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生活奋斗录》临客

29、木樨清露 “老爷如今

　　翠玉说完便留苦菊一人站在墙底下，自个儿往瑞安堂急急走去，苦菊还未走开，从花阴里闪出一个影子出来，苦菊还懂得大晚上不敢大声喧叫，只是吓着了，可心里怕有个什么误会，跳着心脏，一口尖叫硬生生咽了下去，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瞪着前头，娇小的身影正捂住她的嘴，也在瞪她。

　　原是正院里一齐伺候蒋氏的棱角，她见对方点了点头，便松开苦菊的嘴巴，一手捡着落到肩膀上的树叶，对着苦菊奇怪：“桥嬷嬷不过几日才回来一次，让姐姐去盯着桥嬷嬷是作甚？”

　　苦菊拍了拍被棱角吓到的胸口，缓缓才平静了下来：“还不是为着八姑娘。”她说得这一句，看棱角还不明白，便说得更清楚了些：“七姑娘去了瑞安堂，除开九姑娘，太太膝下可还有其他姑娘？”

　　便是苦菊不说清楚，棱角自家便也想到了，只是还有些地方想不明白，把肩膀上的落叶折成了对半，轻皱眉毛：“原是这般呢，怪道桥嬷嬷这几日来得勤些呢，可那嬷嬷不是太太的陪嫁吗，怎么倒是帮起了那个来？”

　　棱角说的那个便是一辈子都关在家庙里的乐姨娘，苦菊伸手点点棱角的额头：“缺心眼的！再也不能把这话同旁人说起来，秋姑姑可是反复叮嘱我们了，再也不能出错，太太是什么人？岂会不知，这些个同我们是再也没相干的。”

　　翠玉一路往瑞安堂里去，这时候门上早已经点亮起了两个灯笼，她一进院门就有婆子上前来，给她提了灯，进到二门时，新竹正巧抱了那鸳鸯眼猫儿的躺蒲走在廊下，与她碰个正着。

　　她先是盯了新竹手上抱住的大红团蒲，等里面丫头出来掀了帘子，才问一声新竹姐姐好，新竹点头朝她笑笑，也不要小丫头接手抱那团蒲，自个儿往屋子里头去：“大红的团蒲，姐儿看看可是还行，软乎乎的，猫儿啊，盘着定是会舒服得很。”

　　老太太还在哄着林桐不要抱那只猫儿，林桐皱了眉毛，把猫儿抱在怀里更紧了些：“新竹姐姐，你把团蒲就放在我的桌儿下，”眼儿却是炯炯盯着自家的祖母，“猫儿往后就跟咱们住了，好不好？”老太太见她不肯撒手，也只好由着她抱去，吩咐元嬷嬷去厨房里烧了热汤来，给猫儿洗个澡，元嬷嬷又是好笑又是劝道：“老太太放心罢，这猫儿来时底下婆子已是洗过了，再不会不干净呢。”

　　老太太摸了那猫儿一下，只觉着还是不干净呢，伸手叫丫头给绞一条热巾子来，嘴里哄着孙女儿撒开那小猫儿，竟是要给她擦手擦脸，回头还数落起元嬷嬷来：“便是你抱来的这玩意儿！也不知再多洗几遍抱回来，小孩子鼻子细软，可别把这猫儿毛让宝姑吸了进去。”

　　林桐听见元嬷嬷被说，噘了嘴：“可干净了！嬷嬷爱干净，这猫儿也是爱干净的！”又鼓了嘴儿急起来：“我就是要它同我住，祖母我喜欢它，把它留下来，往后我就看着新竹给它洗澡，定不会脏了它！”

　　“再干净那也是只畜生呢，你还小着呢，咱们宝姑大些了再抱它进来养好不好？”老太太嘴上还是劝着，到底还是心疼孙女儿，又让新竹去把她库里那一匹没用的棉布拆了下，裁成一条小棉被就窝在那蒲团上，打发了丫头去厨房里抬水来，看着婆子给这只猫儿洗个热水澡。

　　林桐自个儿还抱住那只猫儿，见新竹果然又去了，屋子才放下厚帘子，冲着老太太撒娇，嘴甜了一声：“还是祖母疼我呢。”说着便把猫儿递给元嬷嬷，晃了身子蹲在地上看丫头们铺猫儿的窝来，还转过头对着元嬷嬷眨眼睛。

　　老太太活了半辈子的人了，哪里不知两个搞的鬼，只摇摇头嗔怪起了元嬷嬷来：“看看，都是你惯得。”这话儿说的元嬷嬷无辜起来了，老太太浑似忘记了当初是哪个哄着孙女儿要给看那猫儿的。

　　翠玉进了门看着这一幕，倒是不好该怎么行礼开口了，倒是元嬷嬷好似才发现她一样，从临窗的榻边走了过来，还给翠玉领了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往前吃用的简单，一个人不过是红稻米粥，几碟子莼菜酱，还有两盏的燕窝汤，蒋氏曾说老太太用的虽少却是个讲究的人，可从七姑娘搬回瑞安堂之后，瑞安堂的小厨房便热闹了起来，上房也不是没有听到过这边的动静。

　　翠玉垂着头，可眼睛却是往桌上一扫，全是姑娘家爱吃的点心，还有咬了一半儿的螃蟹小饺儿，心下微微对七姑娘小心翼翼了起来，面上镇定说了一句：“太太说，明日在恒福厅接账呢，可别让七姑娘白跑了一遭。”

