了那份贺礼!
于是一幅用春宫图制成的八扇的折屏摆件,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也将孙老爷那肮脏龌龊的心思曝露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
孙夫人当场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场寿宴一时间就变成了一个丑陋的大笑话!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郑菀芸直接问严奚:“那孙家和石家什么关系?”已经说了这么多,又是个聪明人,一下明白了其中的关联所在。
“石家是孙夫人的娘家,她是石家老太太的长女。”
“原来如此。”郑菀芸冷哼:“这是要给孙夫人打抱不平来了!”
——
等到严奚出来,管事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怎么样?夫人怎么说的?”
“想到什么对策没有?”
严奚看着几个人特别是老徐,一脸焦急的样子,欲言又止。
“哎呀!严管家,你倒是说呀!别吊我们胃口了!夫人到底怎么决定的?”
“夫人她……什么都没说。”严奚道。
几人面面相觑,“什么都没说是什么意思?夫人有没有法子解决呀?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严奚沉声道:“夫人自有她的主张!你们都消停些,各自把手头上的事办好了才是正经。”
虽然一头雾水、满腹疑惑,但严奚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严奚是大管家,真要出了事,第一个惩办的是老徐,第二个就是他,再怎么也不会轮到其他人头上!可要是他们各自负责的差事出了纰漏,那倒霉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所以一听这话,大家就都纷纷散了。
只有老徐满面愁容的来到严奚面前:“严管家,那绸缎庄的铺面租是不租啊?放租的说今日就是最后期限了!”
这问题就连严奚也没法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才道:“尽量把期限往后拖一拖吧,要是实在拖不了就不租了!”
从刚才大夫人的话里的意思严奚隐约觉着她也没有十分想要租铺面的意向,但这正是令严奚有些困惑的地方,没有打算租铺面又哪里来的地方开绸缎庄呢?
到了下午,郑菀芸没事人一样带着两个丫鬟和三个小厮出了门,坐的也是自家的马车。
这个消息没一会儿就在外院传开了。这个事本来是平常的,但是在今天,恰好在这个时候,就好像有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孙启手里拿根小竹签儿剔着牙,“大夫人这个时候出门是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肯定为着租铺面的事去找人帮忙了呗!”
“找人帮忙?大夫人在新阳城还有熟人吗?”
“这个还真不清楚……”
孙启好似无意般的飞快朝严奚那方向瞟了一下,却正好碰到严奚的目光,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孙启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
然而郑菀芸虽出了门,却也只是漫无目的的逛着。
先是走了一趟同陵街。
街头到街尾,从柳条巷的彩帛铺买了几匹绫罗丝绢;在半月桥下的刘娘子饼铺尝了芥饼和糍糕;最后郑菀芸在街角的茶肆要了一碗盐豉汤配馓子,吃得精精有味。
接着从同陵街到了福陵街,卖吃食的就更多了,酒肆、茶肆,面食铺、点心铺,肉铺、果铺,还有这种各样的卖小食的摊儿,简直应接不暇。郑菀芸却走进了一家门庭冷落的丝鞋铺,进去逛了许久却什么也没买又出来了。
之后,没有在福陵街多做逗留,转而穿过好几条巷子去了宝华街。
首先直奔千金堂。
千金堂是宝华街上最大的卖女子脂粉香药的店铺,每天接待客人无数,掌柜的也是练就了一双火眼精金,一见郑菀芸就知道是个大主顾。
在千金堂不论什么样的客人都会受到热情接待,但是有些大主顾要求格外多也更加挑剔。所以掌柜的在高兴之余更要小心接待,以免得罪人。
“夫人想要些什么?我们这里香粉、香药、头油、面脂、口脂、手膏、澡豆、胰子一应俱全。”
郑菀芸犹豫了一下,东西太多,一时倒不知从那里入手好了!
掌柜的一看就知道这个犹豫是什么意思,马上接着说道:“不如小的来推荐几个铺子里比较受欢迎的好东西?”
