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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鲜花枕头 “也是,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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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冷,老太太怜惜林桐身子骨,便借着身子孱弱吹不得风,让百姑姑去学里请假,练完大字,喝了桂花香露便缠着要去院子里看花儿,梅花才刚含了苞,粉嫩嫩的露出一截来,接连着玉兰花纷落,菊花吐蕊,花园子里虽是落了秋叶,可花丛却是不曾有过寒意,花开姹紫嫣红,一阵香气铺了一鼻。
林桐还是头一遭被抱着到瑞安堂的院子里赏花儿,瑞安堂的院子很大,又是靠在东府的边儿上,谢骥挺是三个当中最为孝顺老太太的,当年出了银钱,给老太太的瑞安堂拆了院墙,很是扩建了一圈,后头还单独建造了一个小花园,带着亭阁跟假山,老太太爱花儿之人,又会养花儿,谢骥挺还收罗了花中珍品寄着船跟马车送到谢府上,还送了一个花农来专门照管那些花儿,那些珍品越运越多来,老太太就给专门辟开一块地来当小花园,给取了字刻上牌匾,就叫逸隐园。
说是秋寒萧瑟,白日里太阳却还是散着热气,不过才走半路,几个丫头俱是留了一身汗来,茶梅乌梅两个左右给她打了伞,秋葵山药便跟在后头端了绣着魏紫的蒲团和食盒,山芝年纪小,则是抱了林桐的水红披风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是惹得林桐很是喜欢,同她说了许多话儿,路上全是花香味儿,到了园中的遮亭里,秋葵跟山药把东西搁在石头桌儿上,那团蒲便铺在石凳上,靠在栏杆还垫着一个引枕,叫林桐挨着引枕坐。
林桐自被搬回瑞安堂里,还未出屋门玩过,连着上学都是由着婆子抱了去学里,再早些时候只还隐隐约约能记着在蒋氏院子里被百姑姑抱着去看园中的玉兰花,许是有了老太太,屋里的丫头俱是兴高采烈的,说话儿也不需再上房那般藏着掖着,就怕惹着蒋氏不高兴,还是乌梅开了头说:“姑娘往后还能常来走走呢,园里闻着可香了。”
她是老太太院中跟过去上房照顾林桐的,待林桐盯着一朵香山雏凤:“这儿的花全是老太太看着养大的,一丛丛饱满又大朵,金陵大宅子里老太太的院中还有一树的绿梅呢!”
绿梅那可是梅花中的稀奇品种,等闲轻易还见不得一面,而老太太却是足足养了一树出来,可见老太太年轻时是如何得谢家老太爷的喜爱,林桐在瑞安堂里待得越久,身边的丫头们就越是要跟她提起瑞安堂里的事情来,说得越多,她模糊的记忆就愈加清晰,谢家的祖宅是先朝圣上赐下来的,不过不是在这盛京里,而是在忻州,谢家当年就是在忻州跟着圣上打江山的,而金陵里也有一处大宅子,挨着金陵老太爷的老宅。
她练字时,倒是听过老太太同元嬷嬷说过两回,说如今金陵老太爷身子骨越发孱弱,她们该是早早打算起来搬过去,幸亏挨着的宅子是个大的,倒也不必担心同那里头乌七八糟的旁人一起住,只是得委屈了自个儿的儿子要去担个坏人的名声来,说着还自家叹了气,元嬷嬷安慰她真要去了金陵常住,那往后宝姑也能有了自个儿的院子里,还能同老太太靠在一处,也不用担心蒋氏趁机搞起鬼来。
山芝眨着眼儿,好奇的问:“乌梅姐姐,绿梅可是那梅花?”她虽是秋姑姑的侄女,可自小就不在她身边长大的,一大家子在乡下过活,还是林桐身边缺了丫头,老太太叫她来提了一嘴,这才想起把自个儿的侄女儿接到谢家来给七姑娘当屋里丫头,七八岁接了进来,在身边教了一年多,看着机灵会说话便提前送到老太太面前,除开年纪是当中最小的,可心思活络,会跟姑娘说说话儿,这点老太太便是喜欢上了。
还是元嬷嬷说她太过毛躁,给定了规矩在瑞安堂当个小丫头半年,这才送到林桐身边伺候,只也不能近身伺候,平常不过陪着林桐玩儿,再跑跑腿儿,也算个轻松的差事。
“世间罕见的梅花,开的花儿与红梅白梅是再也不同的,捡一枝插-在屋里头,清香还能绕梁三日呢,整个金陵就三树,其中一树就是咱们老夫人养着呢。”乌梅正帮着茶梅生炉子,一路捧来的杏仁茶早就凉透了,一旁的秋葵见山芝问起,兴致勃勃的把自个儿从别处听来的传言,全说给了山芝听,她们两个年纪相近的,又是一样爱说话儿,平时虽是不同山芝开放,却还是忍不住说到了一块去:“我才进院子里当差的头一天,见着咱们府上的花儿都不会走路了,还是院子里的老嬷嬷同我说起过金陵那儿的花圃来,再也没旁人比着老夫人养得花儿还好看呢。”
山芝听得迷住了神,一脸憧憬的想着:“那得是多漂亮啊!”