　　老太太听了翠玉说着，眼睛却是看看窗沿上边孙女儿白日里搁着的小竹箩，里头一副荷包牡丹花只歪歪扭扭的打了半边，她一手拿出来看了看，底子是精细勾画的，可上面描绣的却很是笨拙，勾画的是青龙卧墨池，若是没仔细看还真是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花来，只叶大肥而圆绣的整齐：“是该管起来了，当家主母只顾着后院里那起子的沾酸吃醋，到底是不像话，可再忙，也别不顾贵姐儿，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心着些。”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重了，贵姐儿活跃，性子不像几个姐妹沉静，小小年纪什么都摆在脸上，蒋氏一心求着贵姐儿做个小才女，面上是女儿，恐心里早就当成了哥儿来教养着，在读书上自然是把得严格，可老太太明显不喜欢这样的孙女儿，更何况早些年蒋氏刚进门就跟老太太对干了起来，虽说七姑娘如今回了瑞安堂，可那时候夺孙儿对付妾室的恨，老太太可是一笔笔记在了心里，对着贵姐儿自然是不喜的。

　　便是蒋氏改过示好，老太太不过是顺着台阶下不给个难堪来，既是孙女儿回到了身边，那七姑娘的身份必须生生压过贵姐儿，贵姐儿再活泼聪慧，也比不过打小受苦失去亲娘又遭遇后娘对付妾室的可怜，七姑娘这还是刚搬回瑞安堂来，等日子再长些，天长地久陪在老太太身边的情分可是连蒋氏未出身的嫡子还更得脸些呢。

　　原来老太太是喜欢她蒋氏家族出来的姑娘身份，只盼着她是个老实本份，也拿捏着规矩不酸不醋，见她少年失了未婚夫，心底便觉着可怜，想来这样经过遭遇的姑娘会更懂得怎么去当家做主，谁料是个披着笑脸儿的老虎，可既是进了谢家门，那便是谢家的媳妇儿，老太太再不满意她，到底是死了也要入谢家坟的，她闹得再过，老太太也只得一手推一推她，再放一放她，好在她倒是没有糊涂到底，半路上清醒了过来。

　　百姑姑泡了一盏木樨清露来，元嬷嬷亲手接了递过去，说起话来竟还是帮衬着蒋氏：“太太如今身子好些了，管起家来，您还埋汰她呢，贵姐儿念着您，那是孝顺您。”

　　老太太端过茶，缓缓吃了一口，听了元嬷嬷的话，嘴里刚进的那口又吐进茶盏里，啪的往桌上一搁，抽了帕子拭嘴角：“轮不着你替她说好话来，她是什么脾性难不成我这做表姑母的还不知？这些年你在我跟前伺候还看不明白呢，刚进门就跪在我屋门前逼迫婆母，这也是孝顺？后来贵姐儿出来了，可我的宝姑却是被推到了湖里，她难不成就是有心无力了？”

　　翠玉早就站立不安了，听着老太太的话来，脸上烧得火红又变成青白，再也不成想老太太今晚会当着她的面来发作，贵姐儿确实是她们自作主张特意不拦住，让她来了瑞安堂里，怎么也没想到会惹到了老太太，只撑着一口气怕是自个儿再也立不住，看看一旁七姑娘抱着那猫儿笑得愈发灿烂，藏在袖子里的手狠掐了自家的肉，扑通一声跪在那铺了毛毯的地上：“老夫人！”

　　“老爷是个念旧情的，前太太没了，自然是不想您伤心难过，他陪在您身边是最长久的，您到底是该疼他些，太太能得老爷喜爱，把他伺候好了，那也是孝顺您呢，您再是不称心，也不能冲着一个丫头去跌了她的面儿！”元嬷嬷像是看着孩子一般埋怨老太太，一手指了翠玉：“能知晓派个身边得脸的丫头来，如今已是懂得分寸了。”

　　说完了这话又走到翠玉面前，扶她起来：“老太太心里今儿心里不舒坦呢，可别放在心上，你伺候好太太，老太太这儿少不了你的好来。”说着拍拍她的手：“老爷如今重视子嗣呢，叫太太可要好好伺候着！”

　　翠玉一张瓜子脸被元嬷嬷说得再又青白变回成了烧红，也不敢真让元嬷嬷亲自扶她，后退了几步，自家低头站了起来，咬咬唇儿只不敢再抬起眼睛去扫桌儿上的东西了：“嬷嬷说的是，奴婢定会伺候好太太，不再叫那起子脏东西乱了太太的心。”

　　翠玉来的时候悄无声息，退下去时竟是湿了后背，又趁了夜色快速的出了瑞安堂的院门，才刚走到院墙下，就扶着墙头急急的喘气，新竹掀帘子进来，给那猫儿造窝子，陪着林桐逗那猫儿玩笑。

　　老太太独个儿坐了会子，元嬷嬷知晓她这不过是给那人下个马威而已，既是捉住了痛脚，也只得狠下心肠来，老太太看了林桐圆圆的笑脸，按下不忍扬声道：“元芯，把灯拨亮着些，给我备纸笔。”看看桌上摆着的茶盏儿，拧了眉头：“今儿喝的这茶，去包了二两来，随着信一齐寄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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