郑菀芸:“说说看。”
掌柜的伸手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了两个青花缠枝莲纹的小瓷罐,分别打开:一个里面盛着粉色的膏子,另一个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郑菀芸拿起那罐乘着粉色膏子的轻轻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
“夫人手上的这叫‘金沤子’,主要用白芷、茯苓和白附子以及红枣、杏仁、猪胰研成粉末,在上好的烧酒中浸泡两日再兑冰糖和白蜜制成,使用后能保持皮肤润泽,光滑如玉!”
顿了顿,掌柜的接着说道:“另一罐白色粉末是玉容散。是以绿豆粉、白莲蕊、白牵牛和白僵蚕等多种药料配制而成,早晚以水调匀敷于面上再以水洗净。能美颜祛斑,令皮肤白净如雪!这两个,一个面药一个面脂均是店铺里卖得最好的!不过,夫人本身琼姿花貌,面上更是白净无暇,是以小人觉着这罐‘金沤子’可能更适合夫人。若是夫人也想买面药,小人推荐这个。”
说着掌柜的取出一个黑漆螺钿匣子,匣子里面装一只白釉小瓷瓶。
“这是什么?”郑菀芸问道。
“这是本店的招牌——清露散,用的是宫里传下来的秘方,长期使用有红艳光泽之效!”
凭着掌柜的三寸不烂之舌,郑菀芸挑挑拣拣的买了好些东西,除了金沤子和清露散,几个桂花胰球、几个玫瑰胰球,还拿了足够的口脂和香药。
掌柜的把这些东西一一包好,记下了方宅的地址以便随后店铺伙计把东西送上门,然后笑容满面的把郑菀芸送到门口。
千金堂斜对面就是珍宝斋,郑菀芸出了千金堂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块巨大的牌匾。
与千金堂不同,珍宝斋卖的是贵重的首饰头面,除非客人有需要,否则掌柜及伙计都只安静地站在店铺里的一角,尽量不去打扰客人挑选。
郑菀芸很快选好了一支八宝攒珠的金钗、一支金镶玉步摇、一副金丝垂珠耳坠和一副山茶花形耳坠,一对赤金缠丝手镯以及两根镶珠花的累丝小银簪,外加绿松石珊瑚蜜蜡珠花。
掌柜的过来看看,问道:“夫人,这些是都要吗?”
“对,都包起来。”
掌柜将郑菀芸挑好的首饰一一装到匣子里包好,然后拿起毛笔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问道:“夫人怎么称呼?”
郑菀芸回道:“夫家姓方。”
掌柜点了点头,指着柜台上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方夫人,这些是您的东西。您要不要再清点一下?”
郑菀芸挥了挥手,“不用了!”
一个方宅的小厮连忙走过来将这些东西提在手里。
转身欲走的时候,郑菀芸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问掌柜:“你们家卓少爷在吗?”
掌柜的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郑菀芸两眼,“夫人认识我们爷?”
郑菀芸笑了一下,“认识。只是好些年不曾见了!”
“原来夫人是我们爷的旧识,真是怠慢了!”掌柜的一边赔礼一边吩咐小伙计:“阿福,愣着干什么?去沏杯茶来!”
“掌柜的不用客气,我今儿个也不是来喝茶的。听人说珍宝斋的首饰好早就想来瞧瞧了,要是能见到卓少爷正好也叙叙旧,不过今日看来不赶巧。”
掌柜的拱了拱手,“夫人有心了!要不,小人给夫人捎个口信儿吧?等我们爷得了空,定会登门拜访。”
郑菀芸想了想,道:“也好。就说……故人回来了,盼望早日相聚一叙。”
“好,小人记下了!”
郑菀芸前脚刚离开珍宝斋,后面伙计就忍不住在掌柜的耳朵旁嘀咕起来了:“这位夫人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和爷认识的?”说着,又有些羡慕的咂了咂嘴,“不过,咱们爷可够有本事的!连那位美貌夫人都能对他念念不忘!”
“闭嘴!胡咧咧什么!”掌柜的低声训斥道:“店里还有客人在呢!”
伙计扁了扁嘴。
掌柜的伸手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若有所思,“这位夫人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感觉有些面善,倒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伙计道:“那位夫人不是说了嘛,她是咱们爷的旧识。掌柜的您就算是以前见过她也不奇怪啊!”
掌柜的缓缓点头,“兴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