山芝跟着乌梅久了,一口脆声儿,说起话来,还有乌梅的影子在,可林桐就爱她这一管脆生生的声音,她说话,即便心里是不痛快,也能爱听她说几句笑话来。
林桐瞧着另外一朵紧挨着的仙灵芝,有心逗山芝,也叫了山芝过来赏花儿,一边瞧着嘴里便问乌梅一句:“这朵可是叫甚?”
乌梅一看那大开的粉紫卷儿瓣,中间还吐着金黄的小芯卷儿,哪里还不懂得林桐的意思,扬着眉头笑了:“巧的很,可是跟咱们山芝差一字儿呢!”
乌梅同人相处很是有一手,性格张扬偏还不叫人生厌,山芝既是跟着她学屋里规矩,也当她是半个亲姐姐来,咂嘴正盯着花儿稀罕的看着,等听到乌梅嘴里说出自家的名字来,冷不丁就愣住了。
山药性子静,向来不在屋里头拔尖,这回看到山药一脸的呆住,连她都忍不得捂着嘴笑起来,她那一声儿“噗嗤”,可是把山芝笑得回过了神来,再两眼一瞬不瞬的盯住那朵仙灵芝,手上想去触碰却又不敢去碰。
这可是老夫人花园里的珍品花儿,她一辈子也碰不起这样的花儿来。
山芝吐吐舌头:“真是开了眼界,它叫甚么名儿,怎么同我差字儿呢?”
林桐被她一脸丰富的表情逗得小疼了肚子,茶梅给她揉了揉,乌梅这才笑着开口:“你是山,人家是仙,咱们院子里出了个山中精灵,老夫人花园里种出的是天上仙女,都是仙人,看着可不是远亲呢。”乌梅开起玩笑来比着其他丫头还狭促,便是山芝再开朗活波,无心无脑,听了这一句话来,还是羞红了脸,跺了脚,再也不肯去看乌梅。
还是秋葵去牵她手,逗着她玩笑,这才噘着嘴哼哼一声儿,茶梅看着这么几个小丫头在那玩闹,也不拘着,只觉着七姑娘身边有这样活泼的丫头伺候着,对姑娘来说也算是好处,至少姑娘不比以往那样沉默了。
林桐一边吃着糕点,一面乐呵呵的瞧着,心里却是突然想到昨儿晚的事情来,她同老太太一处吃喝休憩,自然是知道谢骥扬在京中的官只怕是要卸任了,只得看看是外放到哪里去,老太太虽眉眼一动不动,可心思到底还是想着能够求得一处好地方,在她眼里两个儿子里只要还有一个能够呆在京中为官,谢家这一支就不怕没落下去。
她想到此,绽出笑来,看着亭外那姹紫嫣红的花丛,虽是秋风萧瑟,可花园里依然春风如洗,蒋氏从进了谢家门之后过得并不如意,若不是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蒋氏定不会这样顺利,老太太虽不喜她,可到底是正室,也该借着她的手,除掉那些痴心妄想的人,老太太对于她,或许只是对杨氏心有愧疚罢了。
林桐看着花丛中追逐瓢虫的山芝,也不知在那个地方里的家人,过得怎么样了,当他们发现被裹在火海里烧的只剩下一戳黑灰的她,该是如何伤心绝望。
虽是暖日,花园里到底是湿气最重的地方,茶梅见林桐瞧几个丫头瞧得出神了,小小人儿,脸上笑开可周身气息却是凝重,心下不禁微微一震,老太太疼惜七姑娘,瑞安堂里即使有姑娘的屋子,可还是一直休憩在老太太房内的碧纱橱里,连她们这些做丫头的房里都加过了一层木板,怕是冬季来了下雪潮湿起来。
为着怕秋燥,虫子出来咬人,老太太把院子里的窗户全糊上了青纱,只姑娘体弱不能熏寻常草药,也不知元嬷嬷从哪里得来的方法,把驱虫的药粉撒在桂花水里,叫丫头们日日拿了搅拌一处,喷在纱窗上,屋内的角落里,一院子全是桂花的香味儿。
便是这样,元嬷嬷还怕林桐被那燥日里的虫子咬伤,屋子里是天天都要熏驱虫香草,只一次,小丫头们不注意,夜里睡觉时开了一个门脚,叫那小虫儿飞了进去,榻上的丫头们借着凉意睡得沉,第二日林桐脖子上便是一个小红包,老太太气得两眼发昏,好一顿发落,那几个到如今也不知被发卖去了哪儿。
小丫头们在下房闲话的时候说起来,一个个都害怕的不行,见着秋葵走过,都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正因为老太太对七姑娘眼珠子般的疼惜,连着瑞安堂的院子和所有廊道都锄掉了花丛,把那些艾草、七里香全都种了起来,只这个花园里还是花海一般,而院子里的那几盆花也不过是为着摆上去去秋意的萧瑟,乌梅还叹息好好的花丛竟是一棵也不留了,叫百姑姑瞪了一眼儿,脑子清醒过来却是再也不敢说些什么。
火炉上呲呲呲的冒着热气,茶梅小心翼翼给林桐倒了杏仁茶出来,她皮肉柔嫩,怕靠坐在花丛边上被虫儿咬了,柔声劝她:“姑娘可别贪看花儿,喝了杏仁茶咱们便回去罢,一不小心那长着几个脚的虫子可要咬人了。”
茶梅说的是蜈蚣,林桐本就不怕,前世跟着前头几个哥哥还上果树掏过鸟蛋,夏天了还下河抓过鱼,那些个虫子她也是抓过的,只不过不是玩儿而是捉去吓人的,若是前世的自个儿就这么出来单看几朵花,干坐在亭中喝茶定然会觉得百无聊赖,只如今再也不一样了,她许久不曾出来过,倒是觉得这样坐着吹吹风,看看丫头们玩闹,也是一种趣味儿。
秋葵跟山芝两个本在花丛里舍不得出来,听得茶梅一句话,便在地上捡了一围兜的花瓣,说是带回去晒干了,给姑娘做鲜花枕头,茶梅见乌梅也在里面捡呢,倒也不阻拦了,只叮嘱她们:“仔细盘在叶子上的长虫。”
花丛都是一片接着一片的,每一处都是花团锦簇,花儿都数不胜数了,那叶子更不用说了,乌梅一听见叶上盘着长虫,连忙在后头阻了几个小丫头:“别捡了,那长虫厉害的很,光是一碰,连大夫都无用,咱们改日去院子里摘玫瑰花。”
林桐知晓那长虫,就是毛毛虫,一不小心靠上它便会疼痒难耐,还会大片红肿起来,若是碰上,可是有的受。
茶梅侧头听了她的话就笑:“原是连你也怕呢,既是捡了一半儿,明日就做出来一个鲜花枕头给姑娘,我只不过是用来吓唬你的,你重手重脚的,可要仔细些别碰了老夫人名贵的花儿,园子里每日都有花农在清洗花枝花叶呢,倒叫你这鬼丫头识破了。”
园中不止是盆栽的名贵花团,还有一些嫁接过的稀种花儿,只不过再名贵,也禁不得夜里的凉风,地上一席花海,片片花瓣晶莹剔透,听了茶梅的话,小丫头们喜不自禁的又猫着身子,在花丛中手脚麻利的捡回起花瓣来,只比之前更加小心,个个闭气凝神,谁也不敢开着玩笑,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一朵花儿给碰散了。
喝了杏仁茶,林桐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在忙碌,山药在一旁收拾火炉,茶梅替她绑上披风:“纵是暖意,姑娘也得披了披风才是。”
林桐自从心智开蒙之后,眉间仿若拨开云雾般,见她们嬉笑玩闹,也是一笑了之,虽是六七岁的娃娃,可神态不再是寻常同龄人所能比拟,听闻身边茶梅的话,并不去看她:“也是,该起风了。”